第34章第三十四章
“我手下最好用的刀,丑。”
话音刚落,折扇倏然划出,展开到极致,化作一柄锋利刀刃隔开风声呼啸斩去。
小乞单手三两拨千斤,轻而易举捏住了这柄折扇。下一瞬,两道身影纠缠在一起,匕首与折扇不断交接又分开,招式迅猛凌厉,化作道道残影,几乎看不清具体攻势。两人缠斗不休,刀光扇影交错,数息后,二人身势急急分开。小乞一连后退二十来步,嗓音闷哼一声,唇角沁出一抹血迹。反观青衣男子,单脚立在树梢,潇洒自如挥开折扇,面上根本没有任何吃力迹象。
“能在我手底下坚持过百招,进步不错。”他嗓音清越,缓缓摇晃折扇。
“只是,还没有学会沉得住气。”
小乞抹去唇角血迹,缓慢直起身子,与青衣男子那双潋滟桃花眼对比,他双眼冰冷,没有灵光,活像没有人气儿的死人。他直直盯着他,一字一句道。
“不要再去找她。”
他不担心他想要她的命,如果真想要她的命,那天他见到得就是方不盈的尸体了。
蒲楼主口中溢出轻笑,轻声叹息。
“丑,你是我手把手亲自带出来的,还记得我教给你的杀手第一准则吗?”小乞没有吭声。
风吹过,鼓起他的衣袍,愈发衬托他身影孤单影只。他没说话,蒲楼主也不恼,只是偏头问旁边屏息凝神入定了的黑影。“未,你来说。”
黑影回过神,被两人绝世武功所震慑,回答都显得磕磕绊绊。“第一条准则,不可有软肋,若有,杀之,或藏之。”蒲楼主微抬下颌,似笑非笑的目光落在对面小乞身上。“丑,看来你已经忘了。”
小乞攥紧拳头,眸底渐渐漫出猩红,他一把将匕首横在身前,脚底碾动沙土,做出要攻击的架势,口中却道。
“我没有忘记,她不会成为阻止我的拦路石。”“哦?”
蒲楼主轻身从树梢掠下,落到他身旁,手指轻飘飘抵住那枚匕首,指尖明明没有用力,却恍如一块巨石压在匕首上。没一会儿,小乞臂膀就微微战栗,鬓角沁出一层冷汗。蒲楼主望着他,眸底一片清浅笑意。
“那就证明给我看。”
“下个月朝乐县主及笄,皇室会赐予朝乐县主一枚珍品肉苁蓉,那是自人迹罕至的沙漠深处采摘到的拥有二十年轮极品肉苁蓉,可谓世所罕见极其珍贵,去年被西域当做镇国圣品进贡给当朝圣上。”他拍了拍小乞,轻声道。
“丑,去帮我取来。”
小乞垂下眼眸,顺从道。
“是。”
身前人终于把手指挪开,匕首上巨石骤然挪开,小乞脚下稳住没有动,肩膀却微微松懈。
交代清楚事宜,蒲楼主转过身,准备离开。小乞却忽然出声,叫住他。
“她中了什么毒?”
蒲楼主顿住脚步,没有回头,戏谑的嗓音飘散在空中。“怎么?她没有告诉你?事情比想象的有……”“我亦不会告诉你,这是我身为大夫的职事修养。”撂下这句话,蒲楼主身影一晃,跟前没了影子。未紧随蒲楼主的身影,三两步窜了上去。
只留下小乞立在原地,身形僵成一栋石碑,久久没有动弹。一个时辰后,小乞回到小院。
他折返回床边,月光下,方不盈睡得十分安详。他盯着她看了许久,忽然抬起右手,那只傍晚曾经牵过她的手。此时,这只手上缠了一圈藕粉色帕子。
他将手帕一圈圈摘下来,露出光洁干净的掌心,因着常年练武,手指粗粝,指腹有一层厚厚的茧子。
方才与人交手,他尽量没动用右手。
这样才能保住右手手帕完好无损。
就好像,那抹触热也被完好无损地保留住。方不盈第二日忙活完,按照约定时辰出发去梦华堂。刚踏出郑府大门,瞧见小乞站在门侧,双手环胸,看样子正在等她。顿了顿,她走过去。
“小乞,你怎么在这里?”
小乞转过身,头发束在脑后,脸上又戴上了银色面具。“我陪你一起去。”
方不盈失笑,摇摇头。
“我又不是小孩子,不过诊个平安脉,哪需要你陪我一起去。”小乞定定望着她,缄默不语。
眼眸中映出她的身影,和没有说出口的心照不宣。他们都知道,她今日不只是请平安脉,还要为她所中之毒解毒。昨晚蒲楼主虽然没有说出来,但看他神色确实不像有什么大碍,但以防万一,他还是要亲耳听过才能放心。
方不盈收了笑,心下无奈。
越不想让他知道,他偏越要知道。
但越拦着他,恐怕他越心生疑虑。
遂点头:“好,你同我一起去。”
小乞身子放松了。
两人来到梦华堂。
仍旧是二楼楼梯口,两人被小厮拦住。
小厮说:“蒲大夫说了,只接待这位娘子,至于这位公子,还请您在一楼稍等片刻。”
方不盈心下大大松了口气,她有些担忧地看向小乞,担心他会不管不顾跟小厮发生争执。
谁想他盯着小厮看了会,居然什么也没做。转过身,专注凝视她。
“我会等着你。”
方不盈朝向他,浅浅扬起了唇。
而后转身上了二楼。
仍旧是熟悉的地字号房间,这次进去前,她仔细观摩一番,确认上次没走错房间。
推开门走进去,案几身后坐着个熟悉的青衣身影。“蒲大夫?”
蒲大夫放下手中书卷,清逸面庞笑得温润尔雅。“方娘子,请坐。”
方不盈在书案前面的凳子坐下,身形有些拘谨。打量周围,瞧着与上次并无什么差别,也没有第二个人。“方娘子在找人?”
方不盈猝然回神,面上露出不好意思,想抽出手帕掩饰尴尬,左右掏掏却都没找见。
奇了怪了,要紧的时候就找不见了。
“实不相瞒,当初我被一楼一位大夫推荐,说是寻找二楼地字号那位姓邱的大夫。”
蒲大夫身子微微后靠,耐心解释。
“这里确实是邱大夫的房间,我不过借助他的房间与你相见,不过方娘子烦请放心,我同样是梦华堂的大夫,绝不是沽名钓誉之辈。”方不盈连忙摆手,尴尬道。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自是相信蒲大夫。”想来也是,如果他不是梦华堂的大夫,怎么会坐在这里,更不可能使唤得动二楼楼梯口的护卫小厮,让他们拦下小乞不允许他上来。她心彻底放下,问起最关心的事。
“蒲大夫,您上次说有关我的毒,有一种可以缓解的药方。”“是的,不过在此之前,我想问方娘子一件事。”“何事?”
方不盈疑惑。
蒲大夫手指敲击桌面,似乎在踌躇该怎么问她。手指修长,指甲莹润如玉,一看就是养尊处优,没有经历过世事沧桑。不像她和小乞的手,两人手掌多多少少都有些磕碰,她是不小心被刀工所伤,至于小乞,想来与他之前糊口的生意有关。方不盈胡思乱想间,蒲大夫似是终于找到合适的言辞,双手覆于桌面,交叉相握,形成一个准备深交的架势。
“敢问方娘子,你与你夫君是如何相识结为夫妇的?”方不盈:“啊?”
她眨巴眼,神色诧异。
等了半天,还以为他要问什么难以启口的问题,结果只是问这个?她噎了下,想了想,含糊道。
“我们是由小姐赐婚,蒲大夫为何问这件事,难道与那味药方有关?”蒲大夫摇头说"不是”,面上云淡风轻道。“只是有些好奇,方娘子明明有更为方便的法子,却偏来询问错综复杂的药方。”
更为方便的法子指得是什么不言而喻。
想来也是,她又不是未婚女子,都与人成婚了,却还来走一条更加麻烦的路子,蒲大夫有此好奇心不足为奇。
对此,方不盈只能垂下头,深深叹息一句。“个中私事,不方便与外人透露,还望蒲大夫能够谅解。”蒲大夫清浅一笑。
自然表示他都能够理解。
便撂下这个话题不提,直接指出今日的重点戏码。“先前提到那味药方,确实存在。”
“然后呢?”
方不盈不由殷切坐直了身子。
若是能不用酱酱酿酿,就可以解了入情引这味下九流媚毒,当然是天大的好事。
“药方有些繁复,其他都好说,唯有一味药不太好寻,我梦华堂亦是没有。”
“还请蒲大夫明示。”
蒲大夫轻牵唇角,不紧不慢开口。
“需要一株二十年的肉苁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