赌局就在地府大殿外的空地上摆开了。

山妖们围成了一圈，鬼差们远远站着，大气不敢出。

孙出纳被架在一旁，脸色惨白。

林桂花的身影已经淡得只剩一层光影，蜷缩在角落里，连抬头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陈平倚在石柱边，咬着牙调理内息。他一双眼睛死死盯着赌桌那边的动静。

半个时辰后，崔判官满头大汗地坐在赌桌前。

他输了。输得很彻底。

一张脸铁青得能滴出墨来，攥着桌沿的手指因为用力过度而微微发抖。

他不信，他是堂堂地府判官，生死簿上的算术他倒背如流，可这小小的骰子，他竟奈何不得。

山妖们乐疯了，拍着桌子大呼小叫，有人笑得在地上打滚，有人用自己的石头脑袋哐哐撞柱子。

为首那个叉着腰走到崔判官面前，唾沫星子几乎喷到他脸上：“崔大人，还说你会赌？就这水平，连你们地府看门的都不如！既然输了，那就还钱！现在就要！连本带利，一分都不能少！”

崔判官攥着拳头，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很想一巴掌拍过去，可他不能。他忍了又忍，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嘴唇蠕动了好几次，像是要说什么，又生生咽了回去。

就在这时候，一道平静的声音从旁边传了过来。

“我来跟你赌。”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那个声音的方向。

包括崔判官，包括那些山妖，包括被架在一旁的孙出纳。

陈平扶着石柱，缓缓站了起来。

他站得很慢，每动一下都能看见他眉心因为魂魄的伤痛而微微蹙起。

他的脸色还很苍白，魂魄的伤势还没有恢复，整个人看起来摇摇欲坠。

但他的脊背，挺得很直。

他的眼神，平静而笃定，扫过那群山妖，最后落在崔判官的脸上。

“如果我赢了，我带走红釉瓶的器魂。另外，刚才那个护我的孤魂，我知道你有办法留住她的魂魄，不至于让她魂飞魄散。”

崔判官眯起眼睛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

他还在权衡。

这个凡人，他已经前后交手了数次，每一次都觉得能把对方捏死，可每一次都发现对方比他想像的要藏得更深、更能忍、更敢赌。

现在陈平又站出来，替他挡这一劫。他知道这不是因为陈平好心，可他也知道，这是他今晚唯一的台阶了。

陈平又补了一句：“如果我输了，我的这条命归你处置。一个敢闯地府的凡人魂魄，论价值，不比那几个赌债低吧？”

殿外忽然安静了下来，连那些嚣张的山妖都不笑了。

孙出纳瞪大了眼睛，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缩在角落里的林桂花，用尽最后的力气抬起头，看着他。

她张嘴想说话，可她已经发不出声音了。

但她看他的眼神，陈平读懂了。

崔判官盯着陈平看了很久。

他在赌，赌这个凡人是不是真的有本事，赌自己能不能借他的手把局面稳住。至于承诺？等赢了再说。

“好。”他终于开口，“本官答应你。”

“来吧。”陈平这才看向山妖。

山妖们面面相觑，然后发出一阵更放肆的哄笑。

“你？你一个都快散架的凡人，拿什么跟我们赌？”

为首那个山妖笑得浑身石头渣子往下掉，指着陈平，又指指自己身后那帮兄弟，“我们这帮兄弟，哪个不是在这地界混了几百年的？你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凡人，跟我们赌？你们人间有句话叫‘关公面前耍大刀’，说的就是你这种！”

其他山妖也跟着起哄。

有个长得像老树根的，挥舞着藤蔓，阴阳怪气地尖着嗓子学人说话：“人家好怕怕呢，可别是什么绝世高手吧？”

旁边那个石妖配合地接茬，故意做出发抖的样子，然后一起哈哈大笑。

陈平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们。

他扶着石柱，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他的魂魄还很虚弱，每说一句话，都要耗费不小的力气。他的脸色苍白，嘴唇也没有一丝血色，看起来随时都会倒下。

等他们笑够了，笑声渐渐平息，陈平才淡淡开口：“是不是高手，试试不就知道了。”

山妖们的笑声戛然而止。

为首那个盯着他，想从这个半死不活的凡人脸上找出一丝怯意。

可陈平的表情很平静，眼神更是出奇的笃定，笃定到让山妖心里打了个突。

他总觉得这小子说话的方式很特别。不是虚张声势，也不是色厉内荏，那是一种看多了生死之后才有的淡定，像是见惯了大风大浪，眼前这点事儿，不过是洒洒水。

“有意思。”

他摸着下巴，打量着陈平，“那你拿什么赌？看你这样子，也不像有什么值钱东西。”

陈平把手伸进怀里，缓缓掏出那个红釉瓶的器魂。

器魂一出，温润的红光便映亮了周围一小片地面。

山妖们的眼睛齐刷刷地被吸引了过去。他们都是识货的，这东西一看就不是凡品，那瓶身上的釉色，那流转的光泽，比他们见过的任何宝贝都要好。

“好东西啊。”有个山妖眸子瞪圆。

陈平将器魂放回怀里，拍了拍胸口的位置：“我若输了，这东西归你。另外，我的命，也归你。”

他扫了一眼站在不远处的崔判官，补充道：“一个敢闯地府的凡人魂魄，论价值，比你那几个赌债，不低吧？”

山妖眼珠子转了转。

他寻思了一下，觉得这笔买卖划算。

况且他今天最想打的不是陈平的脸，是崔判官的脸。让一个凡人替他们的赌局做收场，传出去，够崔判官那个老东西在地上爬三圈。

“行！老子跟你赌！”

他搓了搓手，忽然眼珠一转，笑嘻嘻地凑近陈平，“不过小子，咱们加点乐子。咱们不赌一局，赌三局。第一局，赌谁的点数大。第二局，赌谁的点数小。第三局，加码！赌谁的点数更接近‘零’。”

此言一出，连后面看热闹的鬼差们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三个赌法，一个比一个刁钻。

尤其是第三个，接近零，那就不是比大了，是比谁能把骰子控到极致，让它在桌上转成一团影子，停下时必须精准到某一个面上。

普通人根本做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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