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第34章

待时嚣梳理完作文的完整框架，参加这场活动的人员已基本到齐。她跟唐未闲聊，无意间扫过人群，终于在外侧看见了唐固的身影。唐固身旁站着一位从未见过的老者，满头银发梳理得整整齐齐，胡须皆白却不显老态，整个人精神霎铄，眉眼间流露出温和慈祥的笑意，第一眼望去便让时嚣觉得格外和善。

老者注意到她的目光，侧头对唐固低声说了几句，再望向时嚣时，那双饱经世事的眼睛里多了几分不加掩饰的欣赏。唐未忽然用手肘拱了拱她。

时嚣偏过脸，就见唐未朝老者的方向努了努嘴：“去吧去吧。”时嚣一脸茫然：“去干什么？”

唐未先是一愣，随即压低声音：“我爷爷和喻爷爷要介绍你跟霍老认识。”这可是可遇不可求的机会。

说完她才后知后觉想起时嚣的特殊之处,咬了咬下唇神色变得复杂。她试探着问道：“你认识他吧？”

那可是帝国公认的当代第一机械师霍玉山，帝国联邦无人不知，时嚣总该认得吧？

然而时嚣十分干脆地摇头，表情写满莫名其妙：“不认识啊，不是还没介绍吗？”

她发自内心感到不解。

不应该经由旁人引荐，再正式认识对方？

逻辑没问题呀。

…恩，对，是我的问题，我搞错了。"唐未扶额。她早该明白，永远不能用普通人的思维去揣测时嚣。她这位朋友到底是从哪里蹦出来的神仙。

而此刻的时·神仙·嚣朝前探了探脑袋，自然又随意地对远处的人挥手。霍玉山微微一怔，也朝她摆了摆手作为回应，同时跟唐固对话：“和你们说的一样，很不一般的小姑娘。”

他在帝国沉浮半生，也算阅人无数，很轻易就能辨别出一个人是刻意伪装还是本性流露。

时嚣的眼睛很平静，没有谄媚没有拘谨，更没有任何讨好的情愫，干净得不像话。

“我就说吧。"唐固双手往身后一背，下巴扬起，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骄傲，“等你再多接触接触就知道了，这孩子不光性格好，天赋更是万里挑一。“哦？跟游元起比怎么样？"霍玉山看到时嚣，下意识想到了上一个这样平静对待他的年轻人，忍不住问。

唐固自然维护自家晚辈，果断一挥手：“当然是小时更厉害，我们小时搞数据的好不啦。”

霍玉山轻笑。

这位一生都遗憾没能在研究领域卷出名堂的老友，果然还是更重视搞技术的人才。

“玉山。”

一道冷幽幽的声音插了进来。

霍玉山这才注意到正推着轮椅过来的喻从风。“这段时间日子过得不错啊，万人追捧，都把我这个老搭档给忘了。"喻从风斜睨着他，阴阳怪气地说道。

贺言刚结束与旁人的寒暄，迈步过来就听见他这句话，无语道：“老大不小的人了，说话正经一点。”

喻从风撇撇嘴，这才安分下来。

霍玉山无奈摊手：“我也没办法，超级机甲的重要性你们心里都清楚，如今整个帝国能把那台机甲研究明白的也就只有我了。说实话，国宝体验卡感觉还真不错。”

“你小子。“喻从风嘘他，“还说我不正经，你才是说话最不把门的那个。”“说起来，研究进展怎么样了？"贺言收起玩笑，正色道。在场之人职级权限都足够高，超级机甲的相关信息无需隐瞒，霍玉山便如实回答：“整体结构解析成功，但想仿造的话还是不行。”贺言微眯起眼：“你指的是……

霍玉山迎上她的目光：“就是你想的那样。机械结构拆解起来虽然繁琐，好歹能一步步研究明白，可核心数据别说是复刻，连破译都做不到。”“破译都做不到？"唐固过于震惊，不由自主拔高音量重复了一遍。帝国与联邦科技并驾齐驱，都代表着当前时代的巅峰水准。连帝国最顶尖的人才都无法破译机甲代码的话，只能说明它的创造者拥有碾压整个时代的恐怖能力。

几位老者不约而同陷入沉默，心底皆泛起细思极恐的凝重。“难怪我家那小子最近忙得歇不下来，我还纳闷他最会偷懒甩锅，怎么突然心甘情愿干活了，原来事情已经严重到这个地步。"喻从风脸上的散漫尽数散去，难得露出严肃的神情。

他的孙子喻锡是个少有的天才，不到三十便坐稳了信息部门副部长的位置，但他行事风格偏近政客，向来不爱担责。换在平时他有一万种办法把棘手任务甩出去，可这次他居然奇异地开始干活了。

将近半个月他几乎住在了信息中心，像是天才遇上了旗鼓相当的对手，难得有了劲头。

“没想到我们这帮老东西还有退休返聘的一天。"霍玉山自嘲地笑了一声。“怎么还感叹起年纪来了。“楚潇然恰好走来，刚好听见他的感慨。“班长忙完了？"贺言笑着打了声招呼。

饶是楚潇然素来耐心极佳，此刻也忍不住叹息：“刚应付完一群记者，他们还想申请全程跟拍活动过程，我以不便打扰为由把人都请走了。”“说好的尼普顿只是一所大学，搞这些乱七八糟的做什么。"喻从风皱起眉，明显不悦。

“你挡不住旁人的心思。"唐固耸肩。

尼普顿成立的初衷本是为他们搭建一处远离纷扰的退休桃源，愿意进来的大多都是厌倦了攀附与应酬的人。

按理说这里的氛围该清净纯粹，可他们身上的职权与地位摆在那里，无论工作人员还是外界人士始终无法将尼普顿当作一所普通学府。与初心相悖，奈何没有解决办法。

“还好，或许以后情况会有些不一样了。“楚潇然唇角笑意加深，目光意有所指地飘向时嚣的方向。

霍玉山挑高眉梢：“我不在的这段时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怎么感觉你们一个个都神神秘秘的，还有，老楚什么时候多了个班长'的称呼？”论身份楚潇然是贵族，正统亲王。

论职权她是手握实权的上将，实打实守卫过边境。无论如何也不该得到“班长”这样一个不伦不类的称呼。他只是受邀回研究院呆了一段时间，老友们之间竞多了许多他插不上话的话题。

不等有人为他解惑，一道清冽干净的年轻女声加入了对话。“各位同学早上好，班长也在。”

时嚣与唐未并肩走了过来。

唐未瞥了眼从容淡定的时嚣，托起一脸乖巧的假笑朝几位老人挨个问好。“好孩子，是在帝国大学读书吧？"霍玉山还没意识到情况不对，习惯性搬出长辈式的开场白。

唐未驾轻就熟地应答。

一老一少你问我答，像是在走一套固定流程。片刻后，霍玉山熟练地以一句“老唐，你家孩子可比我们家那淘气包懂事多了"为结尾结束了这段客套对话。

然后他看向时嚣，却发现小姑娘正一瞬不瞬地直视着他，目光坦荡直白，让他莫名生出几分不自在。

这么多年，很少有人敢这样毫无顾忌地与他对视了。面对老友们都看好的晚辈，他刚准备再次开启客套流程，时嚣却先一步开了囗。

“同学你好，我叫时嚣。”

霍玉山被一句“同学”噎得哭笑不得，年少成名，活了大半辈子，很久没有被人用这种新颖的称呼对待了。

他忽然明白了老友们欲言又止的原因，下意识转头看向老友们，就见喻从风已经捂不住笑了。

他只好先做回应：“你好，我是霍玉山。”他以为会听到千篇一律的回复，可现实却一模一样，又完全不一样。“你是在尼普顿读书吧？"时嚣复刻了他刚才问唐未的问题。霍玉山眨眼的速度加快，颇感尴尬：“呃，是，你之前没见过我，我去处理了一些事情。”

“难怪没在学校里碰见过你。"时嚣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又十分自然地问道，“你是做什么的呀？”

“擅长机械，以前也担任过机甲战斗的辅助位。“霍玉山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却又说不上来。

时嚣略感遗憾，很快又重新打起精神：“虽然我主攻数据方向，但机械方面也略懂一些，以后上课我们可以多交流。”“没问题。“霍玉山不太习惯地摸了摸鼻尖。时嚣满意地点点头，结束了与新同学的初次交流。她过去太少与人接触，沟通技巧基本全靠模仿，这回直接现学现卖了。在她看来，走完这一套流程她和新同学就算正式认识了，完美配合了喻同学和唐同学想引荐他们认识的打算。

至于这位主修机械的新同学，她暂时没有太多交流的兴趣。她转而看向唐固，继续聊起昨晚没说完的话题，讲到一处需要改进的细节时，又顺口问了问贺言的看法。

唐固受宠若惊，一时都有些恍惚。

换作其他人，此刻必定会优先攀谈霍玉山或是楚潇然。聊天过程中，不知不觉间他们三人外带唐未站成了一个小圈子。唐固聊了一会儿才猛地回过神。

不对啊，他们原本的打算是让时嚣多跟霍玉山接触，最好能拜入师门，让这个他们真心看好的小辈有一个更稳妥的前程来着。“怎么光顾着跟我们聊了。”他悄悄拽了拽时嚣衣袖，小声嘀咕。和时嚣相处了一段时间，他也算摸清了她的性子，知道拐弯抹角没有用，便直接问出了口。

“他们又不懂数据。"时嚣感到莫名其妙。她刚才已经问过新同学了，对方主攻机械。喻从风跟她吹嘘过自己当年辉煌的机甲师生涯，对技术上的东西一窍不通。楚潇然也是个机甲师，两人聊过数次，她虽然懂不少冷僻知识，却对数据整体不算精通。

所以她并不觉得只有他们三个聊天有什么不对。“你这孩子，他不仅是个机械师，他还……“唐固一时语塞，不知道该如何解释，“他地位很高，比我们几个都高，你懂吧？”时嚣先是一愣，随即眼神变得警觉：“什么意思？他要我让出作文第一？”一说地位她立刻联想到唐未之前反复交代的话。唐固”

话题跳跃度着实有点高，他反应不过来了。他沉默片刻，好像意识到什么，目光缓缓挪向自家孙女。唐未眼睛盯着脚尖，死活不抬头。

唐固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些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忽然觉得毫无意义。时嚣这孩了……

或许就算他们真的开口提议让时嚣拜师，她也只会认真地反问一句“他又不懂数据″。

“您老自己都说过，她不一样。"唐未了解爷爷的心心态，有意无意说了一句。她在长辈面前没有太多话语权，可私心里一点也不愿意时嚣卷入世俗的名利漩涡。

时嚣的技术很纯粹，人也很纯粹，根本没必要沾染那些人情世故。老一辈口中的庇佑与前途对她而言一文不值，她不需要依附任何人的光环，她本身就站在无人能及的光辉里。

只是这话她不能明说，只能借着这个机会轻轻提醒。贺言的视线在他们之间转了一圈，心里明白唐固的纠结。他们私底下已经商议妥当，一致想让霍玉山见一见时嚣，也笃定没有人会不喜欢这个小姑娘，甚至早已默认时嚣就是霍玉山未来的徒弟。当代公认第一的大师唯一的徒弟，多耀眼的前途。他们原本觉得时嚣无论如何不会拒绝。

依照霍玉山的身份，无数人挤破头都想求得他一句提携，就连联邦都对他极力拉拢而不是打压，因为他的存在就象征着当代机甲最高水平。可压力与庇佑向来共生，一旦挂上师徒的名号，外界的纷扰便会永不会停歇，就像他们躲进尼普顿也始终摆脱不了身份的枷锁一样。楚潇然注意到这边的交流告一段落，盈着温和的笑意看向时嚣。她已经和霍玉山商量好了，让时嚣做他的名誉徒弟，再由他们几人共同培养这个难得的好苗子。

可就在她准备开口的时候，唐固却抢先一步转移了话题。“活动应该要开始了吧，我记得流程上说给两个小时的写作时间。”楚潇然有些意外。

唐固明明知道她要说什么，此前他也是全力支持的态度。贺言十分自然地接过话头，同样不动声色地岔开了话题，自我调侃道：“主题提前公布，看来是怕我们脑子转不过弯，多给点时间准备。”喻从风一眼看穿他们的意图，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但知道他们自有考量，于是也顺着笑道：“我可不屑提前准备，不过要说两个小时太短了，我的人生别说写，说都说不完，两个小时也就够我把功勋报一遍吧。”“功勋写上去算作文吗?"时嚣好奇地眨眨眼。“那当然不算了，又不是表彰栏。”

“好吧。"时嚣小声应了一句，眼底闪过一丝遗憾。她还以为找到偷懒的办法了呢。

她心心里默默盘算，人类都那么讨厌虫族，她花两个小时把自己斩杀过的虫族种类一一列出来，说不定能挣个不错的名次。可惜这条路行不通。

也是，她看过不少作文模板，有记叙文有议论文，唯独没有功勋文。差不多到了活动正式开始的时间，负责人恭敬地邀请霍玉山前往主位就坐，却被他拒绝。

他摆手：“坐哪里不是坐。”

“就是，过来跟我坐一起。”喻从风招呼他，“待会儿我要是忘了哪些辉煌事迹，你可得记得提醒我。”

“我才不跟你凑一块儿，你那记性五分钟就要打扰我一次，我自己都写不完。"霍玉山笑着打趣。

“你被我们三人组开除了！老婆，我们走。"喻从风一手推着轮椅一手拉住贺言，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停下。

“幼不幼稚，还记得自己多大年纪吗？“霍玉山无奈地摇了摇头，也跟了过去。

“你懂什么？我心态比你年轻多了。”

唐未见时嚣正盯着几人的背影看，解释道：“他们年轻的时候可是响当当的三人组，整个帝国没有人不知道他们的名字。”时嚣垂眸思索片刻，再抬头时眼神亮晶晶的：“那我们以后也会是响当当的四人组。”

唐未顺着她的话发散思维：“以后我们要在不同领域站到最高，我从政，小乔从军，珈玉掌权，你深耕技术，这么一看我们的组合比他们还要完美。”两人相视一笑，默契地抬起手击了一掌。

“那我先出发去帝大上课了，你加油。"唐未道。“记得千万别太在意名次。"她又不放心地强调了一遍，“等我下课你应该刚好能写完，到时候我来好好品品。我相信你写出来的就是最好的文章，他们要是说不好你别往心里去，纯粹是他们没品位。”她心里有些小得意，准备等会儿见到楚珈玉和乔疏后向她们好好吹嘘一番，时嚣人生中的第一篇作文可是她悉心指导过的。时嚣比了个OK的手势，一本正经地承诺：“唐老师放心，等我写完第一个发给你看。”

“善哉善哉。”

唐未离开后教室内渐渐安静下来，时嚣坐在了唐固旁边。唐未说的不错，文娱活动喜欢在新奇事物里寻古。明明有更方便快捷的光脑，偏偏负责人分发了纸笔。“字写得好不好也算评分的一环。"唐固耐心解释。时嚣捏着笔开始构思。

周围人或低头沉思或抓紧时间奋笔疾书，连一向爱插科打诨的喻从风都收敛了神色，握着笔眉头微蹙，像是在回忆漫长岁月里的峥嵘往事。霍玉山坐在不远处，目光时不时移向时嚣。他很好奇，这个什么都不在乎满脑子只有数据的小姑娘会写出什么样的文早。

什么样的环境能造就这样的性格呢？

时嚣没觉得自己的过去有什么值得总结的，她的人生体验太少，与其像别人一样大书特书，不如抓住一件小事详细来写。她仔细思考过后决定按照唐未的教学，结合实际，适当夸张。她终于落下了第一笔。

唐固有着距离优势，偏头看了一限，霎时间顿住。“你这手字……“他神色微妙。

时嚣展示纸张，略带骄傲：“是不是很好？”唐固犹豫：………是吧。”

也不能说不好，就是太工整了，跟星网上印刷下来的一样。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很快到了两个小时的写作时限。工作人员开始依次收卷，轮到时嚣时，她乖乖地把作文纸递了上去。喻从风最先交了卷，伸着懒腰凑过来：“写得怎么样，有没有把你那些厉害的东西写进去？”

时嚣认真想了想：“写了我记忆深刻的一件事。”“什么事？"喻从风来了兴趣。

“雨夜，发烧，妈妈。“她简洁明了。

喻从风一愣，随即哈哈大笑：“我孙子十岁时候也写过。”“巧了，小未七岁写了，不过主角是我。"唐固也笑。时嚣微微睁大眼睛，惊讶道：“哇，他们也有下雨天被妈妈顶在头上然后发烧的经历吗？”

喻从风”

唐固…”

其他人”

喻从风：“这倒没有。”

唐固面色纠结：“你以前过得是什么苦日子？”“没有啦。"时嚣道，“那次是妈妈带我去看星海，没想到那片区域是个虫子的老巢，妈妈跟虫子打了一架眼睛受伤了，刚好又下了雨，我要保护妈妈就坐她肩膀上保护她的头了。”

妈妈和爸爸是老版本的机器人，弱点在于眼睛很脆弱，进水会短路，这个情况直到她开始学习机械才帮他们改善。

虽然他们的基本结构没办法大改，但总归好了一点。爸爸现在仍然有动不动流机油的爱好，哭多了还是会短路，但至少不需要频繁更换眼睛了。

“原来如此。"唐固舒了口气。

乍一听还以为时嚣受到了虐待，原来是主动保护家人。坐在妈妈肩膀上的年纪就直面虫族，这孩子的生长环境原来如此苛刻，难怪能培养出这样心灵纯粹技术强劲的孩子。“你妈妈是个战士？“楚潇然好奇询问。

他们不知不觉都围到了时嚣周围。

贺言已经跟他们说了顾虑，他们私下沟通过后决定先不考虑拜师的事。不过虽然没有名誉上的师徒关系，他们依旧要继续培养时嚣。有这个机会关心了解一下晚辈的家庭和过去也好。时嚣摇头：“我妈妈是个研究员。”

她和哥哥的知识来源都是妈妈，最开始教她机甲的也是妈妈，后来妈妈有很多事情要忙才把教学的重任委托给哥哥。“你的妈妈很伟大，那时她年纪应该也不大，为了保护你跟虫族战斗。“楚潇然感慨。

时嚣委婉：“其实我妈妈年纪有点大了。”至少比面前这些人加起来都大，所以这话从他们嘴里面说出来她总觉得怪怪的。

“那就更伟大了。"楚潇然对这位素未谋面的女性肃然起敬。“你爸爸呢？他是干什么的？"霍玉山问。氛围到了这个份上，他们对时嚣的家庭都升起些好奇。“我爸爸全职料理家务。"时嚣非常骄傲，“他做饭可好吃了，家务十项全能。”

又聊了一会儿，活动负责人突然过来对楚潇然低声说了几句话。“需要我去审一下稿子，失陪。"楚潇然听完神色有些意外，看了时嚣一眼，然后离开了。

唐固道：“看样子评审很快就会出结果，咱们先去休息区等一等。”这间教室很宽敞，还另外布置了休息区，茶水糕点一应俱全。一行人移步到休息区，刚坐下就听见不远处传来一阵小小的骚动。几个老人围在一起发出了一声惊呼，似乎知道了什么令人惊讶的消息。霍玉山若有所感地打开光脑，果然看到一条未读消息。他看完全部内容，脸上笑意淡了几分：“是超级机甲数据的事。”提到超级机甲，刚刚轻松的氛围又沉了下来。喻从风也看了一眼消息，指尖有节奏地敲击着轮椅扶手：“那套代码逻辑不属于现有体系，确认没有破译的可能了。”他们都接到了最新的研究通知，经过所有顶级数据师的摸索，已经能确认超级机甲以当前水平无法完成破译，他们所有的研究都像撞在一堵看不见的墙上时嚣正捧着一杯温水小口喝着，听见机甲代码耳朵一动。“很难破译吗？"她问。

唐固叹气：“何止是难。”

整个帝国最顶尖的团队都束手无策。

时嚣歪了歪头：“是什么样的数据？我可以看看吗？”唐固失笑，但也没有打击年轻人的自信心：“目前需要保密，再过几年你要是能进研究院的话，说不定我们可以合作破解。”“要保密呀，那算了。"时嚣不感兴趣了，没有再追问。就在这时，楚潇然回来了，她手里拿了一张作文纸，神色一言难尽。她还没有说话，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那张纸上。“什么情况？“贺言率先问出疑惑。

楚潇然重新整理表情，和蔼的目光落到时嚣身上：“小嚣啊，是谁教的你作文呀？″

时嚣想也不想回复：“唐未。”

“她怎么跟你说的呀？"楚潇然又问。

“结合实际，适当夸张。"时嚣疑惑，“有什么不对吗？”“理论上没什么不对。“楚潇然把她的作文摊在了桌面上，“但你夸张叙写手法用的地方可能有点问题。”

众人脑袋凑过来一起看。

前面的内容跟时嚣之前说的大致相同，然而后面的内容让他们大为震撼。【那场雨下得很突然，我们没有提前做任何准备。我们星球天气非常多变，天气变化没有任何预警，一旦开始下雨有可能会几天几夜不停。

我想回家睡软软的床，我告诉妈妈我可以当雨伞保护她的脑袋。妈妈夸我聪明，然后顶着我奔跑。

我一开始有点想吐，后来习惯了就不难受了，但渐渐地意识昏昏沉沉。妈妈说那是我人生中第二次发烧，第一次发烧的时候什么事也没有，在他们急的团团转的时候我很快就好了，所以她以为发烧不是什么大事。直到我的体温越来越高，我告诉妈妈我好像要坏掉了，妈妈这才发现事情的严重性，她才知道原来零件过烫是有可能死掉的。她带我躲进了一个山洞，通知爸爸和哥哥来接我。然后，我见到了人生中最精彩最难忘的画面一-雨夜中的哥哥。雨丝将天地晕成一片朦胧的水墨，而他就立在那片氤氲雨雾中央，融入进黑夜，又跳脱于黑夜。

惊鸿一瞥，那是一张被造物主鬼斧神工精心雕琢的面庞。轮廓利落如刀削斧凿，下颌线锋利而不失柔和，从额角到下颌的弧度更是流畅得恰到好处，多一分嫌凌厉，少一分则失风骨，冷硬与温柔在他骨相里奇异地共生。

他眉骨高挺，如远山横亘，衬得眼窝微陷，一双深沉的眸子在雨夜里亮得惊人，似盛着碎落的星辰。

那一刻，我不需要去看星海了，哥哥的眼睛就是最完美的天幕。雨水顺着他的额头滑落，漫过分明的眉骨和挺括的鼻梁，顺着线条完美的下颌蜿蜒而下，再流淌到他黄金比例的身体上。只一眼，便足以让世界黯然失色，成为我此生永难忘却的盛景。】作文到这里结束。

贺言：“文笔挺好，单指后半段。”

唐固：“有点割裂。”

喻从风：“写作需要艺术性的修饰，但这是不是有点太艺术了。”时嚣闻言也反思了自己的不足：“我写的确实有点夸张了，当时我发烧没有那么严重。”

喻从风：…我说的不是这个夸张！”

他头疼：“我是说你对你哥哥的描写有点太夸张了。”时嚣脸色严肃起来：“我前面的描写是有部分夸张，唯独哥哥的部分是写实。”

她对哥哥绝世容颜的描写绝对没有一丝虚假。霍玉山看她态度这样真挚，忍俊不禁道：“好，我信你。”时嚣对新同学提升了点好感。

她这副诚恳的态度让大家也不好说什么，楚潇然调侃道：“原来你还是个兄控。”

“我哥哥天下第一好。"时嚣美滋滋道。

“我侄女也这么说。”

时嚣对上号：“珈玉吗？”

楚潇然笑着点头：“没错，就是你救下来的那个孩子，听说你们关系很好。”

“珈玉是我交的第一个朋友。”

话题从那篇不好评价的作文上岔开，楚潇然自然地引导她遗忘排名的事。因此时嚣并不知道自己那篇诡异的作文成功拿到垫底名次。活动结束后她开心地给朋友发去消息。

【买机甲找我：这活动还挺有意思的，以后我要多参加】【糖味：不要告诉别人我教过你作文，球球了）【买机甲找我：啊，我同学问了，我说过了诶】【玫瑰与启明星：噗】

【枯藤：噗】

【糖味：猫猫倒地.jp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