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闻发布会在波塞冬公司的总部召开。
那是一个很大的、装修得很豪华的地方。
巨大的水晶吊灯从天花板上垂下来,折射出刺眼的光芒。
墙壁上挂着各种抽象画,每一幅都价值连城。
地面铺着深红色的地毯,踩上去软绵绵的,像踩在云朵上。
整个大厅看起来象是某个高级酒店的宴会厅,而不是什么新闻发布会的现场。
灯光很亮。
亮得让人睁不开眼。
亮得让每一个坐在台下的记者都必须眯着眼睛看讲台。
摄象机很多。
密密麻麻的,架在最后面的高台上。
长枪短炮,全都对准了那个空荡荡的讲台。
记者们坐得满满当当。
一排排折叠椅上,坐着来自全国各地的媒体人。
有的在低头看手机。
有的在交头接耳。
有的在整理录音设备。
有的在检查摄象机电池。
气氛很嘈杂。
但在讲台后面的一扇门打开的那一刻,所有的嘈杂都停止了。
波塞冬的发言人走了出来。
他穿着一套深蓝色的西装,白色的衬衫,深红色的领带。
皮鞋擦得锃亮,能照出人影。
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每一根都在它应该在的位置。
脸上带着某种很标准的微笑。
那微笑看起来很真诚。
很温暖。
很值得信任。
但任何一个稍微有点阅历的人都能看出来,那微笑里藏着某种东西。
某种虚伪的东西。
某种表演出来的东西。
某种假装出来的真诚。
他走到讲台前。
双手撑在讲台两侧。
微微俯身,对着那些麦克风。
清了清嗓子。
然后开口了。
“今天我们召开这次新闻发布会。”
他的声音很沉重。
充满了某种做作的遗撼。
那种遗撼听起来很真实,但仔细听就能发现,那只是声音里的表演。
“是为了向公众通报一场恐怖袭击事件。”
台下有记者开始记录。
有记者开始录音。
有记者开始小声讨论。
发言人停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台下的每一个记者。
那目光很坚定。
很诚恳。
很……表演。
“昨天,我们位于黑礁港的科研基地遭到了一支恐怖组织的武装袭击。”
他继续说。
语速很慢。
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清楚。
确保每一个记者都能听清。
“这支恐怖组织试图盗取我们的研究资料,并释放了一种生化病毒。”
台下响起了一阵骚动。
生化病毒?
这个词让所有记者的神经都绷紧了。
有人开始举手,想要提问。
但发言人抬了抬手,示意他们稍等。
“那种病毒导致了基地的部分设施遭到严重破坏。”
他继续说。
“我们很遗撼地确认,有五十三名员工在这场恐怖袭击中丧生。”
他停顿了一下。
低下头。
象是在进行某种非常难受的深呼吸。
实际上,他只是在给摄象机足够的时间来拍摄他那张充满了虚伪悲伤的脸。
那悲伤看起来很真实。
但任何一个稍微细心的人都能发现,他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泪水。
没有任何红血丝。
没有任何悲伤应该有的东西。
那只是表演。
只是表演。
几秒钟后,他抬起头。
“这支恐怖组织的成员包括一个自称为‘陈默’的人。”
他的声音变得严厉起来。
“他是一名臭名昭着的煽动分子和恐怖分子。”
“同伙包括一个代号为‘林清歌’的女性和一个代号为‘许砚’的男性。”
台下的大屏幕上,出现了三张照片。
陈默的照片。
林清歌的照片。
许砚的照片。
那些照片很大。
大到每一个人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大到能让每一个人记住那些脸。
“波塞冬公司已经将所有关于这支恐怖组织的信息提交给了联邦调查局。”
发言人继续说。
“我们相信,正义的力量一定会逮捕这些危险分子。”
他停顿了一下。
然后,他的表情变了。
从悲伤变成了严肃。
从严肃变成了坚定。
“现在,我接受记者的提问。”
台下立刻沸腾了。
无数的记者举起手。
无数的摄象机开始转动。
无数的闪光灯开始闪铄。
发言人指了指第一排的一个女记者。
那个女记者站起来。
“那种被释放的生化病毒是什么?它对人类有什么危害?”
她的问题很直接。
很尖锐。
发言人的脸上露出了一个赞赏的微笑。
“很好的问题。”
他说。
然后,他开始回答。
“根据我们的初步评估,那种病毒可能与某些海洋生物有关。”
“它可能会导致水中的生物异常变异。”
“我们已经建议公众,在生化病毒被完全清除之前,应该避免接触任何开放式水源。”
台下又是一阵骚动。
避免接触开放式水源?
这意味着不能游泳?
不能洗澡?
不能喝自来水?
有人开始低头记录。
有人开始掏出手机发消息。
有人开始小声讨论。
发言人又指了指另一个记者。
那是一个中年男人。
戴着眼镜,看起来很严肃。
“波塞冬是否会对此进行军事反击?”
他的问题更直接。
更尖锐。
发言人摇了摇头。
“我们现在的首要任务是与联邦政府和国际执法部门合作。”
他说。
“确保这些恐怖分子能够被绳之以法。”
“波塞冬公司是一个和平的、遵守法律的企业。”
“我们不会采取任何法外行为。”
他的语气很坚定。
很真诚。
很值得信任。
但台下有人开始露出怀疑的表情。
法外行为?
波塞冬做过多少法外行为,他们心里都有数。
只是没有人敢说出来。
第三个记者被点名了。
那是一个年轻的女人。
看起来很紧张。
“那些丧生的员工家属现在怎么样?”
她的声音有点颤斗。
发言人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更加悲伤的表情。
“我们正在为所有丧生员工的家属提供最大程度的补偿和心理帮助。”
他说。
“波塞冬公司认为,这些员工是在保护人类的未来的过程中牺牲的英雄。”
台下响起了稀稀拉拉的掌声。
有人在鼓掌。
有人在记录。
有人在思考。
发言会持续了四十分钟。
在那段时间里,波塞冬的发言人用各种方式重复着同样的信息。
这是一场恐怖袭击。
陈默他们是恐怖分子。
他们释放了生化病毒。
公众必须保持警剔。
波塞冬是受害者。
波塞冬是正义的一方。
波塞冬是值得信任的。
四十分钟后,发布会结束了。
发言人微笑着挥手告别。
然后转身走回了那扇门后面。
台下的记者们开始收拾设备。
开始整理笔记。
开始讨论刚才听到的一切。
他们中的大多数人,都相信了那些话。
因为那是官方说法。
因为那是权威发布。
因为那是他们想要听到的东西。
很快,那个信息被传播了出去。
被所有的新闻频道报道了出去。
被所有的社交媒体转发了出去。
被所有的人看到了。
听到了。
接受了。
陈默的脸出现在了每一个新闻频道的通辑令上。
那张照片是黑白的。
表情很冷。
眼神很锐利。
看起来很危险。
悬赏金额:一亿联邦币。
一亿。
那是普通人一辈子都赚不到的数字。
那是足以让任何人动心的数字。
林清歌和许砚也各自被列为s级通辑犯。
他们的照片也出现在了通辑令上。
悬赏金额:五千万联邦币。
五千万。
那也是天文数字。
公众陷入了恐慌。
那种恐慌不是慢慢蔓延的。
是瞬间爆发的。
有人开始拒绝使用自来水。
他们用矿泉水刷牙。
用矿泉水洗脸。
用矿泉水做饭。
连冲厕所都用矿泉水。
有人开始购买大量的矿泉水。
成箱成箱地买。
一箱接一箱地搬回家。
超市的矿泉水货架,在几个小时内就被扫空了。
有人开始避免去海边。
那些原本人满为患的海滩,一夜之间变得空无一人。
连救生员都不来了。
有人开始在互联网上发表各种阴谋论。
“陈默是外国特务!”
“这是某个大国的秘密行动!”
“政府在隐瞒真相!”
“生化病毒已经开始传播了!”
“我们都会死!”
那些阴谋论越传越离谱。
越传越疯狂。
越传越让人害怕。
第九区的街道上,人们开始涌向超市。
不是散步。
不是逛街。
是涌。
像潮水一样涌进去。
他们在抢购。
抢购水。
抢购食物。
抢购罐头。
抢购方便面。
抢购一切他们能够想到的、可能会被污染的东西。
超市的货架在几小时内就被扫空了。
剩下的只有那些没人要的东西。
过期的调料。
破了的包装袋。
落满灰尘的杂物。
有人开始打架。
为了最后一箱矿泉水。
为了最后一袋大米。
为了最后一个罐头。
拳头砸在脸上。
脚踢在肚子上。
尖叫。
咒骂。
哭泣。
在那些超市的过道里,人性的阴暗面暴露无遗。
某种很深的、源于对未知的恐惧的社会恐慌,正在蔓延。
像病毒一样。
从一个人传到另一个人。
从一个街区传到另一个街区。
从一个城市传到另一个城市。
很快,整个第九区都陷入了恐慌。
与此同时,林清歌和许砚正在隐藏。
他们在一个很偏远的、位于城市边缘的、某个被遗弃的工业厂房里。
那个厂房曾经是某个纺织工厂。
很多年前,这里机器轰鸣,工人穿梭。
但现在,它已经被废弃了很久很久。
破损的窗户。
玻璃碎了一地。
风从那些破洞里灌进来,发出呜呜的怪声。
生锈的机器。
那些巨大的纺织机,象一具具巨大的骨架,静静地矗立在黑暗中。
曾经轰鸣的齿轮,现在只剩下一堆堆红褐色的铁锈。
充满了灰尘的地板。
每一脚踩下去,都会扬起一阵灰。
那些灰尘在昏暗的光线里飘浮,像无数细小的幽灵。
这就是他们的临时据点。
这就是他们现在的家。
许砚的伤势在恶化。
那个古老存在留下的力量,正在慢慢消散。
象是退潮的海水。
一点一点,从他的身体里撤走。
没有了那种力量的支持,许砚的身体开始快速地衰退。
他的皮肤变得很苍白。
苍白得象纸。
苍白得象死人的脸。
他的呼吸变得很困难。
每一次呼吸,喉咙里都会发出嘶嘶的声音。
象是有什么东西堵在那里。
他正在慢慢地死去。
“我撑不了多久。”
许砚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虚弱。
虚弱得象随时会断掉的风。
但他的语调里,仍然保持着某种平静。
那种平静不是装的。
是真正的平静。
是面对死亡时的平静。
“那个东西已经完全离开我了。”
“我只剩下普通人的身体了。”
林清歌坐在他身边。
她在整理那个黑色的硬盘。
那个从基地里抢救出来的硬盘。
那个装着所有秘密的硬盘。
她用某个很旧的、被改装过的笔记本计算机,试图读取硬盘内的数据。
屏幕的光映在她的脸上。
让她的表情看起来有些阴晴不定。
“我们需要陈默。”
她说。
“只有他能够利用这些资料。”
“陈默不会回来了。”
许砚说。
他的声音很轻。
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
“你知道的。”
林清歌的手停止了操作。
停在了键盘上方。
停在了半空中。
她的身体开始颤斗。
那颤斗很轻微。
但确实存在。
“我知道。”
她说。
她的声音很低。
充满了某种很深的悲伤。
“我都知道。”
就在这时,林清歌的手机响了。
那是一个很旧的、被改装过的手机。
外壳上有很多划痕。
屏幕上有裂纹。
电池也是后来换的。
这个手机几乎无法被追踪。
是专门用来接听秘密电话的。
她接起了电话。
“喂?”
对方是某个男性的声音。
那个声音听起来很熟悉。
很真实。
就象是某个活生生的、在说话的人类的声音。
但林清歌知道,那不是人类的声音。
那声音里缺少某种东西。
某种人类应该有的东西。
某种……温度?
“收到我的邮件了吗?”
那个声音问。
林清歌的身体僵住了。
“陈默?”
她用一种很不确定的语调问。
那声音里充满了怀疑。
充满了希望。
充满了恐惧。
“算是。”
陈默的声音说。
“或者说,这是某种……媒介。”
“我现在无法直接与你们交流,但我可以通过某些渠道发送信息。”
林清歌握紧了手机。
“你在哪里?”
“这不重要。”
陈默说。
“重要的是,我给阮岚发了一封邮件。”
“阮岚?”
“一个记者。”
陈默说。
“一个很有良心的、还没有被波塞冬收买的记者。”
林清歌想起了这个名字。
阮岚。
独立新闻网站的主编。
以报道那些主流媒体不敢报道的东西而闻名。
“邮件里有什么?”
她问。
“所有的东西。”
陈默说。
“所有波塞冬不想被知道的东西。”
“赵家和波塞冬的交易记录。”
“所有被献祭的人类的名单。”
“所有进行过的非法人体实验的详细资料。”
“所有……”
他停顿了一下。
“一切。”
林清歌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为什么不直接发给媒体?”
“因为直接发会被封杀。”
陈默说。
“波塞冬已经控制了大多数主流媒体。”
“但阮岚不同。”
“阮岚有自己的渠道。”
“阮岚有胆量。”
“阮岚想要普利策奖。”
林清歌沉默了。
她在思考。
在权衡。
在判断。
“所以,现在的问题就是,阮岚会不会接受这个邮件。”
陈默继续说。
“会不会敢于发表这些信息,即使这意味着与波塞冬和赵家为敌。”
“你相信她?”
林清歌问。
“不相信。”
陈默说。
他的声音很平静。
平静得让人害怕。
“但人都是被利益驱动的。”
“普利策奖、新闻自由、暴露真相,这些东西对于某些记者来说,比生命本身还要宝贵。”
“我赌的,就是阮岚是那种记者。”
通话在那之后就断了。
没有任何告别。
没有任何再见。
没有任何多馀的话。
只是断了。
林清歌坐在那里。
手机仍然握在她的手里。
屏幕已经黑了。
但她的手指仍然紧紧握着。
象是握着某种珍贵的东西。
象是握着某种易碎的东西。
象是握着某种最后的东西。
她转身看向了窗外。
窗外是某个很灰暗的城市。
灰暗的天空。
灰暗的建筑。
灰暗的街道。
充满了恐慌的、被虚假信息笼罩的城市。
那些人在街上奔跑。
在尖叫。
在抢购。
在打架。
他们不知道真相。
他们只知道恐惧。
他们只知道那些官方发布的、充满了谎言的消息。
林清歌不知道陈默的赌注是否会成功。
但她知道,现在没有其他的选择了。
没有。
与此同时,在另一个城市的另一个地方,一个女性正在看她的邮件。
那个女性是阮岚。
她是某个独立新闻网站的主编。
她的网站不大,但很有影响力。
她的网站以报道那些主流媒体不敢报道的东西而闻名。
她坐在她的办公室里。
办公室里堆满了书。
那些书堆得高高的,象是几座小山。
桌子上有五个屏幕。
每一个屏幕上都显示着不同的内容。
此刻,她正在看她的邮箱。
收件箱里有几百封未读邮件。
大多数都是垃圾邮件。
但有一封引起了她的注意。
发件人:未知。
标题:想拿普利策奖吗?
阮岚皱起了眉头。
普利策奖?
那是新闻界的最高荣誉。
那是每一个记者梦寐以求的东西。
那是比生命本身还要宝贵的东西。
她点开了那封邮件。
下面是一个压缩包的附件。
那个压缩包很大。
很大到足以包含数千份文档。
阮岚的心跳开始加速。
她知道打开这个附件可能意味着什么。
可能意味着她会成为某些权势人物的敌人。
那些人物有权力。
有钱。
有军队。
有能力让任何人消失。
可能意味着她的网站会被关闭。
那些服务器会被没收。
那些数据会被删除。
那些员工会被逮捕。
可能意味着她会被逮捕。
会被关进监狱。
会在某个黑暗的角落里度过馀生。
可能意味着她会失去一切。
一切。
但打开这个附件也可能意味着真相会被揭露。
意味着那些被隐瞒的东西会被世界看到。
意味着那些被牺牲的人会得到正义。
意味着那些被掩盖的罪行会被曝光。
意味着普利策奖。
阮岚的手在键盘上悬停了很久。
很久。
时间在那一刻变得很慢。
每一秒都象是一个小时。
她想起了她的父亲。
她的父亲也是一个记者。
一个老派的记者。
一个相信真相的记者。
一个为了揭露某个腐败官员而被杀害的记者。
那是三十年前的事了。
那时阮岚只有十岁。
她记得父亲最后一次离开家的样子。
他穿着那件旧风衣。
提着那个旧公文包。
笑着对她挥手。
“爸爸去工作,很快就回来。”
他没有回来。
再也没有回来。
阮岚的眼睛变得湿润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她做出了决定。
她的手指按了下去。
双击了那个压缩包。
文档开始解压。
进度条一点一点地前进。
百分之十。
百分之三十。
百分之五十。
百分之八十。
百分之百。
数千份文档显示在她的屏幕上。
pdf。
word。
excel。
图片。
视频。
录音。
应有尽有。
阮岚开始阅读。
她读得越来越快。
她的眼睛在那些文本上飞快地扫过。
她的脸色变得越来越苍白。
她的手开始颤斗。
她的呼吸变得越来越急促。
那些文档里记录的东西,远远超出了她的想象。
那不只是非法实验。
那不只是人体实验。
那是大规模的、系统性的、持续了十年的献祭。
那是成千上万人的生命。
那是无数个家庭的破碎。
那是……
地狱。
最后,她从座位上跳了起来。
“天啊。”
她用一种很低的、充满了某种混合了愤怒和兴奋的语调说。
那声音里有很多东西。
有愤怒。
有震惊。
有恐惧。
有兴奋。
有使命感。
“天啊,这完全是……”
她没有说完。
她直接走向了她的编辑室。
编辑室里有五个人。
正在各自忙着各自的事情。
有的在写稿。
有的在剪视频。
有的在打电话。
阮岚站在门口。
“所有人停止目前的工作。”
她用一种很急促的、充满了某种不可抗拒的权威的语调说。
那声音很大。
大到让所有人都抬起头来看她。
“我们有一个很大的新闻要发表。”
“一个非常大的新闻。”
“一个能够改变世界的新闻。”
她的团队看着她。
没有人问为什么。
因为他们从来没有见过阮岚这样。
这样充满了某种很深的、来自于灵魂的热情。
这样充满了某种对真相的渴望。
这样充满了某种记者的使命感。
她的眼睛在发光。
那光芒让他们无法移开视线。
“我们有多少时间?”
某个编辑问。
“越快越好。”
阮岚说。
“波塞冬不会等我们的。”
“他们发现这些资料被泄露后,会立刻采取行动。”
“会立刻派人来抓我们。”
“会立刻销毁一切证据。”
“所以我们必须抢在他们之前,把这些东西发表出来。”
“抢在他们之前。”
她停顿了一下。
“让全世界都看到。”
他们开始工作。
工作得很快。
很疯狂。
没有人说话。
只有键盘的敲击声。
只有鼠标的点击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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youtub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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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删除已经太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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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截图了。
有人保存了。
有人下载了。
有人传播了。
那些东西在互联网的海洋里漂流。
再也无法被彻底删除。
再也无法被掩盖。
再也无法被否认。
波塞冬的官方微博开始被愤怒的评论淹没。
“你们这些杀人犯!”
“你们应该被审判!”
“那些被牺牲的人,他们的家属在哪里?”
“你们必须为此负责!”
“公布真相!”
“停止掩盖!”
“正义必须得到伸张!”
每一条新发布的微博下面,都是成千上万条这样的评论。
那些评论像潮水一样涌来。
一波接一波。
永不停歇。
联邦调查局的电话被打爆了。
那些接线员接起电话,听到的第一句话都是:
“我要举报波塞冬公司。”
“我有证据。”
“你们必须调查他们。”
“那些文档是真的。”
“那些照片是真的。”
“那些录音是真的。”
国会议员开始要求调查。
他们在电视上露面。
在社交媒体上发声。
在新闻发布会上讲话。
“我们必须调查波塞冬公司。”
“我们不能让这样的事情再次发生。”
“那些受害者的家属有权知道真相。”
“那些责任人必须被追究。”
国际媒体开始关注这个事件。
bbc。
n。
半岛电视台。
nhk。
法国的世界报。
德国的明镜周刊。
全都在报道。
全都在讨论。
全都在追问。
全球各地的人权组织开始发表声明。
大赦国际。
人权观察。
联合国人权理事会。
他们要求调查。
要求制裁。
要求正义。
舆论风暴正在形成。
正在扩大。
正在变得越来越强大。
大到没有任何力量能够阻挡。
而在那个被遗弃的工厂房里,林清歌和许砚看着这一切的发展。
他们通过手机的网络。
通过那个破旧的屏幕。
看着一个接一个的新闻标题出现。
看着阮岚的报道开始引发全球性的舆论反应。
看着波塞冬的谎言逐渐被真相击碎。
看着那些愤怒的评论。
看着那些转发。
看着那些调查。
看着那些要求。
“他做到了。”
许砚用一种很虚弱的、但充满了某种敬畏的语调说。
那声音很轻。
轻得象是在说梦话。
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淅。
“他真的做到了。”
“即使他不在这里。”
林清歌说。
她的眼睛没有离开屏幕。
那些光映在她的眼睛里。
让她的眼睛看起来也在发光。
“他仍然在改变这个世界。”
她的手指在键盘上敲打着。
动作很快。
很熟练。
她在开始组织下一步的行动。
因为舆论战还没有结束。
真相的揭露才刚刚开始。
还有更多的文档要发布。
还有更多的证据要公开。
还有更多的证人要保护。
还有更多的……
一切。
而在深海的最深处。
在那个无法看到的、充满了古老力量的地方。
在那个倒过来的天空的最深处。
陈默感受到了来自于表面世界的某种波动。
那是某种来自于人类心灵的波动。
是某种由真相引起的、充满了力量的波动。
那些波动穿透了海水。
穿透了黑暗。
穿透了规则。
到达了他的灵魂。
他用一种很深的、充满了满足感的方式,感受着这种波动。
他微笑了。
虽然他已经不再拥有微笑的肌肉。
虽然他已经不再拥有人类的身体。
但他仍然在微笑。
那微笑里有很多东西。
有释然。
有满足。
有欣慰。
有某种超越了生命的……平静。
他做到了。
他改变了一些东西。
这就够了。
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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