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污水没过膝盖。
陈默在黑暗狭窄的排污渠道里象一头孤狼般悄无声息地潜行。
那些污水很冷。
冷得象冰。
冻得人骨头缝里都发疼。
但他没有停下。
他只是一步一步地往前走。
身后那如同地狱般的血肉工厂已经被厚重的合金墙壁彻底隔绝。
连同那个代号404的半成品少女最后那声虚弱的笑声。
一起被埋葬在了无尽的黑暗与罪恶之中。
陈默的手死死地攥着那枚散发着微弱银光的金属方块。
那方块很硬。
边缘锋利的倒角刺破了他的掌心。
鲜血混合着渠道里的污泥无声地滴落。
一滴。
一滴。
在黑暗里根本看不见。
但他却感觉不到丝毫的疼痛。
因为他心脏里翻滚的杀意和怒火,早就已经超越了肉体所能承受的极限。
孤儿院。
原材料。
原初素体。
这些令人毛骨悚然的词汇在他的脑海中疯狂地盘旋、交织。
拼凑出一个庞大到让人窒息的阴谋轮廓。
他原本以为自己已经见识过第九区最深沉的黑暗。
见过那些下水道里的怪物。
见过那些被改造成行尸走肉的信徒。
见过那些在绝望中死去的人。
但直到今晚他才明白。
地面的贫民窟不过是这群自诩为神的恶鬼们用来圈养牲畜的烂泥塘。
真正的无间地狱,恰恰就创建在这座金碧辉煌的极乐天宫之上。
就在这云端之上。
就在那些闪闪发光的穹顶下面。
不知在错综复杂的渠道里穿行了多久。
前方的黑暗中终于出现了一抹极其微弱的光亮。
那是一扇镶崁在渠道顶部的圆形气密舱门。
表面布满了极其复杂的生物识别锁和高压电网。
那些锁是银白色的。
那些电网在黑暗中闪着蓝光。
“滋滋”作响。
上面用刺眼的红色油漆喷涂着一行大字。
八个字。
每个字都有巴掌大。
红得象血。
这里就是隔离下城区血肉工厂与真正上城区的绝对封锁线。
陈默深吸了一口混浊的空气。
那空气很臭。
全是下水道的味道。
但他已经习惯了。
他从怀里拿出那把从404号手里接过的银色密钥。
那密钥很凉。
凉得象是刚从冰窖里拿出来的。
他把它对准了舱门中央那个不起眼的凹槽。
狠狠地插了进去。
“咔哒——嗡!”
伴随着一阵极其细微的齿轮咬合声,原本闪铄着致命红光的生物识别锁瞬间变成了像征通行的绿色。
绿色。
那是通行的颜色。
那是活下来的颜色。
那扇厚重得连穿甲弹都轰不开的气密舱门,发出了一阵低沉的排气声。
“嗤——”
缓缓地向两侧滑开。
一瞬间。
一股几乎要刺瞎人眼的强光,如同决堤的洪水般从舱门上方倾泻而下!
那光太亮了。
亮得让人睁不开眼。
亮得象是要把眼睛烧掉。
陈默下意识地抬起手臂挡住眼睛。
他的眼睛在黑暗中待了太久。
那些光像针一样扎进来。
很疼。
当他终于适应了这股光线,顺着梯子爬出气密舱,踏上那片坚实的地面时。
他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僵得象一尊雕像。
单片眼镜下的那只幽蓝眼眸剧烈地颤斗了起来。
没有阴霾。
没有酸雨。
没有刺鼻的机油味和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纯净到没有一丝杂质的蔚蓝天空。
那天空太蓝了。
蓝得象假的。
一轮巨大而温暖的“人造太阳”高高地悬挂在穹顶之上。
将柔和的光芒洒满了这座庞大的浮空岛屿。
那光芒很温暖。
洒在皮肤上,象是有人在抚摸你。
空气中弥漫着高级合成香水的芬芳和某种名贵花卉的清香。
那香味很淡。
很优雅。
吸进去让人觉得整个人都轻松了。
微风拂过。
甚至能听到远处清脆的鸟鸣声。
“啾啾——啾啾——”
象是什么天堂里才有的声音。
脚下是用最顶级的白玉石铺就的宽阔街道。
那些石头很白。
白得发亮。
能照出人的影子。
街道两旁是极尽奢华的拜占庭式建筑群。
巨大的穹顶。
高耸的尖塔。
金色的外墙。
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巨大的大理石喷泉里喷涌着清澈见底的水柱。
那些水很清。
清得能看到池底的彩色石子。
在阳光的折射下闪铄着彩虹般的光晕。
红的。
黄的。
蓝的。
紫的。
这里重力平稳,气候宜人。
一切都完美得就象是童话故事里描述的天国!
但陈默站在这阳光下,却只觉得通体冰寒。
一种前所未有的恶心感从胃部直冲咽喉。
让他忍不住想要呕吐!
因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这头顶的阳光是用无数下城区劳工的灵魂点燃的。
那些灵魂在痛苦中尖叫。
在尖叫中燃烧。
最后变成了这温暖的光。
这清新的空气是靠抽干了那些孤儿的鲜血过滤出来的。
那些孩子的血。
那些孩子的命。
变成了这优雅的香。
这脚下洁白无瑕的玉石,是用成千上万具被榨干了价值的白骨铺就的。
那些尸体被碾碎。
被压平。
变成了这能照出影子的路面。
这座所谓的极乐天宫,就是一个趴在人类尸体上吸血的巨大寄生虫!
一个用活人的命堆起来的怪物!
“必须混进去,找到云端大教堂的位置。”
陈默强行压下心头的反胃感。
那感觉太强烈了。
强烈到让他想吐。
但他忍住了。
他将自己隐藏在一处茂密的景观灌木丛后。
那些灌木很密。
叶子很大。
刚好能挡住他的身体。
冰冷的目光如同老鹰般扫视着四周。
查找着可以利用的猎物。
他现在这副穿着底层维修工制服、浑身散发着恶臭的打扮。
只要走上街道,不出三秒钟就会被那些悬浮在半空中的白金色机械巡逻犬撕成碎片。
那些机械犬很大。
有半人高。
眼睛是红色的。
扫描着每一个路过的行人。
他需要一个身份。
一个能够堂而皇之地走进这座权力内核圈的合法身份。
就在这时。
一辆造型极其夸张、通体流线型、表面镀着一层暗金色的反重力悬浮轿车,从天际线尽头平稳地驶来。
那车太漂亮了。
象是一颗流星。
它在半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
缓缓降落在了距离陈默不到五十米外的一处私人停机坪上。
“嗤——”
车门无声向上弹开。
一个身材发福、穿着一身纯手工剪裁的昂贵燕尾服、手里把玩着一根镶崁着硕大红宝石手杖的中年男人,在两名身材火辣的生化仿生人女仆的搀扶下,慢吞吞地走了下来。
他的脸上戴着一张极其精致的、用纯金打造的羊头面具。
那面具是金色的。
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上面刻着繁复的花纹。
虽然遮住了大半张脸,但那股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傲慢和贪婪,却怎么也掩盖不住。
“该死的天气,为什么要把这该死的紫外线调得这么强,我的皮肤都要被烤干了!”
中年男人厌恶地挥了挥手杖。
那声音里透着一股高高在上的烦躁。
“还有,去通知赵家的管家,就说我霍华德议员已经到了,让他们把今晚假面舞会准备的‘馀兴节目’弄得刺激点。”
“如果是那种用劣质素体改造出来的无聊货色,我可是会向主教大人投诉的!”
听到“霍华德议员”和“假面舞会”这几个字,陈默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锐利。
霍华德!
这个名字他太熟悉了。
这是联邦议会里曾经权势滔天的一位实权议员。
负责整个联邦北部战区的资源调配。
但在半年前的官方新闻里,这位议员已经在一次反叛军的恐怖袭击中“不幸遇难”。
甚至还举行了极其隆重的国葬。
新闻里播了他的葬礼。
有花圈。
有哀乐。
有无数人假惺惺地抹眼泪。
而现在,这个死人竟然活生生地站在极乐天宫的上城区。
还堂而皇之地参加着赵家举办的舞会!
这说明什么?
说明联邦高层早就和救赎会、和赵家沆瀣一气!
那些所谓的战争、牺牲、恐怖袭击,全都是他们为了掩人耳目、往天上输送“原材料”而自导自演的戏码!
那些死在战场上的人。
那些被炸成碎片的士兵。
那些无家可归的难民。
全都是他们计划里的消耗品!
“就选你了。”
陈默在心底冷哼一声。
那笑声很冷。
比冰还冷。
他的身体如同没有重量的幽灵般,贴着那些低矮的灌木丛,悄无声息地向着停机坪摸了过去。
每一步都很轻。
轻得没有声音。
霍华德议员打发走了那两名仿生人女仆,独自一人站在停机坪边缘。
他从怀里掏出一支装在水晶管里的淡蓝色液体。
贪婪地吸食着。
那液体很亮。
在阳光下闪着诡异的光。
面具下的喉咙里发出一阵舒爽的呻吟。
“啊……”
他根本没有察觉到,死神已经站在了他的身后。
没有一点点防备。
甚至连风声都没有惊动。
陈默就象是从霍华德的影子里凭空钻出来的一样。
一只戴着战术手套的手如同铁钳般死死地捂住了霍华德的嘴巴。
那力气太大了。
大到霍华德根本挣不开。
另一只手在同一时间以一种极其诡异的角度扣住了他的颈椎!
“咔嚓!”
极其干脆利落的一声脆响。
那声音很脆。
象是一根干枯的树枝被折断。
连半秒钟的挣扎都没有。
霍华德议员那双因为吸食违禁品而涣散的瞳孔瞬间放大。
那瞳孔里最后的光是恐惧。
是难以置信。
是不知道自己怎么会死在这里。
肥胖的身体瞬间软成了一摊烂泥。
陈默没有让尸体倒下。
他单手提着霍华德的衣领,将他拖进了停机坪后方一个隐蔽的设备间里。
那设备间很小。
堆满了各种杂物。
角落里有一个强酸废料处理池。
时间紧迫。
他必须立刻完成身份的替换。
陈默将霍华德脸上的黄金羊头面具摘下。
看着那张因为窒息而扭曲的肥脸。
那张脸很难看。
嘴张着。
眼睛瞪着。
死不暝目。
他毫不尤豫地在脑海中再次激活了【作家】串行的内核能力。
但这一次,他不仅仅是要在脑海中伪造一段记忆。
他还要利用超凡力量,强行改变自己的肉体结构!
“骨骼重塑……肌肉纤维膨胀……声带波段修改……”
陈默咬着牙。
他的牙咬得很紧。
紧到腮帮子都在疼。
他忍受着那种如同千万把钢刀在体内同时切割的恐怖剧痛。
那种痛太痛了。
痛得他全身都在发抖。
在精神世界里疯狂地书写着关于“霍华德”的一切生理特征。
写他的身高。
写他的体重。
写他走路的姿势。
写他说话的声音。
写他每一个细微的表情。
伴随着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骨骼摩擦声和肌肉撕裂声。
“咔咔咔——滋啦滋啦——”
那些声音很吓人。
象是有什么东西在体内断掉。
陈默原本匀称修长的身体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生改变。
骨架被强行拉宽。
“咔嚓——咔嚓——”
那些骨头在移动。
在重新组合。
皮肤下层的脂肪组织被概念力量疯狂催生。
那些脂肪在膨胀。
在堆积。
一层又一层。
连带着脸部的轮廓也变得臃肿和油腻。
那只闪铄着幽蓝光芒的左眼也逐渐黯淡下去。
变成了霍华德那种浑浊而贪婪的眼神。
浑浊。
贪婪。
象是一只吃饱了的猪。
短短两分钟后。
当陈默重新换上那套宽大的燕尾服,戴上黄金羊头面具,拿起那根红宝石手杖站在镜子前时。
一个无论从身高、体型、甚至是指纹和虹膜数据都和霍华德议员一模一样的“克隆人”,完美地诞生了。
镜子里的那个人很胖。
肚子挺着。
脸上全是肉。
眼睛小小的。
满是贪欲。
唯一不同的,是那双隐藏在面具孔洞后方、冷静到极致的眼睛。
那双眼睛太冷了。
冷得不象活人。
陈默从霍华德的尸体上搜出了一张镶崁着黑金边框的电子邀请函。
那邀请函很精致。
边缘镶着金。
上面用烫金的字体写着:
“赵天穹……你果然还活着。”
陈默冷笑一声。
那笑声在狭小的设备间里回荡。
很冷。
他手中的高频粒子刀闪过一道蓝光。
“嗡——!”
那光芒很亮。
将霍华德的尸体瞬间切割成无数碎块。
那些碎块很小。
一块一块的。
然后,他扔进了设备间角落里的一个强酸废料处理池里。
“滋啦——!”
伴随着一阵刺鼻的白烟,那些血肉在酸液里翻滚、冒泡。
很快就化成了一滩黑色的液体。
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了真正的霍华德。
陈默整理了一下燕尾服的领结。
那领结是白色的。
很考究。
他模仿着霍华德那种傲慢而臃肿的步伐。
推开设备间的门。
大摇大摆地向着上城区最内核的地段走去。
——
半个小时后。
赵氏庄园。
这是一座占地面积超过十几万平方米的庞大私人领地。
十几万平方米是什么概念?
那是几十个足球场那么大。
它没有建在坚实的地面上,而是通过极其先进的反重力引擎,悬浮在上城区的半空中。
就象是一座真正的空中楼阁。
俯瞰着整座极乐天宫。
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庄园的入口处,两排高达十几米的纯金罗马柱在人造阳光下闪铄着土豪般的光芒。
那些柱子太粗了。
三个人都抱不过来。
全是金的。
真正的金。
几十名全副武装、穿着救赎会高级红袍的精锐圣堂武士,手持重型电磁戟,面无表情地对每一个进入庄园的宾客进行着极其严苛的安检。
那些武士很高。
有两米多。
站得笔直。
脸上的面具遮住了所有的表情。
陈默拄着手杖,大摇大摆地走上前。
那手杖在地上敲得“笃笃”响。
他将手中的邀请函扔给了一名红袍武士。
那邀请函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
被武士稳稳接住。
“身份确认:联邦前任议员,霍华德大人。”
冰冷的机械合成音响起。
“基因波段扫描:吻合。”
一道蓝色的光从陈默身上扫过。
“瞳孔及脑电波识别:吻合。”
又一束光照进他的眼睛。
红袍武士立刻躬敬地弯下腰,做了一个极其夸张的请进手势。
那腰弯得很低。
低到九十度。
“欢迎您的到来,霍华德大人,舞会已经开始了,主教大人和赵家主正在里面等侯各位贵宾。”
陈默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傲慢的冷哼。
那声音很轻。
但在寂静的入口处,却格外清淅。
他看都没看那个武士一眼。
迈步踏入了庄园的大门。
——
刚一穿过那扇厚重的雕花大门,一股极其靡靡、奢靡到了极点的气息瞬间扑面而来。
那气息太浓了。
浓得几乎要将人的理智彻底淹没!
这是一个巨大到如同体育场般的椭圆形宴会大厅。
太大了。
大到说话都有回音。
天花板上悬挂着成百上千盏由纯净度极高的深海结晶雕刻而成的巨型水晶吊灯。
那些吊灯很大。
每一盏都有卡车那么大。
散发着迷离而暧昧的光晕。
蓝的。
紫的。
红的。
在昏暗的灯光下,整个大厅象是浸在某种诡异的梦境里。
大厅的中央,是一个完全由透明强化玻璃打造的巨大舞池。
那玻璃很厚。
有一米多厚。
透明得象是不存在。
舞池的下方,竟然是一座微缩的下城区全息投影模型。
那些密密麻麻的工厂。
那些巨大的齿轮。
那些正在痛苦哀嚎的底层劳工。
被极其逼真地呈现出来。
那些小人很小。
只有手指那么大。
但他们在动。
在爬。
在叫。
在哀嚎。
你能看到他们的嘴张开。
能听到他们的声音从投影仪里传出来。
很微弱。
但很真实。
而这些高高在上的贵族们,就踩在这些全息投影的“蝼蚁”头顶上,翩翩起舞!
他们跳着。
笑着。
旋转着。
脚底下踩着的是无数活人的痛苦。
大厅四周摆满了长达几十米的流水席。
那些桌子很长。
长得一眼望不到头。
上面堆满了陈默连名字都叫不出来的珍馐美味。
有烤得金黄流油的整只乳猪。
有堆成小山一样的鱼子酱。
有泡在红酒里的巨大龙虾。
有各种颜色的、叫不出名字的水果。
喷泉里流淌的不是水,而是年份极久的猩红葡萄酒。
那酒是红色的。
像血一样。
在喷泉里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空气中飘荡着悠扬的古典交响乐。
那些乐声很美。
很优雅。
象是某个音乐厅里的演奏。
但如果仔细听,那音乐的节奏竟然诡异地契合着某种心脏跳动的频率。
“咚——咚——咚——”
让人听久了会产生一种莫名的亢奋和嗜血的冲动。
想要咬人。
想要杀人。
想要……
吃。
此时的宴会厅里,已经聚集了数百名宾客。
他们无一例外,全都穿着极其华丽考究的晚礼服。
男的都是燕尾服。
女的都是拖地长裙。
那些裙子很漂亮。
红的。
黑的。
金的。
在灯光下闪闪发光。
脸上戴着各式各样诡异的假面。
有的是栩栩如生的泣血天使。
那天使的脸上有眼泪。
眼泪是红色的。
象是血。
有的是獠牙外翻的青面恶鬼。
那恶鬼的嘴咧得很开。
能看到里面的尖牙。
有的是没有任何五官的苍白瓷面。
白得象是死人脸。
看着就让人害怕。
还有的直接用某种未知生物的头骨制成面具。
那些头骨很白。
眼框是两个黑洞。
在灯光下格外渗人。
这些看似华丽的面具下,隐藏的全是这群吃人权贵们最真实、最丑陋的灵魂本相!
陈默端起一杯从身旁走过的仿生人侍者托盘里的红酒。
那酒是红色的。
在水晶杯里轻轻晃动。
他轻轻摇晃着酒杯。
不动声色地融入了人群之中。
他那被面具遮挡的目光,如同雷达般在人群中快速扫描。
从左到右。
从右到左。
每一张脸都不放过。
越看,他心中的杀意就越发沸腾。
因为在这里,他看到了太多“熟人”。
那个戴着孔雀羽毛面具、正在和一个金发贵妇调笑的胖子。
胖得象一座山。
那脸上的肉一层一层的。
他笑得很开心。
露出满嘴的金牙。
陈默认得他。
这是联邦军部的一名实权中将。
新闻上说他上个月在一次星际航线的视察中遭遇陨石风暴殉职。
死了。
还开了追悼会。
可现在,他活生生地站在这里。
喝着酒。
搂着女人。
笑得很开心。
那个戴着黑白小丑面具、正在疯狂往嘴里塞着某种带血生肉的瘦高个。
瘦得象一根竹杆。
手很细。
但吃起东西来却很快。
那些肉是生的。
红色的。
还在滴血。
他嚼得满嘴都是血。
陈默认得他。
这是第九区最大的地下财阀掌门人。
半年前因为走私重罪被联邦最高法庭秘密处决。
死了。
秘密处决,连尸体都没找到。
可现在,他活生生地站在这里。
吃着生肉。
喝着红酒。
笑得很狰狞。
还有那些曾经在电视上满口仁义道德、高呼为了全人类自由而战的政客、学者、财阀大佬……
他们全都齐聚在这个荒诞的舞会上。
撕下了平时伪善的面具。
毫不掩饰地释放着内心的贪婪和欲望!
这哪里是什么上流社会的舞会?
这分明是一场群魔乱舞的妖魔分赃大会!
联邦没有失败。
联邦的高层早就已经是这场造神阴谋的最内核参与者!
那些死在战场上的士兵。
那些饿死在贫民窟的难民。
那些被送上手术台的孩子。
全都被他们算计好了。
全都在他们的计划之内。
“嘿,霍华德,我的老朋友,你今天来得可真晚,是不是又躲在哪个温柔乡里舍不得出来了?”
突然,一个极其油腻的声音从陈默背后响起。
那声音很腻。
象是在油里泡过。
陈默转过身。
看到一个戴着野猪面具的男人。
那面具很丑。
野猪的嘴很长。
獠牙往外翻。
眼睛是血红色的。
身材比他现在伪装的霍华德还要胖上一圈。
端着酒杯摇摇晃晃地走了过来。
陈默在脑海中迅速检索着霍华德的记忆。
很快对上了号。
这是联邦资源部的副部长。
也是负责往天上运送“孤儿”的主要负责人之一。
代号“野猪”。
“别提了,最近下城区那些劣质的空气过滤系统总是出问题,我可不想在那下面多吸一口毒气。”
陈默完美地模仿着霍华德那种抱怨和傲慢的语气。
那语气很自然。
象是他自己在说话。
他和对方碰了碰杯。
“叮——!”
甚至还极其自然地抿了一口杯中的红酒。
“野猪”发出一阵刺耳的笑声。
那笑声很大。
在人群里回荡。
他凑近了陈默。
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道:
“空气算什么,我告诉你,这批新送上来的‘原材料’质量极其惊人!”
他的眼睛在面具后面放光。
“据说那几个从‘希望之家’挑出来的好苗子,脑电波活跃度简直是极品,提取出来加工后,我感觉自己又能年轻至少二十岁!”
陈默握着酒杯的手微微一紧。
那紧只是一瞬间。
但力量太大了。
玻璃杯壁上甚至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裂纹。
那裂纹很细。
不仔细看根本看不见。
但他面具下的声音却依然充满了贪婪的笑意。
“是吗?那可真是个好消息。”
“不过我更关心的,是那个传闻中的‘原初素体’。”
他压低了声音。
“赵家把她捂得那么严实,到底什么时候才能让我们见识见识那完美的艺术品?”
听到“原初素体”四个字,“野猪”的面具下闪过一丝忌讳。
那忌讳很明显。
他的身体抖了一下。
左右看了一眼。
声音压得更低了。
低得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
“嘘!你小声点!”
“那个女孩可是赵天穹亲自带回来的宝贝,就关在云端大教堂的最深处。”
他咽了一口唾沫。
那喉咙滚动了一下。
眼中闪铄着一种近乎病态的狂热。
“据说她与那种力量的契合度完美无瑕,连教廷的红衣主教都不敢轻易靠近她。”
“只要以她为模板,我们就能无限制地量产出那种拥有毁天灭地力量的‘天使’。”
他的声音越来越激动。
越来越狂热。
“到那个时候,什么联邦,什么反叛军,整个世界都将被我们踩在脚下。”
“我们……就是真正的神!”
陈默的眼神在这一刻冷到了极致。
冷得象万载玄冰。
冷得象来自九幽地狱。
但他依然没有发作。
只是在心底默默地将这个“野猪”列入了必杀的名单之中。
等着。
一个一个来。
就在他还想继续套取关于云端大教堂具体位置的情报时。
大厅里一直回荡的古典交响乐,突然毫无征兆地停了下来。
那停止很突然。
象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原本喧闹的宴会厅瞬间安静了下去。
所有的权贵、政客、财阀大佬,全都象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着,不约而同地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他们停止了喝酒。
停止了聊天。
停止了调笑。
将目光投向了舞池正前方那座巨大的汉白玉旋转楼梯。
大厅里的灯光开始迅速变暗。
一盏一盏地灭掉。
直到所有的水晶吊灯全部熄灭。
只剩下一道极其明亮的、尤如圣光般的白色聚光灯,从穹顶直直地打在了旋转楼梯的最高处。
那光很亮。
亮得象是在燃烧。
“各位尊贵的宾客,欢迎来到圣血假面舞会。”
一个低沉、极具磁性、却又透着一股不容违抗的威严声音,在整个宴会厅里回荡起来。
那是赵天穹的声音!
所有的宾客都屏住了呼吸。
眼神中充满了敬畏和狂热。
那敬畏是真的。
那狂热也是真的。
象是看到了神。
“今晚,不仅是我们共享永生与权力的狂欢,更是为了向各位展示,我们极乐天宫在这条成神之路上,所取得的……最完美的结晶。”
伴随着赵天穹的话音落下。
聚光灯的光晕中,缓缓走出了一个高挑的身影。
那是一个女人。
她没有戴任何面具。
因为她的脸,就是这个世界上最摄人心魄的武器。
她穿着一件尤如鲜血般刺眼的红色深v晚礼服。
那红色太红了。
红得象是在燃烧。
裙摆象是一团正在燃烧的烈火,在聚光灯的照耀下流转着令人窒息的美感。
她的长发如瀑布般披散在雪白的香肩上。
那些头发很黑。
很亮。
象是一匹黑色的绸缎。
五官精致得不似凡人。
但那种美却不是圣洁的。
而是一种带着极致危险、魅惑和病态的妖异之美!
象是毒蛇。
象是毒药。
象是……
某种不应该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东西。
随着她的出现,整个舞池瞬间爆发出了一阵压抑不住的疯狂欢呼和倒吸凉气的声音。
那些戴着面具的权贵们,看着她的眼神就象是看到了最极品的毒药。
明知致命。
却又忍不住想要飞蛾扑火。
女人踩着高跟鞋,顺着旋转楼梯缓缓走下。
那高跟鞋是红色的。
很细。
踩在白玉石台阶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嗒——嗒——嗒——”
每一步都很慢。
都很稳。
都象是在所有人的心脏上踩了一脚。
她那双狭长而妩媚的眸子,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慵懒,漫不经心地扫过全场。
当那女人的视线扫过的瞬间。
陈默那隐藏在黄金羊头面具下的身体,骤然绷紧成了一张拉满的硬弓!
他甚至连呼吸都在这一刻彻底停滞了!
别人或许会被这个女人的妖异之美所迷惑。
但陈默绝不会认错那张脸。
哪怕她现在的气质发生了翻天复地的变化。
哪怕她身上散发着那种令高阶超凡者都感到战栗的恐怖气息。
哪怕她已经变得不象是一个正常的人类。
那是赵青!
那个在第九区下城区,曾经和陈默有过无数次交锋,被认为是赵家弃子,最终在一场大火中“死无全尸”的赵青!
她没死!
她不仅没死,而且……她现在的状态,根本就不象是一个正常的人类!
陈默死死地盯着舞池中央那个光芒万丈的红衣女人。
大脑里仿佛有无数道惊雷同时炸响。
那雷声太大了。
大到让他整个人都懵了。
如果赵青在这里。
那陈曦呢?!
她到底在哪里?!
她被关在什么地方?!
那些混蛋对她做了什么?!
“好戏……才刚刚开场。”
舞池中央,赵青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她突然转过头。
那双尤如毒蛇般冰冷而美艳的眸子,越过重重人群。
精准无比地锁定了站在角落里、戴着黄金羊头面具的陈默。
那目光象是有实质。
象是两把刀。
直直地刺过来。
她涂着鲜艳口红的嘴角,极其诡异地,向上勾起了一抹令人毛骨悚然的弧度。
那笑容里有太多东西。
有得意。
有嘲弄。
还有某种……
等待已久的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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