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28章 言出法随  年少春衫薄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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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空中,那道投射着陈曦沉睡模样的全息影象,在陈默那句冰冷刺骨的“不需要”中,如同一戳即破的肥皂泡般瞬间碎裂。

没有声音,没有挣扎。

就是碎了。

化作无数细小的光斑,在狂风中飘散,象是被人扬了一把灰。

大主教那张原本慈祥到了极点、仿佛散发着神圣光辉的面孔,在这一刻彻底僵住了。

不是愤怒,不是惊讶,是一种很陌生的东西——他记不清上一次被人这样拒绝是什么时候了。十年?五十年?还是更久?在这座天宫里,没有人拒绝过大主教。没有人敢。他微微低下头,发出一声极其沉闷、尤如破旧风箱般难听的叹息。

那叹息很长,很重,象是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的。

“既然你拒绝了神明的恩赐,那便只能作为异端,被真理抹除。”

随着这声叹息落下,大主教脸上那层代表着悲天悯人的纯白光晕突然开始剧烈扭曲。

象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翻涌,在里面挣扎,在里面撕扯着那层皮。

就象是一张画皮被硬生生地撕裂开来,露出了隐藏在皮囊之下的恐怖真容。

他的嘴角以一种极其违背人体解剖学的角度疯狂向两耳根部撕裂。

“撕啦——”

不是牙齿咬合的声音,是肌肉和筋膜被从中间生生扯断的声音。

原本整齐洁白的牙齿瞬间脱落,一颗一颗从牙床里被顶出来,往下掉,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象是一把碎石子撒在铁板上。

取而代之的,是满嘴交错重叠、滴落着腥臭涎水、尤如深海巨鲨般的三排细密獠牙!

那些獠牙是灰白色的,根部发黄,有的还带着没擦干净的血丝。它们从牙龈里斜着长出来,一排压着一排,密密麻麻,象是一把把没有开刃的刀。涎水很稠,从牙缝里渗出来,拉出长长的丝,滴在地上,腐蚀出一个个冒着白烟的小坑。

那双深邃悲泯的眼眸也瞬间变了。眼白消失了,瞳孔消失了,只剩下一片浑浊的死灰色,象是泡在福尔马林里太久的死人眼球。那里面没有光,没有情绪,甚至没有恶意——只有一种很空的东西,象是深渊,象是坟墓。

一股混合着极度腐败与神圣威压的矛盾气息,尤如实质般的飓风,从他那张满是獠牙的恐怖巨口中疯狂喷涌而出!

那气息太浓了,浓得象是有实体。它压在每一个人身上,压在每一寸皮肤上,压得人喘不过气,压得人想跪下,压得人觉得自己只是一只蚂蚁。

大主教没有拔出武器,甚至没有移动那穿着纯白长袍的身体。他只是死死地盯着陈默,那张开的血盆大口中,用一种仿佛是从九幽地狱深处传来、却又带着绝对不可违抗的至高意志的声音,吐出了两个字。

“跪下。”

这是串行2内核能力——【律令】!

根本不需要任何能量的蕴酿,也不需要任何物理接触。言出,即法随!

“轰——!!!”

在这个词吐出的那一千分之一秒内,陈默周围三十米范围内的空间物理规则,被极其粗暴地直接篡改!

原本只是为了维持飞行的微弱反重力场瞬间崩溃,取而代之的,是比平时暴增了整整十倍的恐怖重力!

那重力不是从上面压下来的,是从每一个方向同时涌过来的。象是有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你身体里的每一块骨头、每一根血管、每一个细胞,然后猛地往下拽。

“噗嗤!咔嚓!”

跟在陈默身后、勉强用超凡药剂吊着一口气的那八名敢死队员,甚至连恐惧的情绪都还没来得及在脑海中生成,身体就在半空中瞬间爆成了一团团猩红的血雾!

他们的身体象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拳头狠狠砸中的西红柿,从外到内、从皮到骨,同时碎裂。那些经过义体改造、坚硬无比的骨骼,在这十倍重力的瞬间碾压下,脆弱得就象是被液压机压碎的饼干。骨茬和碎肉混在一起,分不清哪块是腿骨,哪块是肋骨。连惨叫声都被这股无形的重力死死地压回了喉咙里,残破的血肉夹杂着破碎的内脏,象是一滩烂泥般笔直地向着下方的无尽深渊坠落而去。

没有尸体,没有全尸。只有血,只有碎肉,只有那些还没来得及喊出口的名字。

“呃啊——!”

陈默发出了一声如同野兽被困死在陷阱里的凄厉嘶吼。

那声音不象是人能发出来的。是从喉咙最深处挤出来的,带着血,带着碎肉,带着五脏六腑被压扁之后残存的那一口气。

他脚下的军用飞行滑板直接在半空中解体。那些精密的合金构件、那些昂贵的反重力引擎、那些好不容易从死人堆里抢来的零件,全部碎了。象是一个被踩扁的铁皮罐头,碎片四溅,往深渊里掉。

十倍的重力就象是一座无形的泰山,狠狠地砸在他的脊背上。他能听到自己的脊椎在嘎嘎作响,每一节椎骨都在呻吟,都在求救,都在说“要断了”。6妖墈书蛧 更欣醉哙他的膝盖在弯曲,他的腰在弯,他的整个人都在被往下压。

将他整个人尤如一颗出膛的炮弹般,极其暴力地砸向了下方一座悬浮的废弃补给平台!

“砰!!!”

那声音太大了,大到整个平台都在震。坚硬无比的高分子合金平台被砸出了一个巨大的深坑,四周的金属板尤如被剥开的洋葱般向上翻卷,露出底下那些纵横交错的承重梁和电线。电线断了,火花四溅,嗤嗤地响。

陈默呈大字体深深地嵌在坑底,他的四肢不自然地摊开,象是被钉在十字架上的罪人。浑身的毛细血管在瞬间大量破裂,那些细如发丝的血管一条条炸开,血从皮肤下面渗出来,把整件衣服都染红了。七窍之中同时喷涌出刺目的鲜血,从他眼睛、鼻子、耳朵、嘴巴里涌出来,糊了他满脸,流进他眼睛里,流进他脖子里,流进他嘴里,咸的,腥的,烫的。将他那张冷峻的脸庞染得尤如厉鬼。

他的肺在烧,他的心脏在狂跳,他的脑子象是被人塞进了一个蜂箱,嗡嗡嗡地响。但他还清醒。他还活着。

这还仅仅是因为他拥有【作家】串行对身体的极度强化。若是换作普通的串行4或者串行3,仅仅是这一个词,就足以让他瞬间变成一摊肉泥!甚至不需要这个词完整地说出来,只需要第一个音节落地,他就会象那八个人一样,炸成血雾,碎成烂泥,什么都剩不下。

“还在挣扎吗?可悲的爬虫。”

大主教那悬浮在半空中的身影没有丝毫下坠的迹象。他甚至没有因为释放律令而消耗任何体力,连呼吸都没有乱。他站在虚空里,像站在自家客厅的地毯上,从容,优雅,高高在上。

他那满是獠牙的嘴巴里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嘲笑声,那些獠牙随着他说话上下翻动,象是一排排正在咀嚼的刀片。手中的白色权杖再次指向了坑底的陈默。那权杖的顶端在发光,很白,很亮,象是刚从火炉里取出来的铁。

“流血。”

又是一个不容置疑的律令词汇!

那声音不大,甚至有些轻,像医生对护士说“手术刀”。但每一个字都象是烧红的烙铁,直接烙在你的基因上,烙在你的灵魂上,烙在你作为碳基生物最底层的生理逻辑上。

“噗嗤——!”

陈默在落地时被金属碎片划出的十几道伤口,原本已经在超凡体质的自愈下开始结痂。那些血痂是黑红色的,硬硬的,紧紧地贴在伤口上,象是一层壳。

但在大主教吐出这个词的瞬间,那些伤口就象是被人用无形的利刃极其残忍地重新撕开、扩大!不是从外面撕的,是从里面撕的。那些刚刚愈合的肉芽、那些刚刚长出来的血管、那些刚刚连接上的神经,全部在同一时间断裂。象是有一双手伸进了你的伤口里,抓住两边,然后往反方向猛地一拉。

滚烫的鲜血根本不受心脏压力的控制,尤如喷泉一般从他体内的每一个创口处疯狂向外喷射。不是流,是喷,象水管破裂,像大坝决堤。他甚至能听到自己血液离开身体的声音——“嗤嗤嗤”——象是有人在放气。血溅在坑壁上,溅在他脸上,溅在他手上,到处都是红的。

甚至连他那些没有受伤的皮肤表面,也开始渗出一层细密的血珠!那些血珠从毛孔里挤出来,一颗一颗,密密麻麻,象是整个人在出汗,只是出的不是汗,是血。他的脸是红的,脖子是红的,手是红的,整个人象是刚从血池里捞出来的。

“剥夺!”

大主教的审判并没有停止,第三个词紧随其后。

这个词比前两个更短,更重,更冷。象是一把刀,直接捅进你的脑子里,然后拧了一下。

陈默那双原本幽蓝色的眼眸瞬间失去了所有的光彩。那蓝象是被人用橡皮擦擦掉了,干干净净,一点不剩。世界在他的眼中变成了一片绝对的死寂与漆黑。

不是闭上眼睛的那种黑。闭上眼睛还能感觉到光,还能感觉到眼皮外面有东西在动。这是另一种黑——是视觉本身被挖走了。象你从来没有过眼睛,象你从生下来就是瞎的。不仅是视觉,他的听觉、嗅觉、甚至对周围空气流动的触觉,都在这一刻被某种不可抗拒的规则强行切断!

他听不到风声了。听不到自己的心跳了。听不到远处那些还在交火的枪炮声了。什么都没有。他闻不到血腥味,闻不到焦糊味,闻不到那些混杂在下城区空气里几十年的铁锈和臭味。什么都闻不到。他感觉不到风吹在脸上,感觉不到血在往下流,感觉不到自己还站着还是已经倒下。什么都感觉不到。他象是被塞进了一个真空的玻璃罐子里,罐子外面是整个世界,罐子里面,只有他自己。

这是真正的绝对碾压!

在串行2这近乎于“神明”的规则类能力面前,任何肉搏技巧、任何枪炮武器,都显得尤如孩童的玩具般可笑。这是一场概念层面的单方面屠杀!不是你能不能反抗的问题,是你有没有资格站在他面前的问题。他让你跪,你就跪。他让你流血,你就流血。他让你消失,你就消失。不需要理由,不需要解释,不需要任何多馀的动作。因为他是串行2。因为他是神。

“结束了,异端。你的灵魂将在圣火中哀嚎一万年。”

大主教缓缓降落在平台边缘,他那身白袍甚至没有沾上一丝灰尘,连褶皱都没有。他低头看着坑底那个失去了一切感知、象个血葫芦一样抽搐的陈默,嘴角咧出了一个残忍的弧度。那些獠牙在灯光下泛着惨白的光,象是一排排等着啃骨头的饿狼。

他看着陈默在坑底抽搐。看着那些血从伤口里往外涌。看着那具曾经像刀一样锋利的身体,现在象一条被踩烂的蛇,蜷缩在血泊里,连呻吟都发不出来。

大主教很满意。这才是蝼蚁该有的样子。

然而,他没有看到——在那个绝对黑暗、极度痛苦的深渊里,在那个连自己是谁都快忘了的地方,陈默的嘴角,却极其诡异地向上勾了勾。那弧度很小,小到几乎看不见。但它在那里。象是一道裂缝,在黑暗里,在深渊里,在所有感官都被剥夺的虚无里,慢慢地,裂开了。

——他在笑。

硬拼?

从大主教展现出【律令】能力的那一刻起,陈默的大脑就在以超负荷的状态疯狂运转。每一秒钟都有几万个念头闪过,每一个念头都被他拆开、揉碎、重新组合。他在找破绽,在找漏洞,在找那个高高在上的神明,身上唯一的裂缝。

【作家】串行虽然也是规则类能力,但他的位格太低了。一个串行1,一个串行2,中间隔的不是一级台阶,是一整条深渊。如果硬要用【剧本修改】去抹除对方的律令,那就象是用一滴墨水去试图染黑一片大海。不是做不到,是等你做完,你已经被抽干了。哪怕抽干了他的精神力,也只能争取到零点几秒的喘息时间。零点几秒。够干什么?够他眨一下眼。够他吐出一口血。够他想一句遗言。

但规则类能力,都有一个极其致命的通病。那就是“绝对性”!

当一个规则绝对成立时,它最害怕的,就是遇到逻辑上的死循环。一个绝对正确的命题,遇到一个无法判断真假的悖论,会怎么样?会崩溃。会宕机。会象一台被输入了除零指令的计算机,从里到外,炸成碎片。

“剧本修改:痛觉屏蔽!感官强制重连!”

陈默在脑海的空白剧本上,用自己那即将枯竭的精神力,极其疯狂地写下了这几个字。他的手在抖,他的意识在散,他的脑子里象是有无数把刀在搅。但他没有停。一笔一划,一个字一个字,象是刻在石头上,象是钉在棺材上。

他没有去修改大主教的律令,因为他知道自己做不到。他只是在自己的身体内部,强行创建了一套独立的、极其脆弱的感知系统。不是对抗,是绕过。不是修改,是欺骗。他骗自己的脑子:你还能看见,你还能听见,你还没死。

“轰!”

陈默的双眼依然失明,世界依然是一片漆黑。但他却能通过精神力的感知,极其清淅地“看”到大主教那站在坑边的恐怖身影——那团燃烧的白光,那张满是獠牙的嘴,那双死灰色的眼睛。他看得见。他用另一种方式,看见了。

他缓缓地从血泊中站了起来。动作很慢,象是每一寸肌肉都在背叛他,象是每一根骨头都在喊疼。但他站起来了。腿在抖,手在抖,全身都在抖,但没有倒下去。他站得笔直,象一把折断了的刀,虽然断了,但刃还在。

手中的【痛苦之笔】上,那些黑色的墨滴并没有滴落,而是如同有生命般,在他的掌心极其快速地汇聚、扭曲,形成了一道极其繁复、散发着幽绿色光芒的诡异符文。那符文在蠕动,在呼吸,在等着被释放。

“怎么?瞎了眼的爬虫,还想咬人吗?”

大主教看着重新站起来的陈默,满嘴的獠牙摩擦出令人牙酸的声响。那声音象是有人在你耳边磨刀,一下,一下,一下。他举起权杖,准备下达最后的死刑律令。

“死”

“你是不是觉得,你的律令,就是这个世界的绝对真理?”

陈默极其突兀地打断了大主教的话。他的声音沙哑、虚弱,象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最后一点气,但却透着一股直刺灵魂的疯狂和嘲弄。那种嘲弄不是装的,是从骨头里长出来的,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之后,就再也收不回去的。

大主教的动作微微一滞。他举着权杖的手停在半空,他那死灰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愠怒。在他看来,这不过是猎物临死前的狂吠。一只蚂蚁,在被人踩死之前,冲着天叫了一声。仅此而已。

“我的话,即是神明的意志。神明的意志,自然是不可违抗的绝对真理。”大主教冷冷地说道,仿佛在陈述一个宇宙的真缔。太阳从东边升起,水往低处流,他的话,就是真理。

“不可违抗的绝对真理?”

陈默脸上的嘲讽之色愈发浓烈。他的嘴角咧开了,咧得很大,象是一道伤口。他猛地向前迈出一步,脚落在血泊里,溅起一朵红色的水花。任由身上的鲜血在地上拖出一条触目惊心的血迹,那条血迹很长,象是一条红色的尾巴,拖在他身后,从他站起来的地方,一直拖到他迈出的那一步。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死死地“盯”着大主教,发出了那句他蕴酿已久的、极其恶毒的语言陷阱!

“既然你的命令是绝对不可违抗的真理,那么,你敢不敢下达这样一个命令——!”

陈默深吸了一口气,那口气吸得很深,深到肺部都在疼。他将精神力附着在声带上,发出一声尤如惊雷般的咆哮:

“你敢不敢对我说:‘我律令你,必须立刻违抗我此刻下达的这个律令’?!”

时间,在这个极其诡异的瞬间,仿佛静止了。

大主教那高高举起的权杖停在了半空中,象一座雕塑。他那满嘴的獠牙还保持着张开的姿态,还能看到那些交错的牙缝里塞着的碎肉。但那双死灰色的眼眸里,却极其罕见地闪过了一丝错愕和迷茫。

这是逻辑。这是数学。这是几千年前就有人想过的、永远无解的死结。

如果大主教下达了这个律令,那么陈默只有两个选择:第一,陈默服从了这个律令,去“违抗这个律令”。但由于他实际上做出了“服从”的动作,这就与律令要求的“违抗”产生了极其严重的规则冲突!第二,陈默拒绝服从这个律令,不去“违抗”。但这恰好又达成了律令字面上的要求,也就是他确实“违抗”了!

无论陈默怎么做,无论他动不动,只要这个律令一出口,它就会在概念层面上,形成一个永远无法闭环、永远自我否定的无限逻辑死循环!

而作为律令的发布者,大主教那引以为傲的“绝对真理”规则,将会在这个死循环中,被彻底撕成碎片!从里到外,从上到下,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狂妄的异端!你竟敢用这种低劣的文本游戏来亵读神明!”

大主教瞬间反应了过来。他那张满是獠牙的脸上露出了极度暴怒的神情,那些獠牙因为愤怒而剧烈摩擦,发出刺耳的嘎嘎声。他猛地挥动权杖,就准备重新下达“死亡”的律令。

但陈默怎么可能给他这个机会!

“剧本修改:强制言灵!”

陈默根本没有指望大主教会蠢到自己去说出那句话。在抛出那个陷阱的同时,他已经将手中那道用自身精血和超凡墨水凝聚而成的符文,极其狂暴地捏碎!

他将自己所有仅存的、甚至透支了生命本源的精神力,化作了一根无形的、极其尖锐的毒针。那毒针没有攻击大主教的肉体,而是极其狠毒地刺入了大主教那因为暴怒而出现了一丝波动的灵魂深处,强行篡改了大主教在那一千分之一秒内的发声神经冲动!

“死”

大主教那张开的血盆大口中,原本要吐出的是“死”字。那个字已经到了舌尖,已经挤过了声带,已经冲出了喉咙。但他的舌头和声带,却在陈默那不要命的强制修改下,极其诡异、不受控制地扭曲了一下。象是有一根线,从他嘴里穿过,被人在另一头猛地一拉。

“我律令你必须违抗我这个律令”

极其干涩、极其机械、仿佛不是从大主教喉咙里发出的声音,在这片绝对寂静的平台上,突兀地响了起来。那声音不象是人说的,象是机器,象是录音,象是有人把一段话录下来,然后放慢了十倍,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

“不!!!”

在大主教意识到自己嘴里吐出了什么东西的瞬间,他的眼神中爆发出了一股前所未有的、极致的惊恐与绝望!那双死灰色的眼睛第一次有了颜色,是白色,是恐惧的白,是知道自己要死了的白。

晚了。

串行2的规则之力,一旦出口,便会立刻沟通天地间的底层逻辑开始执行。它不会问你愿不愿意,不会问你是不是被人害的,不会问你是不是被逼的。它只认一个字:你说了。你说了,就要执行。

“轰隆隆——!!!”

根本没有任何外部的攻击。没有爆炸,没有火光,没有冲击波。只有大主教周围的空间,在那一瞬间,象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狠狠拧了一把。然后,那些空间开始碎裂。无数道密密麻麻、漆黑无比的空间裂缝,象是被砸碎的镜子,从他身体四周同时炸开!

那是宇宙的底层物理逻辑,在处理这个无法计算的“无限死循环”时,发生了极其恐怖的规则宕机!象是一台超级计算机,在算一道永远算不完的题,然后,它炸了。不是cpu烧了,是整台机器,从里到外,全部炸了。

而作为这条悖论规则的载体,大主教那极其强悍、号称不朽的串行2躯体,瞬间迎来了毁灭性的规则反噬!

“噗嗤!!!”

一声极其沉闷、尤如水库决堤般的恐怖爆裂声响起!

大主教那条用来下达律令、布满了诡异符文的舌头,在口腔内瞬间炸成了一团腥臭无比的黑色肉泥!那肉泥很碎,很烂,从他的嘴角喷出来,溅在他的白袍上,溅在他的权杖上,溅在他那张曾经慈祥的脸上。

紧接着是他的下巴、他的满嘴獠牙、他那高高在上的脸庞。在这股无解的规则反噬之力下,就象是被放进了极其狂暴的绞肉机里,寸寸崩裂,血肉横飞!那些獠牙一颗颗地碎,那些骨头一块块地裂,那些皮肉一片片地飞。他的脸在塌,他的头在碎,他的整个人在从外到内,一层一层地剥落。象是有人把他放进了一个看不见的搅拌机里,从开关按下去的那一刻,就没有人能救他了。

“啊啊啊啊——!!!”

大主教发出了一种连声带都没有了的凄厉惨叫。那是灵魂被硬生生撕裂的悲鸣,那声音不象是人能发出来的,象是有什么东西在火里烧,在油里炸,在刀上滚。他那原本如同山岳般不可撼动的恐怖威压,在这一刻如潮水般彻底崩溃!那威压象是一座崩塌的山,先是裂缝,然后是碎石,然后是整面山壁往下砸,轰隆隆地响,轰隆隆地塌,最后什么都没剩下。

“就是现在!”

陈默被剥夺的感官在威压崩溃的瞬间全部回归。象是有人把堵在你耳朵里的棉花拿走了,把你眼睛上的布条解开了,把你塞进罐子里的盖子掀开了。风又来了,声音又来了,血的味道又来了。他那双重新恢复了幽蓝色的眼眸中,爆射出两道极其冷酷、没有丝毫怜悯的杀意!那杀意太浓了,浓得象刀,浓得象箭,浓得象要杀人。

他没有去管自己那具几乎要散架的身体。不管那些还在流血的伤口,不管那些已经断了的骨头,不管那些象针扎一样疼的肌肉。双腿在深坑底部猛地一蹬,整个人尤如一道黑色的闪电,瞬间跨越了十几米的距离,出现在了正在痛苦翻滚的大主教面前!

【痛苦之笔】在半空中发出极其高亢的嗡鸣,那声音很尖,很响,象是在叫,象是在喊,象是在说:该结束了。浓郁到极致的黑色墨水瞬间在笔尖凝聚、拉长,化作了一柄长达两米、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怨毒气息的纯黑色巨刃!那巨刃是黑的,黑得象夜,黑得象深渊,黑得象那些死在手术台上、死在工厂里、死在垃圾堆边的几十万条命。

“我说了,我不需要神施舍的幸福。”

陈默的声音比寒冰还要冷酷。每一个字都象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血,带着铁锈味,带着从下城区一路烧上来的火。他双手握紧黑色巨刃,身体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极其完美的半月形弧线,带着他所有的愤怒、所有的不甘、以及整个下城区数十万冤魂的咆哮,朝着大主教那颗正在崩溃的头颅,狠狠地劈了下去!

“嗤——!”

没有任何阻碍。

这把由极致痛苦凝聚而成的巨刃,尤如切豆腐一般,极其丝滑地切断了大主教那布满防御符文的颈椎。那些符文亮了,闪了,然后灭了。象是一盏灯被人吹熄,象是一根蜡烛烧到了头。

一颗满是烂肉、死不暝目的头颅,打着旋儿飞上了半空。那双眼睛还睁着,里面还有恐惧,还有不甘,还有那一千分之一秒的错愕。他没有闭眼。他来不及闭眼。

暗金色的神圣血液尤如喷泉般从那具无头尸体的断颈处疯狂喷涌而出,洒满了大片光洁的金属地板。那些血是金色的,很亮,很烫,洒在地上象是有人泼了一桶金漆。洒在陈默身上,和他自己的血混在一起,分不清哪滴是他的,哪滴是神的。

秒杀。

越阶,逆伐神明!

陈默单膝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那呼吸很重,象是拉风箱,象是要把肺里的血都咳出来。黑色的巨刃重新化作钢笔落入他的手中,笔身滚烫,象刚从火里捞出来的。他那已经被鲜血染透的身体剧烈地摇晃着,几乎要陷入昏迷。眼前的画面在晃,天上的光在晃,整个世界都在晃。他快要撑不住了。

但他赢了。他赢了。赢得极其惨烈,赢得象是从绞肉机里爬出来,赢得象是被人踩碎了每一根骨头之后,还剩下最后一口气,把那把刀捅进了对方的喉咙里。

然而,就在他准备从背包里掏出特效恢复药剂的时候,异变再次发生。

大主教那具倒在地上的无头尸体,以及那颗滚落在一旁的丑陋头颅,并没有象正常的超凡者死后那样迅速腐烂或者化为灰烬。它们没有动,没有烂,没有变成一滩黑水。那些流淌在地上的暗金色血液,极其诡异地停止了蔓延。象是有什么东西,在下面吸住了它们。

“嗡”

尸体和头颅表面,突然燃烧起了一层极其刺目、极其纯粹的白色光芒!

那光太白了,白得象骨头,白得象死人脸上的布。那不是燃烧,而是一种极其诡异的“消融”!象是有什么东西在吃它,一口一口地,从外面吃到里面,从皮肉吃到骨头,从骨头吃到灵魂。短短几秒钟内,大主教那具极其庞大的串行2躯体,连同他的骨骼、血肉、甚至是他残存的灵魂,全部在这股白光中消融殆尽。什么都没剩下,连灰都没有。

化作了一道极其粗壮、尤如实质般的纯白色能量流光!

那道光太亮了,亮得刺眼,亮得象是一条发光的河。它象是被人从大主教的尸体里抽出来的,象是一条蛇,从死去的猎物身上爬出来,然后抬起头,往上看。没有丝毫停留,就象是受到了某种极其强烈的召唤,尤如一条逆流而上的光之游龙,瞬间刺破了苍穹,以一种近乎光速的速度,笔直地飞向了不远处那座悬浮在虚空中的、散发着神圣光芒的白色高塔——“伊甸园”!

“轰!”

当那道流光没入高塔的瞬间,整座白色高塔突然发出了一声极其低沉、仿佛打了个饱嗝般的恐怖轰鸣。那声音很闷,很沉,象是有什么东西在塔里翻了个身,象是有什么东西在塔里咽下了一口食物。

塔顶散发出的那股神圣光芒,肉眼可见地变得更加刺眼,更加扭曲,象是某种潜伏在暗处的极其恐怖的寄生虫,刚刚吞噬了一顿极其丰盛的大餐,正在极其贪婪地消化着它的养料!

那光在呼吸。一明一暗,一明一暗。象是在感受这具新得到的养分,象是在品尝串行2的味道。

陈默死死地盯着那座变得更加妖异的高塔,握着骨笔的手背上青筋暴突,象是一条条要挣破皮肤的蛇。他的嘴唇在发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他终于看清了。

他终于明白,大主教为什么会说自己只是天宫的“管理者”。

在这个极乐天宫里,所谓的串行2神明,所谓的最高领袖,都不过是那座塔里那个人工智能,精心圈养的、随时可以收割的高级口粮罢了。养肥了,就杀。杀了,就吃。吃了,就变得更亮,更白,更让人想跪下。这就是伊甸园。这就是他们拼命想要上去的地方。这就是——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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