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chapter68
听到楚净阁昨夜回家了。
还历经过一场高僧预言上的早夭风险……
沈桎雅一清早缺席了贵妇聚会,浑身佩戴着最昂贵的祖母绿宝石首饰品,抱着千金不换的宝贝幼孙坐在宽敞的豪华沙发上,一小勺一小勺喂他吃顶级厨师专门调配出的奶酪,又心神不定的对楚天舒说:“要不是鹊应在场,宝宝这么小的年纪,怎么躲得过惨绝人寰的车祸呢,你父亲说的没错,这次是你严重失责……”楚天舒挨着林曦光坐在对面,手臂自然地搭在她后面的沙发靠背上,轻笑了笑:“嗯,那只能请父亲代我替楚家祖先请罪了,怪我呢。”林曦光始终不知他在家里还有带跪服务,甚至不知越是满口仁义道德的家族,干的缺德事可能就越多,家规不是拿来约束他们的,反而更像是警示后人,该怎么去完美犯罪。
不然哪个雅正无暇的好人家,需要那么多条明文家规?刚恍神的功夫,沈侄雅和楚天舒这对母子已经聊回了沈鹊应的联姻上,他出于爱护表弟,什么话都能面不改色说出口,“鹊应性格内敛羞涩,这方面随了我们楚家基因,不如沈家风流,想必跟扶家的联姻一定能成。”沈侄雅在林曦光面前,是一直有意无意极力维护江南派系圈子的形象,以免她失望想回港城,“你弟弟打小就干净卫生爱护花草树木,又生得仪表堂堂,虽然明面上是看着工作狂了些,没时间跟女孩子谈情说爱,整天比靠电量续航的机器人还能忙,但接触了就能知道,他很是宜室宜家。”顿了顿,叹息似的说,“我怕扶家那小姑娘,悔婚。”外面一夜之间,不知道哪来的歪门邪风,竞然谣传沈鹊应出车祸时怀里疑是抱着私生子。
沈蕴山也是个衣冠禽兽。
如沐春风的不出面为他辟谣,沈蛭雅气到直接打电话质问兄长,难道是恨不得自己儿子成为孤家寡人才好?
楚天舒对母亲微笑施以安抚:“那让父亲找舅舅联络下感情。”沈鹊应的婚事,是眼下沈蛭雅最忧心忡忡的,生怕扶家悔婚,他刚好也不娶。
“要爸爸管。"小净阁似乎感知到了奶奶的情绪,扬起的笑容甜得冒泡。沈蛭雅垂眼看怀里的宝宝,不由得心软,又涌起些许感动。楚天舒沉吟片刻,于是带林曦光上楼,推开书房的门,走到笔墨纸砚尚未收起的宽大沉木书桌前,他高大挺阔的西装身形静立,随后,动作慢条斯理地抬起一根古董狼毫毛笔,手指修长,映在日光下,骨节精致分明。林曦光靠到了他肩膀上,微微垂眼缘故,显得睫毛很长:“母亲是想请你出面。”
楚天舒侧头,用高挺的鼻梁摩她的额头,体温交融,那点儿热量像顺着皮肤和血管,延展到了心脏最柔软的地方,他低声道,“念及鹊应当初不远千里迢迢,把你带到我身边,给他将来的婚姻上一道保险,于我,算是还他个人情。”还敢提旧事,林曦光伸手朝他腹肌轻轻掐了一下,奈何他脸皮和身上的肌肉都很硬,这点小猫抓人似的力气,只会招来楚天舒的吻,故意浸润她的舌尖,又咬了下,卷到自己嘴唇间充满怜爱情感的安抚了会儿。楚天舒的亲密之举,往往都掺杂太多浓烈又阴暗的情感因素。林曦光时常招架不住。
楚天舒把她亲腿软了,手臂轻而易举地搂到了充满压迫感的胸膛前,紧接着,蘸墨,落笔成字,在日光洒满的桌面那张宣纸上,笔锋凌厉如削玉霜花,一气呵成写下:
“扶楹生枝,鹊应可栖,心有归处,天作之婚。”楚天舒写完,下楼将宣纸装入烙有他私人印章的书信递给沈侄雅,请母亲代劳,派人连带一份贵重的礼物送到扶家去。江南之主表态,沈扶两家缔结良缘之事,便不可能陡生变故。八大家族的会议厅上。
陆夷行跟领座的宗祈呈说,“我看鹊应根本不想娶扶家小姐,天舒以权施压,这对兄弟情迟早要散。”
他觉得楚天舒应该是城府极深的猜测到亲表弟在外有私生子了,才玩这一出阳谋,让两家婚约像是生死签一样,不可撕毁。宗祈呈逐件审批电脑上的工作,未答。
反倒是另一旁喻晋朔道:“鹊应跟扶楹昨天领证了。”“这么速度?"陆夷行为此感到一种令旁人无法理解的震惊,外传的那道私生子绯闻不出自他,只跟枕边人提起过,但他同样是那晚的见证者,又无法言喻出来。
“你们已婚的阵营又添一大将不好么?“喻晋朔敏锐地嗅到一丝不同寻常的意味,眯起眼靠近过来,把手掌压在了陆夷行肩膀上,“亲爱的妹夫,有事相瞒啊?”
陆夷行眉眼锐利,关键时刻很是能承受得住严刑拷打的。奈何喻晋朔有绝招,靠着椅子,懒洋洋的:“我有点失忆了,青圆读书时最喜欢什么花来着?”
陆夷行忽而惊觉眼前这个曾经当过三年和尚的,出家人讲究守口如瓶,透露点儿秘密,倒也无妨,他面无表情说道:“别跟天舒提,不过我想他应该也心里有数了,沈家有外室子。”
宗祈呈顺耳听到:”
喻晋朔:"哪位的?”
“鹊应。"陆夷行话音落地,他看向宗祈呈一眼,递了个定心药丸过去:“放心,那孩子我瞧过了,眉眼不似宗漱玉,应该不是他跟你不知所踪的妹妹所生。宗祈呈处理文件的手指倏然停了几秒,最终开口:“有外室子这种荒谬行径不符合沈鹊应大局观,你遇见的那孩子,身份有疑。”喻晋朔却道,掷地有声:“天舒都能为情舍命,鹊应又不是圣人。”陆夷行给自家舅子倒了杯茶,颇为认可这句话。整个江南地区无人不晓沈氏的风流,据传闻,上一代无论是豪门闺秀还是女明星模特,谁要跟过沈蕴山,便能得到一张数额随意填写的支票,这辈子荣华富贵享受不尽,还可以自由结婚生子。
而沈蕴山名下独子,唯有沈鹊应一人。
他又生了副极招桃花的相貌,年少起,与楚天舒一起出双入对走到哪里,都吸引足了目光。
这次跟扶家联姻,不知暗中心碎了多少江南派系的大家闺秀。哪怕有私生子传闻,拜家风所赐,只会给他名誉上添上几笔浓墨重彩的风流事迹。
此刻,藏在兔子玩偶里的小净阁和机器人一起蹲在绿色植物的墙角处,安安静静地旁听着不远处那几道高大西装身影的男人高谈阔论。发生过险些出车祸的事故,他没回寺里之前,都不可真面目示人了。兔子玩偶是小让替他准备的,穿着毛绒的奶白色冬衣,再往脑袋戴个超级大的兔子头,这扮相,完全就是更小型的家庭机器人。小让也是兔子皮肤,稍微大号一点而已。
以至于许久都没有人起疑,甚至不给与眼神。小净阁对父亲是有着很天真的崇拜和仰慕,渴望有着跟楚天舒一样高贵道德的灵魂,又旁听了片刻,他透过兔子圆溜溜的大眼睛对小让说,“扶楹生枝,鹊应可栖,爸爸跟我说,这是叔叔是感情里的下位者意思。”这些人说的一点都不对,没有把爸爸君子心思揣测到位。“人类的感情很复杂啦。"小让笑嘻嘻的:“他们都是笨蛋啦,小少爷要不要去看优雅的黑天鹅呀,人家带你去。”
小净阁扶住兔子毛茸茸脑袋,手动摇了摇:“宝宝跟妈妈发过誓,不能离开爸爸身边。”
本来今日是要送回玄素禅师身边的,但他长心眼子了,起床就黏在林曦光的怀里委屈巴巴,不想走,奶声奶气地说晚上做噩梦的事情。林曦光轻易就妥协,又准了他几日。
于是楚天舒遵从妻令,只好亲自到祠堂里的祖先灵牌前点香供灯,奉一盏便所求爱子平安一次,他这次没有寻叔伯们带跪,为人父这方面的品质,简直是堪称完美无瑕。
小净阁将八大家族的这些陌生叔叔都当成了他观察外面世界的样本,过会儿,想爸爸了,便慢吞吞地起身,叫小让牵着他走。一大一小的兔子身影滚出会议厅,待逐渐被外面璀璨的日光笼罩得看不清,陆夷行忽然撇了眼,略有疑惑道:“小应什么时候变小了?”“它出来了?"在旁另一位回答,语调明显更加疑惑:“不是被禁言多日了,都许久没喝到它泡的咖啡了,怪想念的…”大
孩子逐渐长大送不走这事,让林曦光很长时间都为此感到困扰着,她一次心软,换来的便是小净阁摸准了她脾气,像极了楚天舒那双眼红得真跟小兔子似的。
“他借我命格求生,在我身边一样能得以庇护。“楚天舒看出她内心挣扎,索性一言定论,“玄素禅师年迈了,眼见要九十七高龄,让他歇一段时间。于是,小净阁日日不能离了楚天舒,那小兔子的玩偶造型就跟焊在了他身上似的。
偶尔间,陆夷行撞见楚天舒怀里抱着一个洋娃娃,险些以为咖啡喝多了出现幻觉,手握着门把,后退半步,又重新恢复正常视觉进去。楚天舒端坐在主位上,右手骨节分明,关节处的青筋流畅而清晰,正漫不经心地给伏在他裹着黑色西裤的大腿上那只软绵绵娃娃拍背。这幕极大的反差感,让陆夷行端详几秒他冷冷淡淡的一张脸,欲言又止,没忍住:“怎么,你也要练习做新手父亲?”自从喻青圆松口愿意备孕之后,陆夷行就主动比平时愈发强身健体,戒烟戒酒,推掉一切没有意义的应酬,还在家里上了几节高级育儿讲师的网络课程。他从不逢人炫耀,只是偶尔透露出几句而已。陆夷行没想到楚天舒在生子方面,竟然有如此强大的攀比胜负欲。林曦光不心心念念回港城了么?
“小声点,你吵到他了。“今日这孩子有点闹觉,楚天舒好不容易才哄睡,最后轻轻拍了拍那弱小的后背,又对陆夷行道:“我这无事,你有事找沈鹊应。”“沈鹊应最近新婚看谁都不顺眼,火气大。"陆夷行找他签署机密文件,十个电话能拨打通过一个都算是撞大运了,整得他都有点怀念起宗漱玉来,有她在江南时,只要有事详谈,有密可告,必定是随叫随到。楚天舒挑了挑眉:“我火气就不大么?”
陆夷行走近拉开椅子坐,恰巧看到他腕骨上的牙印,顺理成章地以为是林曦光咬的,晃了晃手里的文件和钢笔,沿着桌面递过去:“婚姻美满的男人总是待人宽容和善些,天舒,要我说,改日你也多传授自己表弟一点爱情圣经,免得我们两个抱团孤立沈鹊应一样,他看我现在不是很顺眼。”楚天舒君子雅量:“很正常,我私下也经常受他气。”他给陆夷行的文件签上字,随即,忽然轻笑一声:“祝早日得子。”“谢了。"陆夷行这桩岌岌可危的婚姻多亏他出谋划策维护,想到什么似的,便即,神色像只隐蔽警惕的丛林危险凶兽,显露出真实面目:“我让纽约一家顶尖上市公司给姬尚周抛出薪水丰厚的橄榄枝,把他摁死在异国他乡,国内这片土地,他永不踏足,我对婚姻倒是有了点安全感。”陆夷行得了楚天舒真传,在喻青圆身上尽显两幅面孔。他一边谨遵君子守则,一边但凡得到默许的意思,便在床上粗暴又密集地做尽亲密的事,势必要把来自他的爱意,根植于她心底,去强势抢占姬尚周的位置。
效果虽然甚微,却好过没有。
楚天舒处于善意提醒他:“多经几人之手,以免姬尚周不提,却让喻青圆先知道了。”
喻青圆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暗中托人关注姬尚周身在何处,境况如何。她别无所求,因跟林曦光有项目合作缘故,偶尔也会凑一起喝酒交谈内心情感,坦言过:“我们山盟海誓时,姬尚周曾跟我说过,倘若他孑然一身,兴许会选择为医学做贡献,把自身遗体捐出去。”姬尚周是典型的底色纯善悲观主义,他总是选择去原谅人。喻青圆与他灵魂深度共鸣,然而,情分却犹如深夜的泪水,天明之后便蒸发了。
而林曦光私底下谈及时,也会跟楚天舒说几句对婚姻的想法。楚天舒只字不提他是怎么为陆夷行出谋划策的,哄着林曦光一边玩骑乘式,一边游刃有余的维持君子假面:“依我之见,还是夷行更适合青圆,他联姻前三年,虽然讨好不到点上,却从无二心,后来一直为了挽回夫妻感情付出改变,给她最大程度的人生自由和尊重。”
“姬尚周呢?不愿意以爱要求青圆抛开一切身份名利与他相守,只能一路隐忍退让,也不怪夷行又争又抢。“楚天舒语调偏低,在夜色里听上去有种天然的信服力。
许是满意这个角度可以很深度,神情享受,轻笑了笑:“青圆当年为他悍然抵抗父母,如今却没了那份心气,说明她的心也不自知的偏移了。”楚天舒分析得极有道理,他那双眼纵观全局,无论是在何事上,从不会被轻易蒙蔽。
林曦光垂头,睫毛湿漉漉地与他对视,胸口倏忽涌入了一股热流爱意,不由自主地伸手临摹起了他鼻梁上的那颗山根痣,喘气说:“楚家的教育不愧是遥遥领先其他世家大族一步,难怪大家都推捧你们家上位。”坐在江南之主这个位子上。
楚天舒因太过于悠然自得,导致时常被人忽略了一点,他倘若不能言行举止时刻活成像一尊秩序礼法的神明雕像,也不可能有那么多人信服于他的权力法则。
林曦光是野心家,自然不可避免被楚天舒身上的这种极具噬魂迷人的特质吸引,白皙膝盖始终保持着跪在黑丝绒床单缘故,又微微朝前倾,像是寻到了属于自己的朝圣之地。
她跟楚天舒接了个至情至深的亲吻,过了许久,垂下眼,纤长如蝶翼的睫毛遮掩住一部分情绪,贴在耳旁轻声说:“好好爱我。”楚天舒手掌笼罩住了她半侧腰窝,温度犹如爱意滚烫,喉结滚动:“坐稳了。”
楚天舒偶尔处理几件江南世家大族内部纷争时,也会默许爱子顶着小白兔的脑袋围观学习,当双方生意上有极大利益冲突,屡次在背后阴谋诡计不断,最终闹到楚家时。
楚天舒漫不经心看完那些证据,无意深究真假,只是用了一招。让双方压上自家父亲的性命发誓。
很明显,小净阁透过兔子眼看到那个穿着灰西服套装的叔叔瞬间脸色惨白,连握着茶杯的手都在颤抖,水溅起几滴到手背上,跟会吃人一样。书房鸦雀无声许久。
誓言始终一字未响起,因为他们二人心知肚明,要是真在楚家信口开河的赌上性命,那么楚天舒不出三日内会彻查到底,真有其事,迎来的便是楚家会让今天的誓言成真。
楚天舒绝对要站在道德制高点上,替他们为家中“突发恶疾"的父亲风光大办葬礼。
等人一走,书房归于安静,小净阁就从机器人的怀里爬到了爸爸怀里,小兔子脑袋让他扔在了地毯上,睁着大眼晴说:"他们好爱自己的爸爸哦。”楚天舒单手托举他幼小的身躯,淡笑:“若他们不爱,你知道此局怎么破么?″
小净阁心怀善根,从外貌上,似乎毫无林曦光那股睚眦必报的基因,又可能只是没有被激发出来,而他内心深受玄素禅师所传授的至高无上佛法,与楚氏君子道德经,重重加叠之下,小小年纪就被熏陶出了正义感。他将脸蛋儿软乎乎的趴在父亲显得伟岸的肩膀上,思考许久,开始有理有据地说,“为人子不孝,实属大逆不道,生意上手段阴狠毒辣,道德层面也有缺陷,不该伤及其父,应该教训一顿,送回家,让他爸爸教育。”楚天舒没说话,手掌揉了揉他的脑袋。
“那个灰西服的不如蓝色西服心狠,他是易破家财之相。"小净阁这双像极最清澈湖面的浅色瞳孔没白生,观赏性和实用性一样能力极佳,很会识人,对视上楚天舒打量的眼神后,扬起笑容,稚气的语速慢吞吞地说完:“将来做傀儡概率更大,所以爸爸不愿跟他们多言,爸爸不看好他们。”“你还会观面相?"楚天舒挑了挑眉。
“师父传授给我的。"小净阁在楚家不走这段时日,天天都有定时定点给远在寺庙里修行的玄素禅师拨打一个小时的视频,认真学习佛法功课。他想把师父请到家里来养老,可是师父说他快圆寂了,想多陪陪佛祖。小净阁柔软的胳膊用力抱住楚天舒的脖子,仰着头,眨巴了几下缺乏安全感似的眼睛,“爸爸,宝宝也会圆寂吗?”被翡翠玉泡大的水灵灵小少爷受不得来自命运的残酷摧残,他心智随着愈发早熟后,对死亡开始有了模糊的认知,第一反应是充满茫然。他内心世界渴望留在强大的父亲和美貌无比的母亲身边好好长大。“不会。"半响后,楚天舒的语调纹丝未变,像是万丈高山般稳沉得可怕:“你哪天若能出事,那一定是我不在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