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chapter75

沈鹊应将扶楹私自扣留在荒无人烟的度假海岛上整整三天三夜，智能系统拦截一切外界干扰因素，无人知晓发生过什么。林曦光的那架私人飞机没有派上用途，甚至寻找不到航线。她一回味琢磨,睡醒后的慵懒褪去，问起楚天舒：“你表弟的蜜月期不会才刚刚开始吧？”

工作为先,老婆放后面。

楚天舒正气定神闲的给感冒初愈的爱子做早餐，日光照映着他手臂，洁白衣袖折起，线条紧致流畅,完美肌肉下蕴含着力量感的爆发力，将蒸熟的西蓝花虾仁扔进碗里捣成泥，闻言回道：“瞳瞳，你别对鹊应有刻板印象偏见,他再忙，终究与我一样，是一个人格发育很健全的正常男性，结了婚，还是懂得点爱情是需要维护的浅薄道理。”

维护爱情？？？

林曦光丝毫看不出他表弟对自己老婆，还经常摆着那张官方新闻脸，喜怒不形于色到了哪里像是懂如何经营婚姻的样子。楚天舒看了她几秒，笑了：“鹊应没有你老公经常做出阶级关怀的善举，他强权又独裁惯了，哪怕旁人使出浑身解数想讨他那张桃花面三分笑意，也不见得能有成效。”

林曦光：“…“真想问他，你所谓的阶级关怀就是把人当路灯挂吗？然而，楚天舒似乎看她表情可爱的很，像哄小孩似的，突然靠过来亲她唇，十几秒钟后续上话，“扶楹的亲哥哥是鹊应少年时的死对头，已经成为植物人多年，他娶自己敌人的亲妹妹，瞳瞳还不知道意味着什么吗？”林曦光心里讶异，微张了张口：“伺机报复？”楚天舒将蔬菜泥舀了勺喂到她嘴里，转而，对小手指安静抱着他西裤包裹着长腿的小净阁说：“日后你爱情天赋最好遗传为父的基因，定能少走一些歪路。”

他对林曦光一见钟情，了然情意后，就从未左摇右摆过对这段感情的心。但凡楚天舒的心冷硬起来，林曦光恐怕是要吃尽被强取豪夺的苦头。小净阁懵懂地点了点头，又睁着澄澈的大眼睛说：“爸爸，宝宝要吃。”林曦光这边难吃的早餐还没咽下去，便看到楚天舒纵容地喂起了她的孩子，偏偏小净阁还爱吃，那张嘴巴馋着，仿佛父亲厨艺很了不起的满足样子。难道这是在寺庙里养久了的缘故，毕竞斋饭做的再精细，可能也谈不上多好吃。

这个观点，沈侄雅是不认可的。

昭明寺里的厨子都是楚家严格选拔过去的，营养搭配的极丰富，连挂在嘴边快圆寂的玄素禅师都被日渐养得气血很足，因此，还招到不少香客慕名而来。小净阁喜欢吃楚天舒烹煮的儿童餐饭，纯粹是对父亲尚且保留一层没有破碎的滤镜。

孩子一住便是好几日都不离家，他似乎知道这里才是属于自己真正的地盘，每日拖着爱心小毯子到处巡逻似的，看到小动物便像模像样学着师父的无畏印手势，给对方赐福。

沈侄雅在家陪亲孙，不错眼的陪，唯恐哪儿没看住，又来一场早夭之灾。楚肇权虽然什么话都没说，却推掉了不少应酬，每天晨起把小净阁叫来，让他乖乖坐在一旁，专注倾听会儿楚氏君子教诲和看报。“爷爷告诉宝宝，庞大的家族树大根深，莫能夺之。"外午后的阳光普照进来，落地窗外是初冬的树梢，小净阁眉眼清晰，隐约有了楚天舒来日的高高在上悲悯影子，他合上楚家的正雅品德家训书册说："但是，想要使它走向消亡没落史，只需一招推恩令。”

林曦光现在经常会因他一些惊人之语感到侧目，有温热的柔软手指轻轻描绘着小净阁的眉骨，延至山根，这儿还没长出个痣出来，轻声问：“你还知道推恩令？″

小净阁知道妈妈喜欢这张脸，于是凑近，眼睫在光下毛绒绒的去蹭她指尖：“爷爷教过，一个大家族没有了执掌的人，把地盘划分给很多人，就会内斗变弱。”

最忌分权，林曦光心知这个道理，却没想到楚家长辈这么早就教孩子。“爷爷还教，泗城谢家与我们家有何不同。“都是注重名誉的大富大贵家族，小净阁趁机亲了妈妈一口，唇扬起微笑：“谢家的老传统擅长培养守门傀儡人，平等看不起所有人，不会让世界所有人知道他们权势的存在。”还教他熟悉其他鼎盛家族的渊源家学?

林曦光再度讶然。

“我们家是和平的缔造者，平等看得起所有人，治家处世之法在江南声望很高。"小净阁浅色的眼瞳亮晶晶的，充满了向往的崇拜：“爷爷他们都是一群爱心人士。”

林曦光沉默几秒，才说：“净阁，君子是不会为了浮誉所惑，也不屑与流俗争先。”

“知道，要像爸爸那样！"小净阁又去快速地亲她一口，而后，盘腿坐在羊毛毯上，表情认真地重新打开家训书册，念念有词，“宝宝以后也要做个君子。”林曦光耳朵忍得微红，没有破坏楚天舒在他心目中的高大上完美形象。在小净阁眼里，父亲怎么会有道德层面上的缺陷呢？倘若受人指摘出来。

他的反应只会是茫然困惑，然后意识到是对方的微妙恶意。就像好几次在八大家族会议厅里普及佛法的喻晋朔，他脱了西装外套，里面穿着中式立领衬衫，姿态悠闲地靠在椅子上说：“昭明寺的那些高僧一个个依附强权，牌匾都快改成楚氏了，整日翘首以盼天舒大驾光临，学他那套阶级划分，啧啧，哪有不畏强权的卧潭寺清高，从来都是众生平等……”陆夷行自从得子之后，在家走起温柔人夫的路线，在外，又恢复那副强势凶煞面目，对他提议：“你不是苦恼没办法被卧潭寺接纳吗？那就去砸了昭明寺牌匾，让拒绝你脱离红尘入佛门的那些僧人，看看我们喻大公子的一身正道。”高悬于会议墙壁前的大屏没有关闭，一言一语都悉数传播到了楚家书房。小净阁听了生气，脸都红了。

小让将爱心小抹布泡到冰水里，拧干后，覆到他的脑门物理降温，很通人性地说：“那个喻晋朔三入佛门被拒，因为生活作风太奢靡娇贵啦，人家说句掏心窝的话哦，他崇拜的卧潭寺能是什么好庙，肯定假清高啦，”小净阁歪头看了眼它没有心窝的机器身躯，又眉头紧锁：“爸爸才不是人人畏惧的强权。”

“是啦是啦，我们的爸爸热爱和平，还有那个陆夷行就是一个没有道德品质没有文化的暴发富啦，还爱抢别人的老婆。"小让大声透露。道德缺陷好严重的呀.……

小净阁柔软眼眶里短暂地盈起透明的水意，感到紧张起来：“他会不会去打我师父？”

小让运用系统的冰冷没有人情味思维逻辑说：“殴打九十多岁高龄的老人，这种行为无论告上哪个庭，都会被审判的……据人家对人性的了解，很可能会呢。”

小净阁热爱生命，有着无尽的怜悯情感，见不得这种惨无人寰的事情发生。他还贴心，知道爸爸那双手沾不得一丝血腥。于是，将楚家的男性长辈都想了一圈，最终找上了只有涵养表皮，毫无慈悲内在的沈鹊应，他拖着自己的爱心小毛毯跑到了沈家小住，还给后花园的那片蓝花楹树浇水。

沈鹊应要逐他走，小净阁将亲手描画的姻缘符贴到他膝盖上，因不够高，不然是想贴心口的，开始撒娇：“爸爸说，宝宝是稳定他跟妈妈婚姻关系的小爱神，鹊应叔叔，你不想要吗？”

沈鹊应垂目落在那符上，见他小小年纪还开始懂人情世故起来，起了几分兴趣，淡声问：“那你想要什么？”

“叔叔可以在明天会议厅上优雅揍陆夷行一顿吗？"小净阁慈悲心肠，无意伤人太深，纯粹是想让他先感受到被打的滋味，以便于激发他可能没有的同理心，不要去虐待高龄老人。

沈鹊应挑眉：“夷行隔空得罪你了？”

小净阁表情变得欲言又止，似乎想说又忌于楚家正统的君子教诲，不好在私下轻易嚼舌根，转念，又想沈鹊应是跟自己有血缘关系的，有些善意的提醒，只会增添彼此的信任亲密度，不算有违家训。于是，一片寂静里，小净阁像是学着大人叹了口气，说，“叔叔，他会抢人老婆，你要小心此人。”

沈鹊应”

大

小净阁靠着姻缘符攀附上了沈鹊应这个强权，他也没放过喻晋朔，卧潭寺的佛法有什么值得宣扬的，哪有昭明寺香火鼎旺，受信徒诚心追捧？不用楚天舒刻意引导，他基因带来的，潜意识地清晰认知到作恶不能顶着楚家的声誉做，但可以顶着沈家的。

在陆夷行被沈鹊应这个西装暴徒出手教训的三天后。喻晋朔发现沈鹊应还请人把卧潭寺的牌匾砸烂了，这种光明正大不敬畏佛门之人，气得他们在会议厅上，找楚天舒当面告了一状。“他嫉妒我得子。"陆夷行眼角的淤青没痊愈，佩戴上了一副银丝边的眼镜来遮挡，虽减弱了他眉骨间的那股锐利之气，可早晨时分，喻青圆倏然看到他的扮相恍神了好久，把他满腔火气逼了出来，文件朝会议桌一砸，“嫉妒我婚姻美满，他已经心理变态，除了在家格式化人工智能，就是以暴制暴殴打我们。”喻晋朔虽然身体毫发无损，可是损坏了卧潭寺的牌匾，跟扼杀了他灵魂没什么区别，也拍桌：“宗祈呈为虎作怅，他现在隔三差五跟着沈鹊应，保守派跟强硬派结盟了？”

“江南禁止拉帮结派，恶意针对其他家族。"楚天舒穿着挺括的西装套装坐在主位，神色没有不耐烦，语调平淡地落下一句，“他们只是近期兄弟情尚可。”“感情升温靠砸佛门牌匾升？"喻晋朔坚强地本着为民除害的精神，强烈要求沈鹊应道歉。

陆夷行也要。

“你让鹊应道歉，不如问他有没有兴趣砍你的头。"温南烛温文尔雅地说：“他可能会立刻满足你心愿。”

程岁聿出来圆场：“自由搏击又不是没有过，夷行啊，你就体谅一下文人气大嘛，哦，你没什么文化，不太懂，那个晋朔应该深有体会，你小妹经常这档惹祸上身，再说了，砸烂个牌匾，不是正好给你这个门外弟子表现的机会？”喻晋朔身负冤屈似的，面无表情看向他。

程岁聿先见楚天舒面容沉静，似是默许继续提议，然后便说：“送个黄金的牌匾给卧潭寺挂上，从气势上就碾压过隔壁那个营销味很正的网红庙。”温南烛有必要提醒：“他还不算门外弟子。”就不知道有没有资格送。

卧潭寺拒绝接受贿赂。

整块黄金价值不菲，挂上面金光闪闪的有辱了他们僧人的风骨。然而，次日昭明寺的牌匾给换上了一个巨大的黄金，连摄像头都没装，丝毫不怕被人心怀叵测的盗走，从上到下都透着四个字：“财大气粗！”

这是小净阁的手笔，他觉得程岁聿的提议尚且能勉为其难地征用过来，这场暗中斗法的事情告一段落后，他就不愿意继续住在不够温暖的沈家了，拖着爱心小被子重新回到自己家。

才短短三五日而已。

然而，小净阁无意中发现家里多了一个不属于他的奶瓶，可能是被遗忘了，搁在儿童床脚下没有收走，他小身影许久僵硬地站在冬日的冰冷光影里，又过许久脑海慢慢意识到：

在离家的时候，有人住了他的房间，睡了他的小床，可能还穿过他的小衣服，以及玩过他的那些小玩具童话绘画书……他的领地被陌生气息占据了，到处都是看不见的痕迹。小净阁险些平地一趣趄，小手扶住床边的栏杆，绷住脸蛋儿的表情，强行命令自己情绪要保持平稳状态，又过半响，他冷静地喝了口奶。林曦光不知道让孩子发现了那个奶瓶的存在。三日前，楚天舒将路过江南地区的宁濯羽拦截下，竞然将对方携带外出游玩的小婴儿给请回了楚家照看。

林曦光夜晚归家，看到妹妹的孩子躺在床上时，震惊了瞬。楚天舒慢条斯理地说，“外面捡到的小孩，看来注定跟我们江南有缘，走在街上都能遇到，不如趁着明天是个难得一见的黄道吉日，把他户口改过来，另认一门父母。”

他这张嘴跟着他，真是一点也没白跟。

什么颠倒黑白的话都让他说尽了。

林曦光这般心想，随后，同时拿出手机给这位不哭不闹的宁思危小朋友录了个几秒视频，远程发送到了林稚水手机上，附字：“你姐夫请他做客几日，下周送回。”

宁濯羽经常上门抢小孩玩，对于遭遇“绑架"事件，尚且还在襁褓中的宁思危已经身经百战了。

林稚水没什么不放心的，也心知儿子对任何环境都会很适应。何况，是存放在姐姐手上。

然而，是林曦光没想到宁思危强悍的体质上随了自己父亲猛狮基因，还精力旺盛异常，他昼夜不分不睡觉的，稍微有点细微动静，那双神似母亲的琉璃眼就静准地寻过来了。

一旦不理，还会嗯估嗯估的发音，逢人便叫个不停。孩子是楚天舒抢来的，林曦光全权交给他负责。楚天舒走到哪都会举止从容地抱着很爱嗯估的小人类，偶尔一没留神，转身的功夫便看到他伸小手，生性凶猛地将咖啡杯打翻到了桌上，未批阅完的文件被浸湿了大片。

“嗯估。"宁思危只要触碰到什么，就喜欢乱扔一通。还要他出言夸赞才行。

楚天舒将冰冷地板的毛茸茸动物玩具捡起，长指微曲，刮了刮那格外幼嫩的脸蛋，“破坏力这么惊人，看来是随你那位教养有失的傲慢父亲了。”当晚，宁思危就被楚天舒从楚家送回了宁家。他揣着君子姿态，抱着林曦光低语：“还是等大一些再请来做客吧，话都不会讲，老公没法跟他论君子之道。”

林曦光黑发垂肩坐在满是珠宝的礼物盒堆里，安安静静地听到，却没有回应。

她已经在婚姻生活里，逐渐深度了解自家老公的德性了。楚天舒果然不出所料，没过会儿就继续奖励自己这张满口仁义道德的嘴里，把她压在满是璀璨翡翠珠宝的地毯上，露出微笑，看起来和往常一样斯文体贴，像个热衷同流运动和值得心身托付的人。林曦光被他目光极具压迫感注视下，白皙的脚尖都蜷起来了。楚天舒气势上有种想强制的错觉，长指扯下约束了他整日的领带，又抓起她脚踝，慢条斯理地当成精美的玩偶娃娃捆了起来。随后，楚天舒解了衬衫袖扣，腕骨若隐若现，从另一个礼物盒里拿出雕刻着太阳图案的蜡烛，低声问她：“滴过这个吗？”林曦光呼吸窒息。

她没滴过这个，不代表不知道是什么。

楚天舒寸步不离地照看了不爱睡觉的宁思危几日，也寡淡了几日，势必是想补个大的回来。

几秒后。

“我们互相一次？"见她脸红不语，楚天舒又拆了几盒其他颜色的精致蜡烛，夜已深，窗外透着寒冬气息的月光洒了进来，对她发出正式邀请：“瞳瞳想不想亲手装饰一下你又爱又恨的粉色大海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