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39〕
【39】/晋江文学城首发
风雨如晦,波涛翻涌。
“诸位乡亲,某乃太子殿下随行校书郎,裴寂。”裴寂举起告示,声音洪亮,穿透风雨,传入每一位河工耳中:“殿下已知晓大家的疾苦,也知晓工钱被克扣一事,特命某在此宣读告示!”他一字一句地宣读着告示内容,当读到“即刻查办克扣工钱的官吏赵全,补发全部赏钱“保住河堤再加三倍赏钱″时,河工们的眼中露出了惊诧之色。宣读完毕,裴寂没有立刻走下高台,只继续道:“某知道诸位乡亲连日辛苦,大雨滂沱,水势凶险,大家豁出性命,护卫河堤,守护家乡。你们的辛劳付出,太子看得见,我们这些随行属官也都看在眼里。我这有本册子,上面详细记录着你们每个人的功劳。”
他从怀中取出一本小册,扬声念道:“偃师县的王二牛,你在三日前加固河堤时,徒手搬运石块,不慎扭伤了脚踝,却依旧坚守在职。还有巩县的李五郎,你发现了河堤一处管涌,及时上报,避免险情扩大,还有洛南县的郑亚…”他接连念出了几名河工的名字与功劳。
每念到一个名字,对应的河工都愣住,眼中的愤怒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触动。
他们没想到自己的辛苦,竞然被如此清楚地记录着,连太子都知晓。“殿下心系百姓,绝不会让大家的辛苦白费!”裴寂高举告示,“告示上有太子印信为证,句句属实。如今洛河险情危急,若河堤溃决,我们的家乡良田都将被洪水淹没,届时会有更多的人家破人亡,妻离子散……相信大家也不愿看到那样的情况。”“裴某与大家保证,只要大家齐心协力,保住河堤,不仅能讨回应得工钱,还能获得三倍赏赐。孰轻孰重,想必大家都清楚!”话音落下,现场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风雨声依旧。片刻,一名老河工站了出来,对着高台深深一揖:“裴校书,我们信你,也信太子殿下!只要能补发兄弟们的卖命钱,我们愿意回去抢险!”有了第一个人带头,其他河工也纷纷附和:“是,我们回去抢险!”“只要能讨回公道,我们就干活!”
裴寂面色肃穆,走下高台,于风雨中朝众人一拜:“辛苦各位了,裴某在此拜谢。”
“裴校书客气了!”
河工们也不是那等不讲理的,讨得公道,也不再耽误,纷纷拿起工具,重新奔向河堤。
陈武率领亲兵守在高台两侧,看着这一幕,眼底那看热闹的不屑之色也渐渐褪去。
陈武与原东宫左率卫张蕴一向交好,他也知道张蕴对永宁公主的那份心思。原以为姑舅亲,亲上亲,迟早有一日能吃到好兄弟和小公主的喜酒。可半路杀出个寒门探花郎一一
赐婚圣旨掰下的那些时日,陈武看着张蕴日日借酒消愁,憔悴不堪,心底也替自家好友不平。
只觉那永宁公主真是昏了头,放着门当户对、一往情深的表兄不嫁,非得去嫁给一个虚有其表的穷探花一一
真是色迷心窍,无可救药!
后来张蕴被调离东宫,这穷探花却靠着“驸马”的身份进了东宫,陈武更是不忿。
只是一个文官,一个武将,平日少有交集。此次出行,陈武倒是逮着机会挤兑了裴寂几番,只这探花郎像个聋子般,只拿他当空气般,不理不睬,实在叫人窝火。今日裴寂突然冒头,陈武还颇为激动一一
一介文弱书生,不知天高地厚,书生意气,且等着栽跟头吧。未曾想竞然真叫他揪出贪污之人,且三言两语就平息了这场动乱。陈武站在高台上,看着昏暗大雨中的绿袍郎君,哪怕他浑身淋得湿透,那背脊依旧笔挺挺的,宛若一株百曲不折的绿竹。似是他的目光停留得太久,那人忽的抬眼,朝他这边看来。陈武一怔,忙不迭扭过脸。
再次回头,那裴寂已经往太子营帐走去。
“将军,那裴校书方才好似往咱们这看了眼?“身边的小兵低低道:“他不会去太子面前告您一笔吧?”
“呵,告就告,老子行得正坐得端,难道还怕他挑拨离间不成?”陈武哼道,反正自己一心为主,不信太子会这般容易被他人挑唆。主营帐中,裴寂躬身与太子复命。
李承旭端坐案前,桌上正摆着裴寂呈上的对账册子。方才他翻看了两页,虽还有些不甚明晰,心里却已信了几分。再看裴寂那湿漉漉的狼狈模样,李承旭道:“你先回去换身衣裳。”裴寂:“臣无碍,还是先与殿下汇报账目。”“这是命令。”
李承旭睇着那张被雨水浇过,愈发显得清俊的脸庞:“秋寒料峭,你要是病倒了,回头孤那个护短的妹妹定然又要来找孤的麻烦。”他都懒得搭理那重色轻兄的家伙。
裴寂抿了抿唇,终是应下:“那劳烦殿下稍等,臣去去就回。”李承旭淡淡嗯了声。
待裴寂退下,被派去撑伞的太监福旺立刻上前,将方才外头的情况又复述了遍。
福旺满脸喜色:“那些河工都在夸殿下英明呢。”李承旭黑眸微动,长指有一搭没一搭敲着桌面那本账册,“这个裴寂,孤之前倒是小瞧他了。”
看着孤傲轻狂,遇事临危不惧,行事缜密,无论算学还是文书皆严丝合缝、井井有条,且不贪功、不抢功……
原来并非刺头,而是只深藏不露的狐狸。
李承旭扯唇:“倒真叫永宁那傻丫头捡到个宝贝了。”“啊秋一一”
明月堂内,永宁冷不丁打了个喷嚏。
“公主您着凉了么?“榻外的青竹直起身来,一脸忧色地便要掀帘察看。只是不等他抬手,对面的玉润一个眼神看来,青竹霎时僵住。玉润起身,入帘轻问:“可是被子薄了?入秋天寒,奴婢再给您添一床褥子吧。”
永宁揉了揉鼻尖:“好吧。”
虽然她不觉得她是着凉了。
都说突然打喷嚏是有人在背后想她,难道是裴寂在想她吗?玉润很快抱了一床白狐裘的褥子过来,细细铺上,待见到自家公主披散着乌发,难得安静地靠坐在床头,玉润轻声问道:“公主在想什么,心心事重重的?”永宁抱着那床通体洁白,毫无一根杂毛的狐裘褥子,有些难为情道:“我在想明日裴寂能不能收到我寄的信?还有洛阳的暴雨不知停了么,我有点想他了。”
玉润闻言弯眸:“有公主牵挂着,驸马应当很快就会回来了。至于您寄的家书,若无意外,明日应该能到洛阳的。”永宁点点头,忽又叹气:“也不知裴寂这会儿在做什么?这个小气鬼,写封信都吝啬笔墨,难道我阿兄还能短了他的笔墨不成?”玉润隐隐觉得驸马大抵是见公主许久没曾寄信,所以回信也略显冷淡,但她没有证据,不好胡乱猜测。
只柔声道:“等驸马回来,公主您亲自罚他?”永宁仰起脸:“那是肯定的!”
下一刻又托腮叹道:“只是现下还不知道,他到底什么时候能回来呢?算算日子,他都走了快两月了!”
他们成婚还不满四月,分别就占了一半辰光。玉润又陪着小公主说了好一会子话,小公主才暂压思念,躺下睡觉。帐外席地而坐的青竹见幔帐重新放下,也开始敲钵诵经。只他满脑子都是公主对驸马的思念之言,一颗心也飘忽不安。他很清楚,只要驸马回来了,便再无他的用武之地。这些时日以来,他也不是没想过与公主多多接触,可珠圆和玉润这两个大宫女盯得太紧,他着实无从下手。
若有办法将珠圆和玉润支开,他有信心能够将公主服侍得妥妥贴贴,再难忘怀。
可是,到底该如何支开呢。
青竹犯了愁。
日子一天一天地过去,长安也下起了秋雨。都说一场秋雨一场寒,九月初二霜降这日,太子仪仗终于回京。彼时永宁正在书房窗前,画着最新的衣裙纹样,青竹在旁替她研墨。“公主这桂花画得惟妙惟肖,奴仿佛都闻到桂花香了。”“你这嘴当真是抹了蜜一般。”
永宁笑道,手中的画笔却没停,继续给那桂花月枝纹添着细节:“待这花样子画好,我让绣坊也给你做一件袍子。”青竹喜上眉梢:“那奴先谢过公主了。”
永宁笑了笑,并不觉得这有什么,她喜欢给后院的美人儿们添置新衣袍、新首饰,看着他们打扮得漂漂亮亮,她心情也会很好。就在这时,有宫人快步来禀,满脸喜色:“公主,驸马爷回来了!”永宁怔怔。
待反应过来,立刻撂下手中的笔,站了起来:“裴寂回来了?”宫人应道:“是呢,这会儿已过二门,朝咱们这来了。”“太好了!”
永宁喜出望外,忽的想到什么,一边慌慌张张整理头发,一边蹙眉嘟哝:“这个裴寂也是的,怎么提前回来也不打个招呼?害我一点准备都没有。”“青竹,珠圆,你们看我今日这身打扮如何?头发乱了没?气色如何?唔,我要不要回去抹点妆粉?”
眼见小公主一副春心雀跃的忙乱模样,青竹神色黯淡,笑意勉强。珠圆倒是头一回在驸马的事上积极了几分:“公主天生丽质,便是不施脂粉也照样容色倾城。不过您要是想锦上添花,奴婢觉着前日绣房新送来的那条殷红色仙鹤瑞草五蝠捧云的外衫很衬肤色,您去换上?”永宁:“好啊!我也很喜欢那件外衫呢。”顿时也不管画花样了,撂下笔墨就回屋换衣。待到她穿好那件殷红色的外衫,又对镜整理了发髻,屋外也传来渐次响起的请安声:“驸马万福。”
永宁眸光陡然亮起,心跳也加快。
“裴寂!”
她拎着裙摆往外跑去,待看到廊下那个侧身整理着油纸伞的绿袍郎君,脸上的笑容愈发明媚:“你可算回来了!”
裴寂都来不及看清,那道鲜亮娇小的红色身影便扑了过来。他猝不及防抱了个满怀,手中收到一半的油纸伞也“啪嗒”落在地上,又“砰"得一声重新撑了起来。
“公主……
怀中娇躯绵软温热,他嗓子蓦得有些发哑。“你先别说话,让我抱一会儿。”
重新抱到熟悉的身躯,嗅着那熟悉的淡雅青草香,永宁心底涌出无限的依恋。
她深深在男人的胸膛嗅了两口,方才仰起一张白嫩嫩的小脸,眸光似嗔似怒:“裴无思,你这个坏家伙,去了这么久不说,回来还不给我提前打声招呼!我不是给你派了个小太监吗,你不知道让他提前传个信?”害她都没有一点儿准备。
裴寂低头,看着怀中一袭簇新红裙的小公主。近两月没见,她还是记忆中那般娇慵明丽,像朵永远灿烂盛开的牡丹。他原以为这没心没肺的家伙,两个月没见,没准早已另寻新欢,将他忘在了脑后。
太子特别允许他先回公主府时,他还有几分忐忑一一可这会儿见她热烈扑上来的拥抱,还有这熟悉的亲昵姿态,那份忐忑也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温软的暖意。
“臣原本得傍晚才归,是太子开恩,允臣先行回府,故而没来及派人传信。”
裴寂轻声解释着,视线不经意落在小公主莹润的红唇上,陡然又想到分别前那个失控的缠吻。
他觉着他大抵是疯了。
不然怎会一见到她,话都没说两句,满脑子都是那种孟浪念头。喉头微滚了下,他视线挪开,低声道:“公主先松手罢,咱们入内说话。永宁看着男人清冷如玉的面庞,也知道他脸皮薄,笑眯眯道:“行吧,进屋慢慢说。”
她松开男人的腰身,改为牵住他的手:“你此次离京这么久,定然遇到很多有趣的事吧?我还是小时候去过一回洛阳,现下都没多少印象了,正好你与我说说……
永宁欢欢喜喜牵着裴寂,裴寂看着那只牢牢握着的纤细小手,薄唇也微翘。正要跨步入内,余光却瞥见旁侧书房探出的一抹青色身影。是个男人。
还是个俊秀的、陌生的男人。
似是察觉到他的目光,那青衫男人并未躲闪,而是垂下眼,恭恭敬敬行了个礼。
裴寂眉头拧起,再看身侧浑然不觉、还在絮絮笑语的小公主,心下隐隐觉得不对劲。
待入内坐下,永宁吩咐下人准备糕点茶水。裴寂则是负手,不动声色地打量着熟悉的寝屋。屋内格局没变,但幔帐、窗纱、摆件等都换了新的,像是先前绯红色的幔帐如今换成了秋香色绣桂花玉兔的,还有夏日摆放的蓝珐琅瓷器和象牙雕,如今换成了鎏金瓶和檀木雕…再有便是床边的架子旁多了个金钵。这又不是寺庙,难道她别出心裁,拿金钵当摆件?“你站着做什么?在外奔波了这么多天不累吗,快坐下。”永宁笑吟吟去拉裴寂,裴寂却低头问她:“臣回来时,公主在做什么?”永宁微怔,也没多想:“在画新的花样子呢。我觉着之前的花样都太俗套了,打算设计一个新的桂花图样,才画到一半,你便回来了。”裴寂:“在书房画?”
永宁:“对啊。怎么,你想看吗?”
裴寂…”
果然。
他就说她怎会如此老实。
美人在侧,红袖添香,她倒是半点不亏待自己。视线再落到那只牵着的小手,他眸光微暗,嗓音也低了下来:“公主画完画,可净了手?”
永宁疑惑:“我是画画,又没碰什么脏东西,为何要净手?”再看男人有些沉肃的脸色,永宁也有点不高兴了:“你风尘仆仆从外头回来,我都没嫌弃你,你倒好,先挑起我来了。”看着小公主忿忿撒开的手,裴寂沉默两息,才道:“公主可还记得臣说过,你若碰了旁人,便别来碰臣。”
永宁觉着裴寂有点莫名其妙,“我哪有碰别人?”“书房里那个男人是谁?”
“书房哪有……呃,书房?”
上一刻还理直气壮的永宁,在记起书房里还有个青竹时,陡然语塞了。糟了,她怎么把这茬给忘了。
永宁咬了咬唇,仰起脸:“青竹是给我研墨的,我……我没碰他,你若不信,我可以叫他过来证明。”
裴寂…”
果然如他所想,红袖添香,蓝颜知己,她身边就从不缺男人。归心似箭的期待犹如兜头泼了一盆冷水,唯剩一片难以言喻的潮湿闷意。“不必了。”
裴寂道:“是臣回来的不是时候,搅扰了公主作画的雅兴。臣赶路归来,风霜露重,恳请先回碧梧栖凤堂洗漱。”
永宁稍怔,两道柳眉也紧紧拧起:“你这是做什么?一回来就与我闹别扭么?我都与你说了,青竹只是替我研墨的,我没碰过他的,一根手指头也没碰过“还请公主允臣先行退下。”
裴寂往后退了一步,再次拜道。
永宁看着他那副疏离淡漠的模样,好心情霎时也烟消云散。“算了,你要去就去吧。”
永宁板起小脸,语气也变得冷硬:“反正我已经解释过了,你若是连这个醋也吃,我也没办法。”
她没办法?
她明明知道他在介意什么,却还揣着明白装糊涂。裴寂只觉胸间那股闷意愈发汹涌,深深看了眼那抬头挺胸、浑然不觉有错的小娘子,眸色沉下:“臣先告退。”
“你一一”
永宁看着那道毫不犹豫离去的背影,面色通红,恨恨跺了跺脚:“好你个裴寂!你要是走了,就别回来!你以为我真的很稀罕你!我才不!”珠圆那边刚偷偷摸摸将青竹从偏门送走,一回来见驸马也走了,屋内就小公主一个人双臂抱胸,坐在榻边生闷气,登时傻了眼:“公主,驸马呢?”永宁咬牙:“不知道,他爱去哪去哪,我才不管。”珠圆…”
她蹙眉,上前替自家公主顺着气:“驸马又气公主了?您一心盼着他回来,他怎的如此不懂事?”
“就是就是!"永宁点头:“他实在太过分了!一回来就与我争执,还是为了青竹替我研墨这点小事!我都不知他一天天哪来这么多的气,不是都说男人胸染宽似海吗?我看裴寂的心比针眼还小!”
珠圆错愕,万万没想到就这么一会儿功夫,驸马竞已察觉到青竹的存在。待细细再问,得知驸马只是知晓青竹在书房研墨,尚且不知青竹夜夜“侍寝"之事,稍微松了口气。
不过这口刚松完,她又想到驸马回来的突然,她和玉润都还没来及交代府中,禁止在驸马跟前提及青竹侍寝一事。
“公主,您先消消气……”
珠圆一边温声哄着,一边给小宫女使眼色,让她赶忙去通知玉润想办法。不过研个墨,驸马都这样生气了。
若是知道青竹夜夜陪寝,怕是又有的闹了。只是紧赶慢赶,珠圆和玉润到底是晚了一步。裴寂甫一回到碧梧栖凤堂,便命榆阳去打听这个不知从哪个角落冒出来的“青竹”。
待榆阳战战兢兢将打听来的消息说了,裴寂面沉如水,手中的茶盏几乎要被捏碎。
“夜夜侍寝,一夜未落?”
好,好得很。
什么心心念念盼他归来,什么热情拥抱、满眼依赖,也不耽误她夜夜寻另一个男人陪睡。
“郎君,郎君?”
榆阳小心翼翼觑着自家主子的脸色,轻声道:“奴才知道你心里不痛快,但……但夫人临走的时候特地交代过,说是公主毕竟是公主,不能以寻常妻子待之。夫人还说,您是正经夫君,就得有正房夫君的气量“闭嘴。”
“夫人……
“我叫你闭嘴!”
裴寂沉沉斥道,余光瞥见榆阳煞白的小脸,他抬手按了按突突直跳的额心:“你先退下。”
榆阳欲言又止,见到自家郎君阴沉冷峻的侧脸,到底还是老实闭了嘴,悄悄退下。
唉,谁叫公主长得好看,又身份尊贵呢。
自家郎君若不看严实些,后院那些宠儿可不就铆足力气争宠献媚了?榆阳不敢走远,就坐在屋外台阶上,望着天色慢慢等。既是等着自家郎君的吩咐,也盼着明月堂那边的消息一一都说小别胜新婚,也不知今夜公主会不会召幸自家郎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