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46〕
【46】/晋江文学城首发
金秋九月,秋光已染透长安城外的乐游原,只见漫山黄棹如燃,金菊遍野,空气里都浸着清冽的桂香。
“爽气朝来万里清,凭高一望九秋轻。「1」”枣红骏马之上,永宁一袭牙白窄袖骑装,腰系革带,高耸的回鹘髻旁簪着一朵刚摘的野菊,平添了几分飒爽清丽之感。她望着远处感慨:“怪不得那么多达官贵人在乐游原建庄子,此处的确不负长安第一秋望处'的盛名。”
与她并肩的并非是裴寂,而是一袭雪灰色骑装的薛妮。听得永宁公主的感叹,薛妮并未接茬。
只随着公主骑马走了一阵,见裴寂和夏彦都被甩在后头一段,方才与永宁道:“今日多亏公主相邀,嫦娘才得以欣赏此等美景,嫄娘在此谢过公主。“小事而已,何必客气。”
永宁说着,也回头瞥了眼跟在后头的两个男人:“我看夏校书对你也算温柔体贴,你让他休沐时带你出来玩,他应当也不会拒绝吧?”与公主几番接触下来,薛妮也能感受到公主的纯良品性,遂也不再像之前那般疏离,说了句实话:“夫君对我是好,但家中长辈都是极重规矩的,且我嫁进夏家已有一年多,迟迟没有喜信,若还成日缠着夫君出来玩乐……薛妮没继续往下说,只苦笑着摇摇头:“家和万事兴,我也不想叫夫君为难。”
永宁之前得知薛妮的困境时,也替她忿忿不平,玉润却与她说:“便是清官都难断家务事,公主还是莫要干预太多……毕竞这世上哪有那么多十全十美?”永宁从中感受到一种无奈何。
而随着年纪增长,她发现这世上有许多事都无奈何。不得不说,这实在是件叫人沮丧的事。
眼瞧着小公主默默耷拉下来的眉眼,薛妮也知道在这风景如画的秋色里,提起这些家长里短的琐碎未免败兴,于是连忙将她心底的打算说了。“妮娘身无长物,得蒙公主好意照拂,若公主不嫌弃,姐娘愿登门与公主府上的舞伎指点一二。”
说到这,薛嫄又有些难为情的补充:“不过得劳烦公主下帖子,方便我应对婆母和长嫂那边……
永宁一听薛娆愿意上门找她玩,甚至还愿意将剑术传授给府上的舞伎,登时也振奋起来:“只要你愿意来,下帖子的事包在我身上。”生怕薛娆改主意,永宁弯起眼角,再次保证:“放心,我会把一切都安排好的。”
薛妮对上小公主热忱真挚的乌眸,心底更是一片温软:“多谢公主体谅。”“好说好说。”
永宁笑笑,又看向远方那一大片辽阔的平地,忽的朝薛娆抬了抬下颌:“你累不累?若是不累,与我赛上一回?”小公主兴致勃勃,薛嫄自也不扫兴,莞尔颔首:“那娆娘就不客气了。”“走吧!”
“驾一一”
两道身影陡然如离弦之箭,直直朝前冲去。跟在后头的两个男人一时都变了脸色。
“妮娘一一!”
夏彦抓紧缰绳,就要上前追赶。
裴寂一开始也惊了一跳,待看清俩人是在赛马,面色稍霁:“只是赛马而已,不必紧张。”
饶是如此,夏彦看着那两道在古原上驰骋的身影,眼皮跳了又跳:“妮娘许久没骑马,万一摔着了怎么办?不行不行,我还是得去拦一拦。”“元熙兄,我知道你担心嫂夫人。可你仔细看看,嫂夫人可有半分害怕之色?”
裴寂牵着马,拦在了夏彦面前:“公主都看得出嫂夫人天性自然,枉你还是她枕边人。”
夏彦拧了拧眉头:“你这什么意思?”
裴寂面无波澜:“字面意思。”
夏彦…”
他看着拦在身前的裴寂,又看了眼那眨眼功夫就跑的没影,却依稀能听到一阵笑语尖叫的远处,抓着缰绳的手不禁攥紧。少倾,夏彦抬头:“就算娆娘喜欢跑马,但跑的这样快,还是太危险了。难道你都不担心公主吗?”
裴寂:“担心。”
怎能不担心,他一天天可是为那小祖宗操碎了心。“但公主生性活泼,今日又是特地随她出门,自然要叫她玩得尽兴。”裴寂远眺着前头的坡地,看着那一队不远不近的距离跟着的侍卫们:“再说了,有侍卫陪着,咱们也在后头跟着,何必束手束脚,战战兢兢。”虽是这样说,夏彦还是放心不下。
在他看来,妻子就该端庄规矩的待在宅中,由着他保护疼爱的,这般毫无拘束地脱离他的视线,实在叫人不安。
“无思啊无思,我看你是被公主迷得不轻了。”夏彦摇摇头:“你这般惯妻,日后有的是苦头吃。”说罢,也不再停留,夹紧马腹就追了上去。他惯妻?
裴寂坐在马背上拧眉,丝毫不觉得这算哪门子娇惯。小娘子天性爱玩,那就由着她去。何况只是跑马,又不是跑平康坊寻欢作乐,已经很叫人省心了。
不论如何,见他们一个两个都跑远了,裴寂也打马赶去。但他显然低估小娘子们的精力,原本以为她们赛上一段便会回程,没想到两人似是棋逢对手,皆铆足了劲儿,你追我赶地一路朝前跑。不知不觉,俩人几乎快要跑出乐游原。
直到四周的秋色逐渐萧条,人烟渐灭,眼前也再没笔直平坦的大路,取而代之的一片泥泞不堪、破败伶仃的茅草棚子,永宁和薛妮才勒着缰绳,停了下来看着这凌乱脏污、破败凋敝的场景,永宁就如桃花源记般误入一个全新陌生的世界般,满脸茫然:“这儿是哪?”
“臣妇也不清楚。”
薛娆扫过那茅草棚外晾着的那些打补丁的破衣,还有那几个围着枯草堆的瘦骨嶙峋的孩童,抿了抿唇:“公主,咱们还是原路折返吧。”薛妮虽也出自高门,但幼年老家遭洪涝时,她随族人避灾途中,曾经见识过流民的队伍一一
这些茅草棚子和瘦弱小孩,瞧着便像是流民。不论怎样,这一片绝不是小公主该踏足的地方。薛妮这边已打马准备转身,一侧眸,却见公主还坐在马背上,巴巴地望向那几个豆芽菜般的孩子。
薛娆轻唤:“公主?”
永宁回头看她:“他们挖土做什么?”
薛妮默了两息,如实答道:“应该是……吃吧。”永宁愕然:“吃土?”
薛嫉点头,再看小公主错愕的模样,都不忍心告诉她,能挖到能吃的土已算不错。闹灾的时候,人吃人都是常事。
“士怎么能吃呢?”
永宁觉得荒谬,再看那几个脏兮兮的小孩,她迟疑片刻,翻身下马。薛妮一惊,好在随行侍卫也追了上来,薛娆心神稍定,也赶紧下了马。永宁将辔头搭着的包袱取了下来,里头放着清水、糕饼、果子和肉干。玉润很怕饿着她似的,装了满满一堆。
“喂,你们别挖土了一”
永宁本来想走过去,但眼前的泥巴路太脏,她不想弄脏她簇新的小羊皮靴,于是只朝那些孩子喊道:“过来吧,我这有吃的。”听得唤声,那几个孩子小心翼翼看了过来。待见到那锦衣华袍的少女时,孩子们宛若看到仙女般,一个个都直了眼。直到永宁又唤了一声,他们才回过神,却是怯怯地凑成一团,并不敢上前。永宁不解,她有这么可怕吗?
薛妮走到她身边:“公主,咱们还是快走吧,这些大抵是外地的流民。虽瞧着可怜,却也可怕。臣妇幼年随族人避难时,就见过他们生生将一家富户抢了呢。”
永宁看了看薛妮,又看了看不远处那群瘦骨伶仃的小孩,一时有些迷茫。不过很快,她摇头道:“流民也是民,他们既是我大晋的百姓,我就不能叫他们饿着肚子挖士吃。”
话落,她看向她的亲卫长:“将这些食物递给他们。”亲卫长领命,即刻接过那个装满食物的锦缎包袱,走向那群孩子。哪知孩子们一看到亲卫长腰间的佩剑,霎时如惊弓之鸟,边四散奔逃,边尖叫大喊:“官差来了一一”
而那些原本清冷安静的棚子里也很快跑出一些老弱妇孺,或是持着扫帚、或是持着木棍,一个个如临大敌。
永宁惊了,官差来了不是好事吗,怎的他们这样害怕?恰好这时,裴寂和夏彦也追了上来。
见到这混乱场面,俩人立刻下马,各自护在了妻子面前。“公主可还好?”
裴寂三步并作两步挡在小公主面前,见她双脚踩在泥地上,眉心心轻折。“我没事。”
哪怕她还计较昨夜的事,但见到裴寂过来,永宁一颗心也安定了不少。她暂时摒弃前嫌,扯住裴寂的胳膊,将方才的情况说了一遍。末了,她问裴寂:“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乐游原附近怎会有流民?”在永宁心里,大晋太平繁荣,长安更是这世间最昌盛富庶之地,百姓皆安居乐业,衣食富足,怎会出现这种衣不蔽体食不果腹的情况?裴寂也没想到永宁她们会遇上流民。
沉吟片刻,他道:“臣去问问。”
永宁微怔,抓住他:“可是……可是这个路太脏.……养尊处优的小公主从未走过这么泥泞脏乱的路,更没见过这么破败寒酸的茅屋。
但对裴寂而言,比这更脏更乱的路,他都走过,这压根不算什么。“公主在这等着便是。”
裴寂转身看向夏彦:“元熙兄一起?”
夏彦虽是世家郎君,但前阵子随着太子巡河,着实也吃了不少苦,这会儿也不推搪,低头叮嘱了薛妮一句,便和裴寂一道朝那些破乱棚子走去。随着走近,他们嗅到茅草屋里传来的一阵阵难闻气息,还有断断续续的咳嗽声。
为首拿着木棍的妇人一身粗布短褐,见裴寂二人走近,警惕地抬起头,眼中满是戒备。
“大娘莫怕,我们只是来秋游的路人,并无恶意。”裴寂缓声说着,目光也飞快打量着四周。
只见最近的一间草棚里蜷缩着几位老人,身上盖着单薄的旧絮,面色蜡黄,嘴唇干裂。而棚外摆着好几个木盆,里头有野果、有观音土,还有些泛着霉味的薯绩,显然便是他们目前所有的食物。“此处并非官府所辖的居民区,不知你们从何而来?"裴寂问道。那妇人见他们虽衣着富贵,却并无倨傲之色,一时也放松了警惕,叹气道:“不瞒二位,我们是泾阳来的流民。今夏泾水暴涨,淹了田地,庄稼全毁了,房屋也被冲垮,本想着逃来长安求口饭吃。可谁知……”还没说完,棚内忽的传来一阵急促的孩童啼。妇人脸色骤变,跌跌撞撞冲进棚内,片刻后抱着一个面黄肌瘦的小男孩出来。
孩子浑身滚烫,嘴唇干裂得渗出血丝,呼吸都微弱了。“这是我家小郎,昨日淋了雨就发热了…
妇人声音哽咽,攥着孩子的手,“长安城里的药铺我们去问过,一副退烧药要二十文,可我们连饭都吃不起,哪里拿得出来?”裴寂眉头紧锁。
他近日在东宫整理文书,泾阳水灾的赈灾文书他曾见。若没记错,上面明明写着拨款万贯、设粥棚二十处,可眼前的流民竞连药都求不得?
他与夏彦对视了一眼,再看面前哭泣不已的妇人,刚要安抚,忽听得远处又传来一阵马蹄声。
两人循声看去,便见几名穿着皂衣的差役簇拥着一个蓝袍男子走来。那男子踏着官靴,腰间挂着“万年县衙”的腰牌,神色十分倨傲。四周的流民见到这些人,一个个都变了脸色,孩子们更是躲在大人的身后尖叫:“官差又来了!”
那蓝袍男子很快便走到了茅草棚前。
见着裴寂、夏彦和不远处站着的永宁等人,那蓝袍男子错愕了一瞬,虽不知他们的来历,但看这衣着打扮,便知非富即贵,一时也客气地抱了抱拳:“两位郎君是携夫人出门游玩么?若是如此,还请先去别处,莫要让这群贱民坏了你们的兴致。”
说罢,也不等裴寂他们开口,他转头吩咐身后的差役们:“别和这些不识好歹的贱民废话,直接拆了这些棚子,看他们还滚不滚!”差役们得令,立刻上前拆棚。
一时间,流民们乱成一团,妇人孩子们哭叫声不断。“住手!”
裴寂沉声斥道,又眼疾手快,上前拦住一个差役的鞭子:“他们皆是受灾百姓,尔等身为公廨之人,不妥善安置也就罢了,怎的还如此苛待?”那蓝袍男人转头,见裴寂芝兰玉树、气度不凡,眼中也闪过一抹惊艳,不过很快又化作轻蔑:“我敬郎君三分,也请郎君莫要多管闲事!此乃我万年县管辖之地,这些泾阳流民聚集在此,且不说妨碍了我们万年县的治安,万一滋生疫病、祸乱了万年百姓怎么办?”
“前些时日,我们已再三告诫,叫他们快些搬走。可他们敬酒不吃吃罚酒,就别怪我们不近人情了!”
说着,冲差役使了个眼色,“动手!早点办完,咱们也早点交差!”差役们一拥而上,就要去拖拽棚内的老人。突然,棚内一位白发老人挣扎着爬出来,从怀中掏出一块残破的木牌,颤抖着喊道:“我儿也是公廨之人!他是泾阳县衙的驿卒,随赈灾粮船押运时落水身亡!这是他的信物!”
“这位大爷,请你看在同为公廨之人的份上,再给我们些时日吧。我们都是些无家可归的可怜人,眼见着凛冬将至,若您将这几间茅屋拆了,我们如何撑过这个冬日啊!”
老人声泪俱下,旁边的妇孺们也都哽咽着,瑟瑟发抖。那蓝袍男子瞥了眼那木牌,面色微变,旋即又沉声道:“这天下可怜之人多的是。一个死了的驿卒算什么?就算是活人,违抗官府,也得受罚!”说着,他一脚瑞向老人,“老东西,别在这卖惨!今日便是天王老子来了,你们都得给我滚!”
他动作太快,老人当场摔倒在地,口中溢出鲜血。“大胆!”
裴寂身形一闪,抓住了蓝袍男人的肩膀。
他虽是书生,自幼帮家中干活,后来为着对付那些欺凌他的恶霸流氓,也习过一些拳脚。
此时他猛地一拧,发力之下,蓝袍男子踉跄着摔倒在地,狼狈不堪。差役们见状,纷纷围拢过来,“头儿,你没事吧?”那蓝袍男子在众人面前丢了这样大的丑,顿时恼怒不已:“反了!真是反了!”
“来人啊,把这两个不知死活的东西都给我抓起来!”“是!”
差役们正要动手,一道清亮的娇喝声猛地响起:“我看你们谁敢!”众人循声看去,只见那原本远远站着的高髻小娘子,踩着泥污,怒气冲冲地跑了过来。
她跑得急,泥污溅到她簇新靴子和锦缎袍摆上,她也全然顾不上。待那张精致明媚的脸庞清晰无比地出现在众人面前,众人皆惊。“好一个狗仗人势的东西,身为官吏,不怜悯百姓也就罢了,竞然还敢肆意殴打无辜!”
永宁咬着牙,原本一派天真和气的眉眼此刻满是凛然,她快步走到裴寂面前,又厉目瞪着那蓝袍男人:“你再敢动手试试,看我不摘了你的脑袋!”有那么一瞬,蓝袍男子被她的气势所震慑,却仍强撑着倨傲:“你是什么人?一个小娘儿们也敢在本官面前此放肆!”说着,还朝裴寂嗤道:“瞧着人高马大的,却要一个女人护着,我还当是什么英雄豪杰,原来是个吃软饭的小白一一啊!”话没说完,一根软鞭"啪"地甩上他的嘴。霎时间,皮开肉绽,鲜血淋漓。
这是永宁第一次拿鞭子抽人一一
她看着那道流血不止的伤口,一时也有些心虚,没想到这鞭子的威力竞然如此之大?
不过阿兄送的东西,想来也不会太差?
裴寂见了血,下意识要将永宁揽到身后。
却见永宁回头看他,目光灼灼:“别怕,有我在!谁都不能欺负你!”裴寂…”
永宁再次转头,扫过那些凶神恶煞的差役,绷着脸,扬声道:“我乃永宁公主,今日微服出游,不料却撞见你们披着官家的皮苛待百姓,殴打老弱!”她目光扫过一众差役,威仪自生,“你们这些恶獠,真当我大晋律法是摆设吗?”
“公……公主?”
“她是公主?!”
“永宁公主,圣人最宠爱的那位?”
一时间,无论差役还是流民都惊愕不已。
永宁扭头看向亲卫长:“亮出你的牌子。”公主府亲卫长,领正五品的差。
那块闪亮亮的官牌一出,蓝袍男子瞬间面色大变。差役们更是吓得魂飞魄散,纷纷丢了鞭子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小人有眼不识公主殿下,求殿下恕罪!”
流民们也齐齐拜见公主。
永宁见状,心心里却很不滋味。
尤其是看到那些孱弱的老人和小孩,一个个饿得皮包骨,还要给她磕头膜拜,心里就跟灌了铅水般,沉甸甸、酸溜溜,十分惭愧。“你们都快起来吧。”
永宁柔声说着,余光瞥见那些差役要起,她又板着脸喝道:“你们继续跪着!”
差役们一抖,登时又战战兢兢跪下。
待那些流民起来,永宁吩咐亲卫:“将咱们带来的吃食都拿来,分给他们。”
又喊来另一个亲卫给那被踢得吐血的老人处理伤口。至于接下来要做什么……
永宁有些无措。
她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
她下意识看向裴寂。
裴寂可是探花郎,又随阿兄巡河有功,他一定有主意。裴寂也从小公主迷惘的眼神里了然。
他上前,以衣袖遮挡,捏了捏小公主的手:“公主已经做得很好了,接下来交给臣便是。”
永宁…”
他处理就处理呗,捏她的手做什么?
她心下腹诽,面上还是以大局为重:“你去吧,我和薛五娘子去分食物。”接下来半个时辰,裴寂与夏彦一个问流民灾情,一个盘问差役。见公主要为他们做主,流民们也不再遮掩,纷纷哭诉自己的遭遇。一番询问之后,方知泾阳赈灾粮款不仅被克扣,还存在倒卖的情况。至于这些万年县的差役则是奉上官之命,秉着"各人自扫门前雪"的态度,只想将这些泾阳流民赶去别处,莫要影响本地的政绩。若以裴寂和夏彦如今的职位处理,此事不免棘手。但若借着永宁公主的身份,那行事就方便许多。裴寂将当下的情况与永宁说了,又请以公主令行事。永宁一听,毫不犹豫答应,转头就对亲卫道:“你立刻去京兆府传我的话,让府尹即刻前来,查办此事!另外,去城中最好的药铺请大夫,再按照人头数,购置三日的干粮和棉衣,所有费用由我承担!”稍顿,她又看向一众流民:“诸位且安心,我父皇爱民如子,尔等既为我大晋百姓,朝廷绝不会对你们不管不顾。我明日一早便入宫,将此事告知我父皇,我与你们保证,此事我定会追查到底,为所有流民讨回公道。”流民们闻言,你看我我看你。
最后齐齐朝着那位站在荒芜秋色里,衣袍斑驳,双脚泥泞,却宛若瑶池神女般的小公主,含泪拜道:“多谢公主,公主福泽百姓,千岁千岁千千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