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63】
【63】/晋江文学城首发
之后一月,几乎每隔三五天,昭武帝便会收到永宁寄来的家书和沿途特产。路过襄州时,她寄来好几罐子被誉为诸葛菜的襄州大头菜,并在信中写道:“襄州田畴连片,驿站规整,吏治清明,女儿和驸马在汉江游玩半日,十二皇叔于黄鹤楼设宴款待。
黄鹤楼风景宜人,可惜季侯不对,十二皇叔说若是端午时节,汉江之上赛龙舟,更是精彩绝伦。十二皇叔胖了一大圈,眼睛快被肉挤得看不见了,他新纳的第二十八房小妾,比我还小一岁呢。对了,大头菜味咸,阿耶莫要多吃,可赠相公们。儿永宁敬上。”
昭武帝看着那满满当当几大罐咸菜,又想到快十年没见过、并不算太亲厚的十二皇弟,一边召来心心腹朝臣们赐咸菜,一边与他们闲谈起襄州近年情况。没多久,远在江汉的襄王就收到了来自长安那位皇帝老兄的“慰问家书"、若干礼物,以及一道保健养肾的药方。
襄王感激涕零地叩谢天恩,心下捏着药方却是讪讪暗想,他那仙女般的小侄女到底与皇兄说了什么?
待永宁自襄州登舟,沿汉江顺流而下至荆州,再转入长江西行,便入了峡州地界。
她又给昭武帝连寄了两封家书,一封讲三峡陡峭壮丽,风光无限,还上一首她自己作的诗。
一封则讲船工贫苦,更有恶巫作祟,竞串通官府,敲诈百姓,若不供奉孝敬,便以祭祀江神的名义,抓船工家的童男童女投江。“儿没忍住,拿鞭子把他们都抽了顿。虽然峡州刺史很快将那些歹人发落了,但他说祭祀江神的规矩自古便有,若不祭祀,江神发难,水路凶险,船工们的日子更艰难。儿觉得甚是荒谬,吃童男童女的神会是什么好神?定是恶神!阿耶乃是真龙天子,定有办法惩治恶神,还峡州船工们一片安定。儿永宁拜上。”昭武帝看着这封家书,背着手,来回踱步了一阵,再次将太子和相公们都请来,商议峡州巫祀事宜。
待到永宁乘船过瞿塘峡,抵达汉蛮杂居的夔州,因着裴寂需得在此与黔中道都督府的属官交接文书,永宁便带着婢女和亲卫白龙鱼服,上街闲逛。此处市集摆满了犀角、象牙、丹砂等西南特产,还有各种当地的布匹和首饰等,永宁就仿若钻进米缸的老鼠,一路逛一路买。那满满几大包袱的西南礼物送到长安时,长安已是飞雪连天,新年伊始。这些来自远方的心意就成了新年礼物,分别送去了紫宸宫、东宫、辅国公府、武康大长公主府…甚至连临川也得了一份永宁寄来的礼物一一一个苗绣虎头帽,还有一副苗银叮当镯,小郡主戴着刚好。临川看着小郡主叮叮当当玩得不亦乐乎,心绪复杂,好半响,才对着窗外风雪呢喃了一句:“真讨厌。”
东宫内。
李承旭将永宁新寄来的包袱和信带去了瑶光殿。他这个妹妹,说没良心吧,每次寄东西也都会给东宫带一份。说有良心吧,信和礼物都是给太子妃的,他这个兄长什么都没有。倒是裴寂每回都会给他寄份书信,交代近况、见闻,以及相应的策论一一每次父皇寻他与相公们问政,有了裴寂的策论为底,着实省心不少,就连先前对他颇有微词的两位尚书,近日态度都恭敬不少。李承旭寻思着近日再多笼络一番,没准便能将人拉到东宫这头。思忖间,人已至瑶光殿门前。
李承旭稍定心神,拎着包袱入内。
烧着地龙的寝殿内暖意融融,临榻的窗户却是半开,那道纤细的玉色身影正站在窗前,望着外头的白雪红梅。
听得脚步声,她并未回头,仿若无知无觉。李承旭大步上前,将包袱在桌边搁下,拧眉道:“外头寒气重,这般吹着冷风,着凉了怎么办?”
说着,又沉脸扫过殿内宫人们:“孤不在的时候,你们就是这样照顾太子妃的?”
宫人们大骇,忙不迭跪下:“殿下息怒。”“你别为难他们。”
窗畔之人终于有了反应,缓缓侧过身,那张清丽脸庞莹白如雪,两蹙柳眉却笼着淡淡郁色:“是我胸闷,想透透气。”李承旭的视线从她的脸庞一寸寸逡巡,又沿着脖颈往下,直落在她那尚且还未显怀的腹部,方才稍敛冷意。
“看在太子妃的份上,这回就罢了。”
他道:“都退下。”
宫人们连忙离开,李承旭径直走到窗边,将那花窗合上,又揽着身形清瘦的郑婉音,一边将人带着往榻边走去,一边将她微凉的双手拢入自己袖中。“手都凉成这样,还在窗边站着。”
李承旭与她玩笑:“都说一孕傻三年,你这才将三月,如何就这般傻了。”郑婉音不大适应他这份亲昵温柔,抿了抿唇,没接话。李承旭也不在意。
便是她再如何冷淡,腹中也怀了他们的孩子。这一点就足以叫他欢喜。
“永宁又寄东西来了。”
李承旭抬首朝桌上示意:“瞧瞧吧。”
话落,果见郑婉音那沉静的眸底泛起一抹光亮。李承旭心里纳闷,他平日送她的金银珠宝可比永宁多得多,如何永宁寄一堆不值钱的小玩意儿,却叫她如此欣喜?
郑婉音很快拆开那个沉甸甸的包袱一一
里头瓶瓶罐罐、布袋木盒一大堆,另附一份清单和书信。郑婉音照往常一样,先拆信。
她喜欢看永宁的信,信上写着永宁南下一路的见闻和趣事,每每阅览,也好似随她一道见识了那些名山大川、江河古迹。看完信,她搁在一旁。
李承旭毫不客气地拿了起来。
郑婉音未置一词,只去看永宁寄来的各种物件。她正端详着一根蝴蝶流苏苗银簪子时,李承旭道:“信是半月前发出的,照这速度,他们应当也到了黔州罢。”
郑婉音想了想:“应该是了。”
“没想到那家伙竞然真的坚持到了黔州。”见郑婉音侧眸望来,李承旭笑道:“孤原以为她最多走到峡州,就要嚷嚷着回长安了。”
郑婉音唇瓣微动两下,轻声道:“永宁一直很好,只是从前年岁小,经历得少,是以显不出她的本事。何况她是你一母同胞的亲妹妹,你若看轻她,岂不是也看轻你自己?”
“啧,孤随口一说,你就这般急着护上了?”李承旭将书信撂下,长臂一抬,便将郑婉音牢牢圈入怀中,又低头去咬她细嫩的耳垂,“阿音何时能这般紧张孤,孤做梦也得乐醒了。”郑婉音被他戏弄得面红耳赤,几番挣扎无果,只得咬唇瞪他:“李承旭!”李承旭却是爱极了她嗔怒的活人模样,“欺,夫君在呢。”说着,俯身在她脸上、唇上又乱亲了好几口。直亲得隐隐起了些火气,方才依依不舍将人松开。太医说她体质虚弱,自打两月前摸出脉象,便一直用各种补药滋养着,好歹养得稳当了些。
只是太医建议半年内莫要行房,委实叫李承旭有些憋闷。但为着她的身子与腹中孩子,也只得忍着。如今只盼着春暖花开时,她胎像稳当了,他也可将此喜讯公布天下,静待麟儿诞生。
长安城风雪漫漫,千里之外的黔州郡,却是半点雪子未见。永宁一行人的车马碾过城郊泥泞的驿道,终于在暮色四合前抵至黔州界碑石碑十分老旧,“黔州界”三字的刻痕里都长出了墨黑色的苔藓。“终于到了!”
永宁透过窗帘看着那块界碑,忍不住感慨:“真是太不容易了。”坐在她身旁的裴寂也看向那块熟悉的界碑:“是。”不易。
原计划在年前赶到黔州,但随着人马增加,行进速度减慢,以及这一路上的应酬往来、诸般琐事,原定四十日的路程愣是走了两月。不过这一路收获颇丰,尤其自家这位公主殿下,宛若破茧的蝶般,一日胜一日的沉稳踏实。
前几日在渝东南山地的一处汉夷杂居的镇子上,她遇上几个羁縻州的使者与守城士卒争执,都不用他陪,自己带着珠圆上前,三言两语便将事情摆平了。等他赶过去时,小公主甚至还学会了几句当地土话,笑着与人说再会。虽然知道不合时宜,但那一刻的裴寂,莫名生出一种“我家有女初长成"的欣慰之感。
不过下一刻,小公主就拉着他的手嘀嘀咕咕:“这些夷人可真矮,一路走过来,就没见过超过七尺的。”
说到这,她还看向裴寂:“黔州人都这么矮么?还是只有夷人这么矮?像你这样高的多不多?”
裴寂…”
这背后议论旁人形貌的毛病还是没改。
且说回当下,一行人终于在正月初九这日抵达黔州。早就得到消息的州府属官们见到那长长的仪仗,连忙上前:“臣等恭迎公主殿下,恭迎裴驸马!”
永宁没下车,只掀帘朝外看了眼,淡淡说了声:“免礼。”裴寂倒是下了车。
毕竟他虽为驸马都尉,也是六品下洲司马,见到刺史等上官,还是得以官场礼仪行事。
黔州刺史名唤罗长风,在黔州已任八年。
裴寂还是生员时,便与这位罗刺史有过几面之缘,对此人的评价是“懒吏”此人信奉中庸之道,无功无过,也无甚抱负,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八年过去,不升不降,稳坐刺史之位,日子倒十分安逸。黔州当地百姓还给他取了个诨号,叫做“罗敲钟”。此番再度相见,罗敲钟态度分外热忱,看裴寂的眼神仿佛看到金凤凰般:“无思呐,去岁收到朝廷的调令时,本官还不敢相信,没想到你真的衣锦还乡了!本官果然没看走眼,前年你们那一批进京赶考的举子里,我最是看好你了!裴寂面无波澜拱拱手:“罗刺史谬赞了。”跟在他身后的榆阳则是默默朝罗刺史翻了个白眼,心道我家郎君乃是乡试第一的成绩进京赶考,你不看好第一,难道看好第八不成。不过向来高高在上的刺史都来奉承自家郎君,榆阳的腰杆子也不禁直了几分,心底更是迫不及待回到裴家,和旧日邻里们狠狠炫耀一番。眼见天色渐暗,裴寂与罗刺史他们简单寒暄两句,便转身上了马车。永宁虽没下车,却一直透过车帘缝隙,瞧着外头的动静。扫了一圈黔州的官员,皆是平平无奇,没一个能入眼。裴寂站在他们之中,当真是鹤立鸡群般出众。
待到裴寂上车,永宁觑着他,冷不丁道:“你长成这般,之前在黔州就没小娘子看上你,要抢你回家当郎婿么?”
裴寂对上小公主那透着狡黠的乌黑眼眸,默了许久,才道:“公主以为呢?″
永宁见他又把皮球踢回来了,哼道:“那肯定有了,除非你两年前是个丑八怪。”
说完,见裴寂仍不作声,她忍不住推了下他的胳膊:“说嘛,到底有没有?”
裴寂见这祖宗一副打破砂锅问到底的姿态,也瞒她不过,只好坦言:“有,但都拒绝了。”
“真的有!?谁啊?很多吗?你为何拒绝?因为那些小娘子不好看吗?这一路的朝夕相对,永宁与裴寂明显亲近不少,占有欲也在不知不觉中增长。
譬如现下,她心里既好奇,又有点酸溜溜。裴寂斟酌道:“那些娘子如今应当也都成家了,多说也无益。且臣如今已是公主的人,任谁再来也抢不过公主,公主又何必在意过往?”“…好吧。”
永宁闷闷应了声,再看裴寂这高鼻深目的俊脸,忽的起身坐入他的怀中,又乘其不备,埋头在他脖子上咬了口。
裴寂揽着忽然投怀送抱的妻子,眉头微蹙:“公主?”永宁在他脖间撮出个印子后,方才松开他,望着他道:“虽然我嫂嫂说,喜欢一个人和身份无关,但我觉得身份还是很有用的。若我阿耶不是皇帝,你是不是也要拒绝我了?”
裴寂…”
当初他也不是没试图抗旨。
永宁也从裴寂的缄默里记起他最初对自己的冷淡,现下想想,他当时估计讨厌死她了。
“我也没办法嘛,谁叫你长得这么好看。”永宁现下也知道以强权压人是不对的,可若再来一回,她估计还是控制不住自己的色心。
“好在你现下喜欢我啦。”
想到这,永宁有些得意的翘尾巴,忍不住捧住裴寂的脸,奖励似的吧唧亲了两囗。
裴寂看着她唇瓣上渐渐消失的口脂,哭笑不得。“待会儿还得下车见人。”
他及时扼住妻子突如其来的热情,捏了捏她的脸:“夜里安顿下来,任公主亲可好?”
永宁闻言,脸颊微红:“你想得美呢。”
说着,拧着腰从他怀里离开,又安安分分坐去窗边。马车缓缓进城,彼时日落红霞,笼罩着这座依山而建的黔州城。乌江如墨带绕城,水汽蒸腾中,竹楼与石屋的轮廓若隐若现。正是闭城时候,城门口来往者或是短打束腰,或披兽皮,或裹粗布毡毯,既有中原商贾的身影,也有头裹青布、耳坠银环的蛮人,有人背着捆扎好的草药,有人提着刚捕的乌江鱼,言语间夹着奇特的语调,是与长安城截然不同的野性鲜活。
永宁的注意力也被窗外全新的环境吸引,一错不错地看着这个裴寂长大的地方,以及未来四年她要居住的地方一一
新公主府半月前已经派人修缮了,但因来得突然,加之天气严寒,还得二月初才能完工。
是以接下来的二十几日,永宁暂居官署中。州府的官署设在城中山坡处,青瓦石院被几株高大的樟木环绕,裴寂说这树能吸潮气、避蚊虫,百姓家也大多种植,他家门口也种了。永宁闻言,也想到一事:“你若想回家住的话,我可以陪你几日。”毕竞都回了黔州,又正值新春,裴寂想与家人团圆,也是人之常情。裴寂原打算今夜再提此事,没想到她竞主动说起,眉心微动了动,他看向面前之人:“公主当真愿意陪臣回家小住?”“真的啊,这又不是什么难事。”
永宁一边往官署里走去,一边打量着周遭的环境:“再说我也有大半年没见到你爷娘和兄嫂了,对了,还有你祖母。在长安无缘相见,这回应当能见到她老人家了吧?”
见公主话语间全无矜傲之气,裴寂握着她的手更紧了些:“嗯,臣的爷娘兄嫂回乡后,在城里置办了一处宅院,也将祖母接到了城里。”稍顿,他看向永宁:“有一事臣尚未与公主明言,这大半年来,臣陆陆续续往家中寄了百贯。非是月俸,是臣私下与人写文章碑拓所得。”这份私收,先前他一直没与公主提过。
如今夫妻俩到了黔州,且家中那处宅子就那般明晃晃立在那,裴寂觉着还是得交代一二,免得她误会他只顾大家不顾小家。永宁听得这话,却是恍然:“我说呢!”
“先前我还奇怪,你每个月的月俸大都给了我,得了赏钱也分我一半,怎的还有钱买绢花、打金簪,富海还说你自掏腰包补贴洛阳的河工……原来你还接了私活儿啊?”
永宁打量着身前光风霁月的年轻男人,啧啧:“裴无思啊裴无思,没想到你还是个搞钱能手,当个司马委屈了,应当调去户部给我阿耶管国库才是。”听得公主调侃,裴寂面色微热,但见她并未因他私下补贴家中而生气,也暗松口气。
倘若永宁知晓他的顾虑,必然要扶额,她库房里的铜钱多得系绳都要发霉了,哪里就缺他辛辛苦苦挣得那么点儿?
且说这日夜里,罗刺史还特地为永宁和裴寂准备了接风宴。只是永宁连日赶路,着实累得不轻,加之冬日寒风料峭,更是无心宴饮,懒得出门。
裴寂倒是去应酬了一番,待到夜里归来,永宁已然倒在床上,恬然熟睡。惶惶摇曳的烛光下,裴寂坐在榻边,静静看着那抱着枕头倒卧在锦衾间的小公主,还是难以置信这长安里娇养着长大的皇室明珠,竞然真随他到了这千里之外、蛮荒偏僻的黑黔州。
这一路上,他不是没有担心,怕她生病、怕她受伤、怕她熬不住。他只能尽他所能,小心翼翼盯着、护着。
好在上天眷顾,小公主也比想象中的更为坚韧,无病无灾、平平安安地抵达了黔州。
可他清楚,抵达黔州不是结束,而是另一端漫长旅途的开始一一她能适应么?
长指轻轻抚过小娘子精致明丽的眉眼,他轻声呢喃:“何时才不用为你操心呢。”
掌下之人似是感受到熟悉的气息,慵懒哼唧了一声,而后抓住他的手,抱在怀中继续睡。
裴寂失笑。
都说养儿一百岁,常怀千岁忧。
他倒好,娶妻似养儿,无日不担忧。
永宁在黔州的第一晚睡得十分安稳。
翌日精神饱满地起来,裴寂已经去了官署。永宁诧异:“不是三日后才正式上任吗,他怎么今日就去了?”珠圆一边伺候着她起身,一边转达:“驸马说反正离得近,过去与诸位同侪打个照面。还说他中午会回来陪公主用膳,问公主午后可有安排,若无安排,可愿随他回四明巷的安乐伯府?”
永宁昨日既已答应裴寂陪他回伯府小住,便不会食言,于是吩咐珠圆收拾几日的换洗衣裳,又交代道:“去随行的箱笼里挑些好缎子、茶叶和补品,用红绸包好……唔,若还不够,再派人去街上采购,年节头上,不可太寒酸了。珠圆觉着自家公主愿意纡尊降贵,去那裴家小住已是给足了裴家人面子,哪怕不备礼物谅裴家人也不敢多言。
但谁叫自家公主宽仁心善又知礼呢。
珠圆只得照着吩咐去办了。
临出门前,永宁忽的问起裴家祖母送的那支镯子:“此次带来了吗?”珠圆怔了怔,想了半响才记起那支平平无奇的白玉镯子,讪讪道:“随行箱笼是玉润收拾的,奴婢…奴婢去找找?”永宁自己也差点忘了那支镯子,是以也不好责怪珠圆,只叫她去找。好在玉润心细,竟真将那支镯子装进了妆奁里。永宁和珠圆都暗松口气,拿过那镯子,便妥妥当当套入腕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