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78〕
【78】/晋江文学首发
晨光熹微,公主府,北苑。
昏朦朦的床帷间,男人掀被起身,刚要下地,衣袖被拽住。他身形微僵,而后缓缓侧过脸,嗓音还透着几分刚醒来的沉哑:“孤吵醒你了?”
“我早就醒了。”
郑婉音撑着身子坐起,乌黑的长发逶逶垂在脸侧,她清丽的脸庞在床帐内昏暗不明,眸光却格外明亮:“我要与你一起回长安。”李承旭愣住。
自打抓回她之后,她极少与他说话,便是说话,也是说些不中听的话。可现下,她竞然愿意和他一起回长安?
心底霎那涌上一丝狂喜,但又很快被理智压下,他眯眸看她:“怎么突然改了主意?”
郑婉音松开他的袖子,坐正了身子,又拢着领口,垂眸道:“覆巢之下无完卵,圣人若有危险,移奴又岂会安然?”
李承旭也猜到她是为了孩子才改主意。
胸间掠过一抹酸意,语气也不禁淡了几分:“你若真的在乎孩儿,当日又怎舍得将他抛下?才诞下三日啊,郑婉音,你也真够狠心的。”郑婉音垂着眼睫:“我知道我不是个称职的母亲,狠心也好,无情也罢,做了便是做了,日后那孩子再如何怨我,我也认了,可现下……他或许身陷危险,我无法置之不理。”
她能感受到男人落在她身上的审视目光,可她已顾不上了。深深吸了口气,她看向李承旭:“我和永宁同行。”李承旭没出声。
郑婉音拧着蛾眉,道:“你怕我跑?那你大可放心,我以我郑氏满门的性命发誓,我绝不会在此次回京的路上耍手段。”李承旭眉梢挑起:“此次不会,意思是,下次会了?”郑婉音”
这回换她沉默了。
李承旭不禁冷笑,笑着笑着又涌上火气一一他若是短命,十有八九是被她给气的。
“你老老实实留在黔州,等孤来接你。”
稍顿,李承旭瞥向床上的女人:“移奴也是孤的孩儿,若有危险,孤自当全力护之。”
郑婉音眉头皱得更紧。
眼见李承旭就要起身离去,她再次扯住他的袖角。李承旭回头看去,便对上她那双噙着泪意的倔强眸子。这眼神他再熟悉不过。
这人就是个十足的犟种,看着柔弱可欺,实则一身硬骨头。“阿音,你听话。”
李承旭面露无奈:“莫要叫孤分心。”
郑婉音:“你就当我不存在,或是当我死了她想孩子了。
之前也会想,但知道孩子在皇宫里锦衣玉食、众星捧月的过着好日子,心里起码踏实。
可昨夜得知长安恐有变故,太子和公主都急着要赶回去,她自然也不放心她的孩儿……
若只是昭武帝突发恶疾,倒也罢了。若是发生政变,她的孩儿,东宫嫡子,必定落不到好下场。
可怜她的孩儿还不满一岁。
她已做好最坏的打算,哪怕只能见最后一面,她也要再抱一回她的孩儿。“算了,随你。”
李承旭知道她的心意一向难以转圜,只睇着她道:“不过你得清楚,回去之后,孤再不会轻易放你出来。”
郑婉音眼波晃了晃,没吭声,只是松开了他的袖角。李承旭以为她是放弃了。
待到收拾好行装出发时,见郑婉音和永宁都换上骑装,方知她并未改变主意,只是单纯懒得回应他那句话。
真想掐死她。
李承旭打马飞奔出城时,脑中也只余一个念头一一他本来是想放她一马的,毕竞长安若真的有变故,她从此便能自由了。可她自己要跟上来。
一切顺利的话,她自投罗网。
若有个三长两短,他们一家三口去黄泉,也算团圆。大大大
两年前来黔州,永宁骑马坐车乘船,不紧不慢,悠悠闲闲。此番回长安,早出晚归,一路疾行,每日夜里抵达客栈,她浑身的骨头就好似散架了般,最难以启齿的是两股之间都磨出了老茧一一那可是老茧啊!
细皮嫩肉、肤若凝脂的公主殿下这辈子头一回长出老茧这种东西!永宁夜里坐在驿站床帷间,一边哭唧唧地给自己涂药保养,一边委委屈屈给裴寂写信。
长老茧这种事,她自是不会说,只说她骑得腰酸背痛,若是他能在身边,还能给她捏捏肩捶捶背。
头两日,永宁和郑婉音俩人还能跟上李承旭的队伍。待到第三日,双方的队伍就拉开了距离,实在是体力有限,不可强求。永宁倒也不慌,有阿兄打头阵,她们俩在后头也心安。就这般日夜疾行,终于在第十日傍晚,俩人赶到了距离长安一百八十里外的华胥驿。
是日夜里,永宁与郑婉音同屋用晚膳,桌上还多了一碟特地派亲卫去镇上买的胡饼。
“前年我与裴寂出长安,途经此地时,他就给我买了这胡饼,滋味很是不错,嫂嫂也尝尝?”
“好。”
郑婉音笑了笑,拿起一块胡饼,却是吃得心不在焉。永宁知道她这是惦记宫里的小皇孙,抿了抿唇,宽慰道:“就差一百八十里了,明日中午就能赶到长安了。”
她又何尝不着急,这一路烈阳炙晒,她整个晒黑了一圈不说,嘴上还上火冒出两个燎泡。
害得她这两日都没敢照镜子,怕被自己丑哭了。“咱们这一路走过来,百姓安居乐业,城邦一片太平,并无什么大的异动。或许只是我阿耶身体微恙,而那送信之人又夸大其词,到头来发现只是虚惊一场……”
永宁乐观道:“那真是这般,我此次回来正好多陪陪我阿耶,也看看我的小侄儿长得有多漂亮。”
至于那幕后送信之人,她掘地三尺也要将人寻出来,恨恨折磨一番,以报这一路提心吊胆、颠簸辛劳之仇!
郑婉音自然也期待情况如永宁所说,她掰着胡饼,小口小口吃着,眼底也泛起一丝忐忑与期待:“也不知明日见到那孩子,他可还愿亲近我?”小婴孩没记忆,当初她也只喂了他两日奶,他怕是早就忘了她这个阿娘的气息。
思及此处,郑婉音喉间发涩,手中香脆可口的胡饼也变得再难下咽。这一夜,俩人都吃得极少。
待到翌日清晨,俩人整装待发,打算直奔长安时,却被一队人马拦住。而那为首之人,正是永宁的表兄张蕴。
“子怀表兄?你怎么会在这?"永宁惊愕。张蕴看着眼前高髻明眸、气质飒爽的胡服少女,一时还有些不敢认。虽然她素面朝天,加之连日赶路,憔悴消瘦又晒黑了,但相较于两年前那珠光宝气、娇滴滴的小公主,眼前之人最大的变化不是容貌,而是周身的那股气质。
若说两年前的她,是一朵需要人精心呵护的花骨朵。那么如今的她,就是一朵任尔东南西北风也照样傲然绽放的盛世牡丹。张蕴忽的觉得自卑。
从前他还觉得他能配得上表妹,可现下…再不敢攀折。“微臣拜见公主。”
张蕴翻身下马,与永宁请安后,又将目光看向她身旁那戴着面纱的女子,目露疑惑。
永宁见状,赶紧上前一步,整个将郑婉音挡在了身后,又蹙眉看向张蕴:“表兄不必多礼,先回答我的问题。”
张蕴记起正事,忙道:“微臣是受太子之命,特来接应公主。”听到这话,永宁倒是松了口气。
能派表兄来接应,说明长安并无异样。
可下一刻,又听张蕴道:“长安两日前已被叛军围困,太子已前往雍州及京兆、冯翊、扶风三郡调兵,还请公主暂时前往华州府安顿,待前方局势明朗,再做打算。”
“叛军围困?两日前?!”
永宁悚然睁大双眸,难以置信:“这盛世太平,哪来的叛军?”张蕴肃正着面容,也难掩愤怒:“是韦贵妃母子那对不忠不义不孝的混账,竞私下与甘州刺史蒋如荣密谋,里应外合,引兵入城,夜袭长安!”“如今皇宫已被蒋如荣的甘州军牢牢围困,靠近皇宫的那三十八坊也被叛军控制,皇亲国戚、四品以上官员都被叛军辖制,我险些也要被困在府中。幸好父亲反应及时,第一时间将我送入城外,命我赶紧去寻太子殿下,领兵救驾。”“前日一早我已与太子殿下会面,说明了情况。他当即赶去京畿调兵,并命我来接应表妹,莫要再往长安跑。”
“韦贵妃和兖王?”
来之前,永宁虽然猜测过或许是韦贵妃母子在搞事,但也只那么一瞬间一-因着昭武帝身强体健,国家又一片盛世太平,韦贵妃母子俩便是想蹦挞,也无异螳臂当车,以卵击石。
这样大的风险,傻子才会做。
可,真有傻子去做了。
永宁难以想象是怎样的贪婪才会令人失去理智,疯狂至此,但:“甘州刺史蒋如荣……若我没记错,这人不是清河的公爹吗?”大公主清河,正是嫁给了蒋如荣的长子蒋钦。永宁虽不会特意去打听这位大姐姐的消息,但也听人提过她在甘州的只言片语一一
听说蒋驸马对清河百依百顺,夫妻俩十分恩爱,还诞下了一双儿女,也算是安稳圆满了。
“蒋如荣跟着兖王他们造反,清河知道吗?"永宁问。“知道。”
张蕴悻悻看了小表妹一眼:“端午节那会儿,清河带着一双儿女入长安了。据说是她写信给圣人,说她自去年秋日染上喘症,身体每况愈下,恐寿数不长,想带着一双儿女回长安给圣人磕个头。”永宁眉心跳了跳:“我阿耶答应了?”
张蕴:“是。”
永宁…”
张蕴是知道两位公主之间的旧怨的,他觑着自家表妹的脸,温声道:“表妹莫要生气,实在是清河太过狡诈,听说她那份忏悔书写了整整十来页。圣人还派人去甘州打听了,得知她去岁的确缠绵病榻,终是生了恻…永宁长睫动了动,低声道:“我没生气。阿耶是仁君、是慈父,我知道的。”
“我只是没想到清河她竞然如此狼心狗肺,一次两次辜负了阿耶的期许。待我见到她,我一定要、一定要一一”
永宁咬牙,手也摸上了腰间那条鞭子:“我定要抽她!狠狠抽她!”为幼年的自己,也为阿耶。
张蕴看着小表妹那副杀气腾腾的模样,心下更是发楚,这两年小表妹在黔州到底经历了什么,怎的一个香香软软小公主变成了个气势汹汹小霸王?“不过,叛军两日前才入京,那封钉在公主府门前的密信却是十几日前就到了黔州,算上从长安到黔州的时间,少说也是半个月前的事了”永宁柳眉紧紧拧起:“那报信之人还能未卜先知不成?”张蕴也是前两日见到太子才知道密信之事,至今也毫无头绪。“算了,先不说那个。”
永宁看向张蕴:“邓州离长安还是远了些,远水解不了近渴,我去那里也没用。表兄这两年一直在北衙禁军当差,定然对北衙禁军的分布十分清楚。若我没记错,北衙禁军并非全部驻守于长安城内?”张蕴微诧:“表妹还知道这个?”
永宁拧眉:…”
这话她可不爱听,说的她好像什么不学无术的草包似的。“我乃当朝帝姬,天子之女,知道我李家有多少军马屯兵,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张蕴自知失言,赶忙抬袖:“公主息怒。”“念在表兄多日未曾见我,今日便也罢了。若他日再敢小瞧我,哼哼一一我告诉舅父,棍棒伺候!”
永宁抬了抬下颌,满脸傲气道:“行了,不着急回邓州,你先入内与我说北衙禁军在各地的屯营数量和分布,咱们商量出一条线路,看看如何最快把他们也搬过来。”
张蕴:"这…!?”
“这什么这,别墨迹了,快进来!”
永宁把脸一板,就如朝中那些穿紫着绯的相公们一般,双手搭着腰带,踏着四方步悠悠进了驿馆。
长安,紫宸宫。
昭武帝坐在榻边,一手执书卷,一手扶着金摇篮的把手。“孙子曰: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他缓声念罢,垂眸看了眼摇篮里白白胖胖,只系着一条红色锦鲤荷花口水兜的小皇孙,笑道:“这句话的意思是,起兵,是国家的头等大事,关系到军民的生死、国家的存亡,绝不能不认真考察、慎重研究的……小移奴听得懂吗?小皇孙虽然还不满一岁,却比同龄的孩子更为机灵。就譬如现下他虽听不懂自家阿翁在说什么,但阿翁朝他笑,他也扶着摇篮坐了身子,又“啪啪″得拍起手掌,变流口水边笑:“翁翁,翁翁……常言道隔辈亲,何况眼前的小家伙算是他这个阿翁亲手带大的,昭武帝眼底的笑意也愈发深了。
他抬手摸了摸小皇孙的脑袋:“移奴这么捧场,那翁翁就继续给你念。你啊,可比你那混账阿耶要听话多了。”
小皇孙被摸了脑袋,笑得更开心了:“翁翁……哇!”昭武帝笑笑,低头看书:“故校之以计而索其情,曰:主孰有道?将孰有能?天地孰得?法令孰行…”
兖王和清河一道踏进紫宸宫时,入目便是这副爷孙和乐的场面。足够温馨,却也足够刺眼。
兖王面色不大好,走上前与昭武帝行了礼,又看了眼摇篮里的小侄子,道:“阿耶可从来没有这般亲近过铭儿。”李铭,兖王长子,昭武帝的长孙。
“铭儿那孩子被教得太乖,见到朕就浑身发抖,有一回还尿了裤子。”昭武帝看向兖王:“朕倒是想与他亲近,可他自己不争气,朕有何办法?”兖王眉宇间涌着怒意:“父皇!”
昭武帝:“怎么?演不下去了?想弑君篡位?做下一个炀帝?”兖王脸色陡然白了三分,周身气势也骤降,俯身道:“儿臣不敢。”“不敢?”
昭武帝嗤笑一声,视线扫过眼前这一双儿女,话到嘴边,却又懒得再说。许是他这辈子杀孽太多,杀手足、逼父退位,以至于晚年也遭了报应,儿女密谋,手足相残,也要逼他这个老父亲退位。说实话,他前半辈子戎马兵戈,后半辈子开创盛世,如今年逾五十,也算活得够本了。
这个位置,他也没打算一直霸着一一
问题是,他退了,这把椅子谁配坐?
太子?兖王?还是其他资质更为平庸的儿子?一想到太子和兖王,这两个他从前寄予厚望的儿子,一个为了个女人执迷不悟、屡屡出格,一个则是对韦氏言听计从、虽有才华,却无胆气,甚至……还愚蠢短视。
昭武帝的视线越过兖王,在其身后的长女清河停了停。这个女儿倒是够狠辣、够大胆、也够隐忍。只可惜,还是太嫩了些。
清河自也察觉到来自昭武帝那锐利沉冷的目光。饶是多年未见,饶是他如今被困宫中,一代圣君的威严还是叫人胆寒心颤。清河悄悄地掐紧了掌心,又上前道:“父皇,女儿劝您还是别拖着了。多拖一天,您体内的毒只会更重一分。您说说您这是何必呢?”“是,太子是先后所出,既嫡又长,身份尊贵。可您也瞧见了,他是个要美人不要江山的痴情种,为了寻个女人的下落,东宫不管了,皇子也不要了,说跑就跑,只留下您一人在长安给他带孩子。这样的人,怎堪为储君?”“反观兖王兄,打小就孝顺您,向来以您为尊,朝野内外也颇有贤名,备受赞誉。同样是您的亲生儿子,你怎的放着好的不选,非得去选那个不成器的呢?”
“父皇一向英明神武,还是识时务一些,尽快将这传位诏书签下,女儿保证立刻给您解药。兖王兄也会尊奉您为太上皇,就如您从前对阿翁一般,将您迁至兴庆宫好生休养。”
稍顿,她又看到摇篮里的小皇孙,清丽的脸庞也露出一丝笑:“瞧瞧我这小侄儿多可爱啊,难怪父皇这般疼爱。父皇且放心,咱们也不是那等心狠无情之人,只要您愿意退位,移奴随您一起去兴庆宫,就当陪您解闷了。”昭武帝没说话,只看着清河那浮在眼里的虚伪笑意。清河笑意微僵,旋即心底又生出一股怒意,几个呼吸间,到底还是压了下来。
她皮笑肉不笑地在后头扯了下兖王的衣袖:“兖王兄,你说是吗?”兖王赶紧道:“是是是,父皇,大妹妹说的是,儿子一定会好好孝顺你,也会厚待移奴的。”
昭武帝看着兖王,倒是有了反应,只嘴角微微一扯一一“都给朕滚。”
兖王…”
清河…”
二人脸色极其难看。
兖王欲言又止,神情间透着几分沮丧与挫败。清河则是满心恼恨,死死盯着昭武帝道:“父皇若是非得耗着,闹得彼此都难看,那就别怪我们这些做小辈的无情了。”兖王浑身一震,转身看向清河:“大妹妹,你这话什么意思?”清河冷声道:“你说呢?我告诉你,昨日探子来报,说是太子已经在四处奔走,调兵救驾了。至多五日,便能援兵城下-”说着,她又直勾勾看向昭武帝:“您若老老实实退位,我还能留您和这个小东西一条命。若是执迷不悟,大不了鱼死网破,我第一个拿这个小东西祭旗,再送您下黄泉与您那心尖尖上的张皇后团聚!”撂下这话,清河甩袖就走。
“大妹妹,大妹妹!”
兖王脸色白一阵灰一阵,再看昭武帝,他眼中含泪:“父皇莫要听她的气话,儿子绝不会伤您。但也请您别再耗着了,难道儿子待您还不够好吗?儿子陈了不是先后所生,哪里比不得李承旭?父皇怎就偏心至此!”也不等昭武帝开口,兖王抹着眼泪,哀哀出了门。听得殿门外案案窣窣的落锁声,榻上那曾经不可一世、雄心壮志的帝王也沉下了脊背,长叹口气。
“翁翁,翁翁…
孩子奶声奶气的唤声宛若清风拂来,涤荡浊气。昭武帝抬眼,看着那叉腿坐在黄金摇篮里,睁着一双水灵灵大眼睛望着自己的小皇孙,英挺的眉眼也缓缓舒展:“是啊,还有小移奴陪着翁翁呢。”他抬手,将小皇孙抱入怀中:“嗬,小胖子真沉!”殿外天光渐暗,绚烂晚霞之间,一轮明月缓缓升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