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番外14〕
【番外14】/晋江文学城首发
随着永宁的肚子日渐明显,裴寂也日渐焦虑。孕六月时,永宁胖了一圈,裴寂则是瘦了一圈。夏日夜里沐浴完,永宁靠坐在凉簧上,一边由着裴寂替她肚子抹油,一边托腮嘟哝:“要是我的肉都能长到你身上多好,这样我就不用忌口了。”为着防止出现胎儿过大难产的情况,永宁每日的吃食都有严格把控。但她大抵是怀了个小馋鬼。
前三个月倒还不显,等胎坐稳了,她的食欲也随着逐渐变暖的天气而上涨。三月樱笋时,她既馋樱桃又馋嫩笋,一顿不吃就难受。四月鳜鱼肥,她每隔两日便要裴寂给她做酸汤鱼。五月粽飘香,她吃完李记的白玉粽子,又馋徐家铺的咸肉粽。待到六月蜜瓜甜美,她一口气吃了五瓣,当天下午肚子疼,跑了六趟茅厕。她拉得双腿绵软,小脸雪白,裴寂下值回来,脸黑如锅底。想教训,话到嘴边,看着她病恹恹躺在床上,一脸虚脱,到底不忍,只得沉下气,耐心与她说道理。
永宁委屈:“我从前没这么馋的,都是肚子里这个小馋猫。我吃第三瓣瓜的时候就准备住手了,可它在心里与我说,阿娘,我还想吃一一”“我一听它要吃,便又继续吃…”
没想到五瓣瓜的威力这么大!
“都是这个家伙害我!”
永宁牵着裴寂的手到肚皮上,撇嘴道:“你要骂就骂它吧!”裴寂…”
肚子里的小娃娃似乎也感受到阿娘在耍无赖,转身踢了下肚皮。永宁乌眸睁大,“好你个没良心的小东西,阿娘给你甜瓜吃,你替阿娘背一下锅还不乐意了?日后你再有想吃的,阿娘绝不给你吃了!”话落,肚子又动了一下。
裴寂…”
看出来了,这娘俩都不是省心的主。
日后怕是有的折腾了。
永宁肚子八个月的时候,有不少人根据她的肚形猜男女。她肚子尖尖,不论是舅母辅国公夫人,还是武康大长公主,甚至连临川都说:“八成是个男娃了。”
永宁对此高兴又不高兴。
高兴的是,有一个继承她和裴寂容貌的小儿子也不错。不高兴的是,她更想先拥有一个女儿。
夜里睡觉时,她想到这事依旧忍不住叹气。裴寂一向浅眠,自她有孕后,更是一点风吹草动便警醒。这会儿听到她叹气,他赶忙将人揽住,低头问:“腿抽筋了?还是孩子踢你了?”
永宁靠在他怀里,摇摇头:“没抽筋,孩子也没踢我。”裴寂:“那公主为何叹气?”
永宁抿了抿唇瓣,还是将她的烦闷说了,末了又揪着裴寂的衣襟,道:“若真是个男娃怎么办?”
裴寂:“塞回去。”
永宁:“啊?”
裴寂捏了捏她软乎乎的小肚子,淡声道:“孩子已经在肚子里,无论男女,也只能顺其自然,总不能真的塞回去?”永宁…”
她不是不知道这个道理,就是有点郁闷嘛!“你呢,都不会失望吗?”
永宁仰脸,朝身旁的男人问出了几乎每个怀孕妻子都会问的问题:“你想要女娃娃还是男娃娃?”
裴寂:“都行。”
别说孩子是男是女了,有没有这个孩子,他都无所谓。“只要是我们的孩子,臣都会好好爱护它。”“不行,你必须得选一个,不能敷衍。”
但见怀中之人必要问出一个答案的蛮横模样,裴寂想了想,道:“男娃吧。”
永宁双眸睁大:“你你你你…!你怎么会想要男娃?难道你不觉得女娃娃更可爱吗?″
“嗯,女儿是可爱。”
裴寂道:“也正因为女儿会像公主一样可爱,倘若她闹腾起来,臣必不忍心教训。″
“但若是个男孩,便是再俊秀,臣该凶就凶,该抽就抽,无须顾虑。”永宁…”
没想到他竟是考虑这个。
“但,倘若真的是女儿做错事了,你该训还是得训的……打两下也无妨吧?”“说起来简单。公主幼年顽劣,圣人可曾打过你?”“那的确没有……不对!谁和你说我幼年顽劣了!我小时候可乖了好吧!”永宁不服,急着为自己正名:“我小时候比现下还可爱呢,谁见到我都得夸一句菩萨座下小仙童,不信你去问我阿耶和舅父。”裴寂并不怀疑这点。
但据太子所述,懿德皇后去世后,没了管束的小公主简直就是个无法无天的小魔童。
在长辈面前她乖巧懂事,但隔三差五就来东宫骚扰太子,不是往太子茶杯里放虫,就是在他的功课上画王八。
他去找昭武帝告状,昭武帝只道:“月儿还小不懂事,你作为兄长怎可因这点小事与她计较。”
现下想想,的确是小事。
但太子那时真的很烦这个成日找茬的妹妹。他与裴寂说起永宁这些童年恶作剧,也是想叫妹婿有个心理准备,迎接二代魔童的诞生。
裴寂自是护着妻子,肃然与太子道:“公主心思单纯,幼年屡去东宫,也是害怕孤单,想找自家阿兄一起玩耍罢了。太子作为长兄,理应怜爱幼妹,怎能将公主一片友爱之心视作找茬?若是叫公主听到这话,怕是要伤心了。”太子闻言,表情登时像是吃了苍蝇般。
好半响,才冷笑道:“好好好,那孤就祝你得一个小永宁。不对,八个!”“待她们往你杯中放虫,往你奏折上画王八,孤看你还能不能站着说话不腰疼!”
裴寂…”
对外护妻是一回事,对内若真的再来一个妻子般无赖的小女儿,光是想想,裴寂的头便开始疼了。
他本就比公主年长,若想与她白头偕老,须得保重身子,多活几年。可若再来个气人的家伙,他的寿数怕是又要短上几年。为着他的寿数着想,还是养个男孩吧,起码生气了能揍一顿,不会憋坏身体。
永宁听得裴寂的解释,只觉得他太悲观了:“你别听我阿兄胡说八道,他就是个小心眼,那点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他竞然记到今日?”“你往好处想,咱们的女儿又乖又甜又懂事,小甜瓜似的抱着咱们的脖子,软软喊着阿娘、阿耶,你不觉得很幸福吗?”裴寂想了下那个场景,内心并无波动。
“臣更喜欢公主搂着臣的脖子喊夫君。”
稍顿,他低头看向怀中之人:“或者公主搂着臣,喊一声……阿耶的话,那便有僭越造反之嫌了。
“阿娘?”
“啊?”
裴寂也意识到不妥,俊脸微烫,偏过头:“没什么。”他大抵是孕期太过焦虑,脑子也跟着糊涂了。永宁这边还想再问,男人就托了托她的肚子,哄道:“睡吧。”“可……”
“若不想睡,臣不介意做点别的。”
“……我睡着了!”
听得怀中那故意发出的呼噜声,裴寂失笑。却也没再说,只抬手掖了掖被子,将人稳稳当当抱在了怀中,也阖上了双眸一一
怀了孕的妻子圆鼓鼓、软乎乎,抱起来更是叫人爱不释手。永宁的预产期在八月。
八月十五这一日清晨伊始,裴寂的眼皮就一直在跳。待到永宁盛装打扮,兴致勃勃要去宫里赴宴,他劝道:“不然今日就不去了?臣陪公主在府里过中秋也是一样的。”“这怎么能一样?中秋自是要与家里人一起过的,我阿耶阿兄和嫂嫂侄儿都在宫里呢。再说了,过节肯定是人多才热闹呀。”说着,永宁一脸疑惑看向裴寂:“你为何劝我不去?”裴寂默了默,道:“臣自晨起,胸闷心慌,总觉得公主今日有可能分娩。”永宁闻言,噗嗤笑出声:“孩子在我肚子里,我都没有感觉要生,你倒有预感了?”
笑了一阵,抬眼见裴寂仍是一脸忧虑肃穆的神色,她也稍稍敛了笑,抱住他的手,软了语调道:“好了好了,太医都说了你这是产前悒郁,忧虑太重,得放宽心绪。”
“待会儿我叫厨房给你煮一碗薄荷灯心汤,化浊静心,你多喝点?”见公主气色如常,并无异样,裴寂微微凝眉。难道真是他忧虑太重了?
这日夜里,夫妻俩还是一道入了宫。
而事实证明,裴寂的预感没错一一
当一众衣袂飘飘的绝色舞姬在鼓上作起飞燕舞,红裙领舞水袖翻飞,身姿优美宛若游龙,永宁忍不住撂下筷子,抚掌喝道:“彩!”一声彩,满堂应。
在那齐齐喝彩抚掌声中,裴寂呼吸微紧,腹中也隐隐作疼。他疑心他吃坏了什么东西?
下一刻,身旁的小公主扭过脸,蹙眉抓着他的胳膊道:“裴无思,我的肚子好像有点痛了?”
裴寂闻言,一时也顾不上他的腹痛,忙扶着她:“是孩子踢得疼,还是要生的疼?”
“我也不知道啊,我之前又没生过……”
永宁咬了咬唇,感受了一下腹中那阵阵缩疼,道:“不像是孩子踢的,好像真的是要生了!?”
话落,裴寂神色一凛,二话没说,即刻扶着她起身,又派宫人与昭武帝禀明情况。
昭武帝看到下首那神色紧张的小俩口,一颗心也揪紧了,一边保持镇定地吩咐传太医和稳婆到后殿,一边命宫人通知太子妃和辅国公夫人去陪产。殿中官员们眼瞧着永宁公主夫妇、太子妃和辅国公夫人陆陆续续的离席,也隐隐猜到了怎么回事,心下也不免惊愕一一永宁公主未免太会挑时辰了。
早不生晚不生,正好在中秋夜发动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