忍者没了动静,一天,两天,三天,五天——那些站在岗楼阴影里的便衣,像凭空消失了一样。
石云天蹲在城门口的老榕树下,竹筐里装着几把蔫了的青菜,余光扫过岗楼。
哨兵换了班,伪军换了岗,但那几个像木桩一样的身影,不见了。
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挎着竹筐往回走。
接下来的日子,平静得不像话。
鬼子照常巡逻,伪军照常站岗,老百姓照常过日子,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石云天知道,暴风雨来之前,总是最安静的。
练功继续。
王小虎的马步已经从一盏茶扎到一炷香,腿上的沙袋换了三次,走路的时候已经不觉得沉了。
老者站在他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马步够了,拳法学了多少了?”
“拳谱都背下来了。”王小虎拍拍怀里的册子。
“背下来没用,练出来才有用。”老者走到院子中央,双脚分开,屈膝下蹲,“小洪拳,一共四套,起势、罗汉打虎、青龙出水、收势。”
他的动作不快,但每一拳都带着风声。
拳到之处,空气像是被撕裂了,发出“啪啪”的脆响。
王小虎看得眼睛都直了。
“罗汉打虎,是这套拳的核心。”老者收了势,走到王小虎面前,“一共八式,上步七星、倒步撤拳、翻身劈砸、马步冲拳、太公钓鱼、金鸡独立、霸王举鼎、罗汉睡觉。”
“罗汉睡觉?”王小虎愣了一下。
老者没解释,只是摆了个架势——身子微侧,一手护胸,一手护裆,双膝微屈,像一只打盹的老虎。
“这一式看着松,实际上全身都在绷着,随时能暴起发力。”老者恢复站姿,“练好了,你就是一只睡着的老虎,敌人不惹你,你不动;惹了你,一爪子就能要他的命。”
王小虎咽了口唾沫,学着他的样子蹲下去。
老者的脚踢了踢他的脚踝,手拍了拍他的腰。
一整个上午,王小虎就在反复练这八式。
上步七星,倒步撤拳,翻身劈砸……每一拳都砸在木桩上,震得木屑飞溅。
石云天站在院子另一边,双手抱球,缓缓移动。
二十四式太极拳,他已经打得烂熟。
起势、野马分鬃、白鹤亮翅、搂膝拗步、手挥琵琶、倒卷肱、左揽雀尾、右揽雀尾、单鞭、云手、高探马、右蹬脚、双峰贯耳、转身左蹬脚、左下势独立、右下势独立、左右穿梭、海底针、闪通臂、转身搬拦捶、如封似闭、十字手、收势。
一遍打完,收势站定,气息平稳。
“太极拳够了。”老者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石云天转过身,老者站在院子门口,手里拿着一个布袋,扔过来。
石云天接住,打开,里面是一双崭新的布鞋,千层底,针脚细密。
“八卦掌,走圈,鞋底磨穿了才算入门。”老者说。
石云天蹲下来,把新鞋换上,站起来踩了踩,硬邦邦的,但很合脚。
“八卦掌,又称游身八卦掌、龙形八卦掌。”老者在院子中央走了几步,双脚不丁不八,腰身微转,双手一阴一阳,一前一后,“以掌代拳,以走为用,斜出正入,以横克直。”
他的脚步很轻,像踩在棉花上,转起圈来,衣袂飘飘。
“八卦掌,走圈是根本。”老者停下,“乾、坎、艮、震、巽、离、坤、兑,八个方位,每个方位都要练到,身法走转,掌法变换。”
他从怀里掏出一本薄薄的册子,扔给石云天:“八卦掌谱,八式,单换掌、双换掌、顺势掌、转身掌、回身掌、撩阴掌、摩身掌、揉身掌。”
石云天翻开第一页,上面画着一个人站在八卦图上,脚下踩着八个方位。
“先去走圈,走到鞋底磨穿,再来说掌。”老者说完,转身走了。
石云天把鞋穿好,走到院子中央,按着图上画的路线,一步一步走。
很慢,但每一步都踩在方位上。
马小健靠在墙边,怀里抱着青虹剑,闭着眼睛。
剑没出鞘,但他的手指在剑柄上轻轻敲着,像是在心里默练剑招。
古话说,刀三月,棍半年,枪剑随身带。
剑法不是一天练成的,得靠日积月累,把剑练成身体的一部分。
老者走到他面前,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转身走了。
傍晚,院子里安静下来。
石云天还在走圈,新鞋的鞋底已经磨薄了一层。
王小虎瘫在地上,浑身是汗,拳头上的皮磨破了好几处。
马小健还靠在墙边,手指在剑柄上敲。
须元正蹲在墙角,小声说:“这都练了多少天了,那什么者,怎么还没动静?”
杨茂摇摇头:“不知道。”
郭子孝啃着干粮,含糊不清地说:“没动静还不好?来了就得打。”
须元正看了他一眼:“打?你打得过?”
郭子孝想了想,把饼咽下去:“打不过也得打。”
夕阳把院墙照得通红,石云天还在走圈,一圈,又一圈,鞋底磨着青石板,发出沙沙的声响。
他心里清楚,平静只是暂时的,那些忍者还在暗处,他们不动,是在等机会。
而他,只能趁这段平静,把自己变得更锋利。
冬风吹过,吹散了院子里的燥热,石云天脚下的圈子越走越顺,身形随步伐辗转回旋,双手随身法自然变换,虽未出掌,却已带出几分八卦掌游身如龙的韵味。
千层底布鞋摩擦青石板,沙沙声连绵不绝,鞋底边缘已泛起毛边,全然没了清晨的崭新模样。
王小虎喘着粗气,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攥紧拳头又对着木桩砸了几下,即便掌心破皮刺痛,也咬着牙不肯停下,脑海里反复回想老者教的小洪拳八式,每一招都铆足了力气。
马小健终于睁开眼,指尖最后轻叩剑柄,青虹剑虽未出鞘,周身却已透出几分凛冽剑意,显然已将九式武当剑招在心底练得通透。
须元正依旧眉头紧锁,时不时抬眼望向庙门方向,暗处的危机像一根刺扎在心底。
众人各守一方,无人多言,唯有练功的动静不曾停歇,都在拼尽全力积攒力气,等着迎接那迟早会到来的腥风血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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