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彻底黑了,香港的夜没有灯,只有海面上几艘鬼子军舰的探照灯来回扫射,光柱惨白,像死人的眼睛。
石云天和王小虎摸黑走在一条窄巷里,两边的墙长满了青苔,脚下是湿滑的石板,空气里弥漫着咸腥的海风。
“云天哥,咱这是往哪儿走?”王小虎压低声音。
“不知道。”石云天实话实说,“先找个地方落脚。”
话音刚落,前面拐角处传来脚步声,不是老百姓,是皮靴,“咔咔咔”,踩在石板上,节奏整齐。
两人立刻闪进旁边的门洞,屏住呼吸。
两个日本兵从巷口走过,端着枪,东张西望,说着什么,语速很快,听不清,但语气很急,像是在找什么人。
石云天心里一紧。
会不会是他们暴露了?还是鬼子在例行巡逻?
等脚步声远了,他从门洞里闪出来,刚要往前走,王小虎拽了拽他的袖子,往巷子深处一指。
那里有一扇铁门,半掩着,门缝里透出昏黄的灯光。这种地方,这时候,不该有灯。
越不该有灯的地方,越值得去看。
石云天想了想,朝那扇门走去。
门是铁的,很厚,推起来很沉,门缝里飘出一股奇怪的味道,不是饭香,也不是霉味,是化学制剂的味道,刺鼻,像在临汕时调配硝石硫磺的味道。
石云天的心跳了一下。
他轻轻推开门,门后是一条窄窄的走廊,尽头又是一扇门,虚掩着。
两人闪身进去,走廊里堆着一些木箱,上面印着日文,还有几个红字——“军粮”“配给”“严禁触碰”。
王小虎眼睛一亮,伸手就要去掀,被石云天一把按住,往走廊深处看了一眼。
走廊尽头那扇门忽然开了,一个人从里面走出来,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摆着几个试管,试管里的液体在灯光下泛着诡异的颜色。
他走得很快,低着头,没往这边看,径直从走廊另一头出去了。
石云天拉着王小虎闪到木箱后面,等脚步声远了才探出头。
“那个人……”王小虎压低声音,“好像是搞研究的?”
石云天没说话,他盯着那扇半开的门,门缝里透出的灯光更亮了,还有机器运转的嗡嗡声。
他想起在东北时潜入七三一的经历,那些穿着白大褂的人,那些试管,那些刺鼻的气味。
那不是搞研究,那是搞屠杀。
他深吸一口气,往那扇门走去。
门后是一个大房间,灯火通明。
靠墙摆着一排排铁架子,上面堆满了木箱和玻璃瓶,瓶子里装着各色液体,有的透明,有的浑浊,有的泛着幽幽的荧光。
房间中央摆着几张长桌,桌上全是仪器,显微镜、试管、酒精灯,还有几个叫不出名字的东西,但石云天认得这些仪器,他在七三一见过,这不是什么军粮仓库,这是鬼子的秘密实验室。
王小虎的脸白了:“云天哥,这……这是……”
“嘘。”石云天蹲下来,躲在一张桌子后面,目光扫过整个房间。
靠里面的墙上挂着一张巨大的地图,上面标注着各种符号,红蓝线条密密麻麻,还有一些用日文写的批注。
地图下方摆着一张办公桌,桌上摊着几份文件,旁边还有一个相框,照片上是一个穿军装的男人,瘦长脸,戴着眼镜,嘴角微微下撇,看起来很严肃。
石云天盯着那张照片,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这个人,应该就是这里的负责人。
他正要往前走,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不是一个人,是两个人,走得很急,日语说得很快。
他拉着王小虎钻到桌子底下,屏住呼吸。
门被推开了,两个人走进来,一个穿军装,一个穿白大褂。
穿军装的走到地图前停下,指着上面一个红圈,说了句什么,语速很快。
穿白大褂的连连点头,在本子上记着什么。
王小虎一个字听不懂,但从那语气能感觉到,不是什么好事。
他攥着断水刀,手心全是汗,眼睛盯着那两个人的脚,一动不敢动。
那两个人的脚在地板上来回走,皮鞋踩得嘎吱响。
过了很久,穿军装的终于停下来,说了句什么,转身往外走。
穿白大褂的跟在后面,带上了门。
石云天从桌子底下钻出来,长出一口气,走到那张办公桌前,拿起桌上的文件翻了翻,全是日文,看不懂,但上面的化学符号他认识。
硝石、硫磺、甘油,还有一些他叫不出名字的东西,但看分子式,是炸药,而且是烈性炸药。
他迅速把文件塞进怀里,又拿起那个相框,看了一眼照片上那张严肃的脸,把相框放回去。
“走。”低声说了一句,拉着王小虎往外走。
走到门口,忽然停下。
门外有脚步声,不是路过,是在门口停下了。
石云天的心提到嗓子眼,往后退了一步,手按在汉环刀上。
门被推开了,一个穿白大褂的人走进来,正是刚才端托盘的那个。
他看见石云天,愣住了,嘴张开,手往腰间摸,那里别着一把手枪。
石云天没有给他机会,抽出汉环刀,一个箭步冲上去,一刀封喉。
他瞪着眼,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慢慢软下去。
石云天扶住他,轻轻放在地上,把门关上。
“快走。”
两人从后门溜出去,拐进一条更窄的巷子。
跑出很远,王小虎才停下来,扶着墙大口喘气。
“云天哥……那地方……是干啥的?”
“鬼子的秘密实验室。”石云天从怀里掏出那份文件,在月光下翻了翻,“他们在搞新式炸药,威力比普通炸药大好几倍,如果让他们搞成了……”
他没有说下去,但王小虎明白了。
如果让鬼子搞成了,不光香港,整个华南都会变成一片火海。
“那咋办?”王小虎问。
石云天把文件折好,揣进怀里。
“找个地方藏起来,天亮再说。”他抬头看了看方向,往南边走去。
身后的巷子里,那扇铁门还半开着,昏黄的灯光从门缝里漏出来。
远处,海面上鬼子军舰的探照灯还在来回扫射。
天亮的时候,石云天和王小虎蹲在一处废弃的码头上。
海风很大,吹得衣襟猎猎作响,远处有几艘渔船在海上漂着,船上的人影看不清,但石云天知道,那不是渔民,是鬼子的便衣。
他们把香港围得像铁桶一样。
王小虎饿得肚子咕咕叫,从怀里又掏出半块私藏的干粮,掰成两半,递给石云天一半,啃了一口,嚼得很慢,像在嚼什么珍贵的东西。
石云天接过干粮,没吃,只是攥在手里。
“云天哥,你说小健他们到澳门了没?”王小虎问。
“不知道。”
“他们不会有事吧?”
“不会。”石云天说,但声音里没什么底气。
澳门虽然是中立区,但鬼子在那里的势力也不小,马小健带着两个姑娘,能藏好吗?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们只能靠自己。
石云天把干粮塞进嘴里,嚼了两口,咽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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