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气球晃晃悠悠地往北飘,宝安县的地界已经不远了。
石云天靠在吊篮边上,望着远处灰蒙蒙的天际线,心里盘算着落地后的路线。
王小虎瘫在吊篮另一头,小黑趴在他肚皮上,一人一狗都在晕,脸对脸,谁看谁都不顺眼。
热气球主人蹲在炉膛前,一边添柴一边偷偷打量这两个不速之客,嘴唇动了好几回,到底没敢问。
就在这时——“砰!”
一声闷响从下方传来,不是枪声,比枪声响得多,沉得多,像有人拿铁锤砸了一口大锅。
石云天猛地站起来,探出身子往下看。
地面上,一辆日军卡车停在路边,车厢上架着一门双管高射炮,炮口正对着他们。
几个鬼子兵围着炮,有的在摇方向机,有的在装弹,领头的军官举着望远镜,朝他们这边看。
“云天哥,咋了?”王小虎爬起来,顺着石云天的目光往下看,脸刷地白了,“那……那是大炮?”
“高射炮。”石云天说,“打飞机的。”
“可咱不是飞机啊!”
“在他们眼里一样。”
又是一声闷响,炮弹从吊篮旁边飞过去,在几十丈外炸开,气浪掀得热气球剧烈晃荡。
炉膛里的柴火溅出来,烫得热气球主人嗷的一声缩到角落里。
“往北!快!”石云天冲他喊。
热气球主人手忙脚乱地往炉膛里塞柴火,火焰蹿起来,热气球晃晃悠悠地加速。
但热气球的加速太慢了,和军用飞机的速度没法比,在高射炮面前就是一个飘在空中的大靶子。
第三发炮弹打过来,这一次更近,弹片撕碎了吊篮外侧的帆布,露出里面焦黄的藤条。
“这样下去不行,得降落。”石云天说。
“降落?!”王小虎瞪大眼睛,“下面全是鬼子!”
“在空中会被打成筛子。”石云天已经蹲下来,开始在吊篮底部寻找降落用的绳索,“落地还有得打,在空中只能挨打。”
热气球主人哆哆嗦嗦地指向西南方:“那边……那边有片林子,落下去能藏一藏。”
石云天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一片稀疏的树林,不大,但足够隐蔽。
他接过绳索,开始手动放气。
热气球晃晃悠悠地往下降,高射炮的炮弹从头顶飞过,又打远了几发。
鬼子的炮手显然没想到这个热气球会主动降落,调整方向需要时间。
吊篮擦着树梢滑过去,撞断了好几根树枝,最后重重地砸在地上。
石云天在触地的瞬间翻出吊篮,就地一滚卸去冲击力,王小虎抱着小黑摔了出来,在地上滚了好几圈,吃了一嘴的泥。
热气球主人倒是运气好,吊篮被树干卡住了,他只是被颠了一下,没受伤。
“跑!往林子深处跑!”石云天喊。
三个人一条狗,跌跌撞撞地往树林里钻。
身后传来鬼子的吆喝声和皮靴踩断树枝的声音,追兵来得比预想的快得多。
跑了不到百步,前面一片开阔地,无路可走了。
石云天停下脚步,转过身。
十几个鬼子从树后涌出来,端着刺刀,呈扇形散开。
为首的军官拔出军刀,刀尖对准石云天,嘴里叽里咕噜说了一通日语。
翻译从后面挤上来,气喘吁吁:“太君说了,放下武器,饶你们不死。”
石云天没说话,把汉环刀从背上取下来,握在手里。
王小虎站在他旁边,断水刀横在身前,小黑蹲在两人脚边,炸着毛,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呜声。
“要活的!”军官又喊了一句,这回说的是生硬的中文。
鬼子兵端着刺刀逼上来。
石云天动了。
他的脚尖在地上一拧,整个人旋转着切入第一个鬼子的身前,汉环刀从下往上撩,刀背砸在枪托上,“咔嚓”一声,三八大盖断成两截。
鬼子兵愣了一瞬,石云天的刀已经收了回来。
他又使出八卦掌,一掌下去,拍在他胸口,整个人飞出去,撞在树上,滑下来,一动不动。
不是死了,是被震晕了。
身后传来金属碰撞的脆响,石云天侧头一看,王小虎的断水刀卡在一个鬼子的刺刀座里,两人正在较劲。
“小虎,松手!”
王小虎愣了一下,松了手。
断水刀被鬼子带得往旁边甩出去,石云天一矮身,从鬼子腋下钻过去,在半空中接住刀柄,反手一挥,刀背砸在第二个鬼子的后脑勺上,那人眼睛一翻,软倒在地。
军官的脸白了。
他指挥的这十几个兵,不算精锐,但也不是没上过战场的新兵。
可眼前这两个半大孩子,一个快得像鬼魅,一个猛得像蛮牛,刺刀根本碰不到他们的衣角。
军官举起手枪,对准石云天的后背。
石云天没有回头。
他听见了枪机扣动的声音,听见了撞针击发的脆响,然后他的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侧身,刀背向上扬起。
“叮”的一声,子弹打在汉环刀的刀面上,溅出一串火星。
军官的眼睛瞪圆了。
石云天落地,脚尖一点,整个人弹射出去。
军官想开第二枪,手腕已经被刀背砸中,手枪飞出去,人在原地转了一圈,捂着断掉的手腕惨叫。
剩下的几个鬼子兵扔了枪,转身就跑。
石云天没有追。
他站在空地中央,汉环刀垂在身侧,胸口起伏着,额头上全是汗。
王小虎从树后面探出头来,看了看地上横七竖八的鬼子,又看了看石云天,忽然来劲了,从树后跳出来,冲上去对着那个还在惨叫的军官就是一脚。
“我打——!”
怪叫声在树林里回荡。
他又跑到那个被震晕的鬼子兵跟前,踹了一脚:“我打!”
又跑到被刀背拍昏的那个跟前,又踹了一脚:“我打!”
一边打一边说:“让你追俺们!让你追俺们!”
小黑跟在他后面,对着那些已经动不了的鬼子汪汪叫,像是在给王小虎助威。
石云天靠在树上,看着他一个接一个地踹,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热气球主人缩在树根底下,看着王小虎在鬼子堆里又踹又叫,脸上的表情从惊恐变成了困惑,从困惑变成了茫然。
“他……他一直这样吗?”他小心翼翼地指了指王小虎。
“习惯了就好。”石云天说。
王小虎踹完了最后一个,气喘吁吁地走回来,脸上带着意犹未尽的表情:“云天哥,咱接下来咋办?”
“不走了。”石云天说。
王小虎愣住了:“不走了?不是说出了香港地界就——”
“还有些事没做。”石云天望着来路,那是香港的方向。
金先生还在,实验室还在,那份文件还在他怀里,而香港的百姓还在饿肚子。
他以为逃出香港就能甩掉这些,但飞在空中的时候,他看见维多利亚港灰蒙蒙的海面,看见那些像蚂蚁一样在废墟中求生的百姓。
“那金先生……”王小虎小心翼翼地问。
“会会他。”石云天说。
王小虎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咧嘴笑了:“俺就说嘛,那老东西还没挨踹呢。”
石云天看了他一眼,转身往树林外走。
王小虎抱着小黑跟上来,走了几步又回头,对着地上那个还在呻唤的军官又补了一脚。
“我打——!”
这一次,声音小了很多,但尾音拖得老长,像在唱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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