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生上任的第一天,韵风快递虹桥分部换了新的招牌。旧招牌已经挂了十多年,漆面斑驳,字迹模糊,早就该换了。新招牌是深蓝色的底,白色的字,干净利落,在晨光中格外醒目。
徐天站在门口,看着那块新招牌,看了很久。他想起五年前第一次来这里报到的时候,旧招牌还在,站长还活着,分拣大厅里挤满了快递员和包裹。现在旧招牌没了,老站长不在了,那些熟悉的面孔也大多离开了。只有他还在。
“不进去?”徐小雨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徐天没有回答,只是推门走进分拣大厅。大厅里变了模样。旧的货架被拆掉了,换上了新的;地上重新铺了防滑垫;墙上贴满了规章制度和配送路线图。角落里多了一个茶水间,里面有饮水机和微波炉。几个新招的快递员正在分拣包裹,动作生疏但认真。一切都在变好,但他总觉得少了什么。
“徐天。”林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徐天转过身。林生站在站长办公室门口,穿着一件干净的蓝色工服,胸口别着“站长”的胸牌。脸上那道疤在日光灯下显得有些刺眼,但他的眼神很温和,和第一次见面时一样。
“进来坐坐?”
徐天跟着他走进办公室。办公室也变了。旧文件柜被搬走了,换成了新的;桌上多了一台电脑和一盆绿萝;墙上挂着一幅虹桥区的配送地图,上面用红笔标注了每一个快递柜的位置。全家福还在原来的位置,照片上的男人和男孩笑得很开心。
“坐。”林生指了指椅子,自己坐到对面,“喝什么?茶还是咖啡?”
“茶。”
林生从抽屉里拿出两个杯子,放了些茶叶,倒上热水。茶叶在杯中慢慢舒展,散发出淡淡的清香。他把一杯推到徐天面前。“这是我自己带的,龙井。以前送快递的时候,最喜欢在休息的时候泡一杯。”
徐天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很苦,但回味甘甜。
“这几天怎么样?”他问。
林生笑了笑。“还行。慢慢熟悉。十几年没干这行了,手生。”
“你以前也是快递员?”
“嗯。在天晟快递干了八年。”林生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茶,“后来出了点事,就没干了。”
徐天没有追问。他知道那“点事”是什么——林三笑找上门,神国计划启动,第一个实验品,在规则夹缝里飘了七年。这些事,林生不想提,他也不会问。
“林深的事,”徐天放下杯子,“你恨他吗?”
林生沉默了很久。窗外传来分拣包裹的声音,扫码枪的滴滴声此起彼伏。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桌上那盆绿萝上,叶片上的水珠闪闪发光。
“不恨。”林生终于开口,声音很轻,“他只是一个被卷进来的孩子。和他爸一样。”
他看着桌上那张全家福,看着照片上那个骑在他肩膀上的男孩。“小深小时候很乖。每次我送快递回来,他都会在门口等我,帮我拿拖鞋。后来他大了,上了中学,就开始变了。他总觉得他爸没出息,送快递没前途。他想做人上人,想让所有人都看得起他。”
他顿了顿。“林三笑就是那个时候出现的。他给了小深一个承诺——帮他建神国,就能成为新世界的统治者。小深信了。”
徐天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眼前这个人,看着这个失去了一切、却还在努力活着的人。
“林深走的时候,”林生说,“他叫我了一声‘爸’。”
他的声音有些发抖,但没有流泪。“七年了,他第一次叫我爸。”
窗外,阳光越来越亮。分拣大厅里,那些年轻的快递员正在忙碌。他们不知道这间办公室里坐着什么人,不知道这个人经历过什么,不知道这个脸上有疤的男人曾经在规则夹缝里飘了七年。他们只是知道,新站长人很好,泡的茶很香。
徐天站起来。“我该去送件了。”
林生也站起来,伸出手。“谢谢你,徐天。谢谢你替小深送完最后一程。”
徐天握住他的手。掌心的触感是温暖的,真实的,和任何一个活人没有区别。“欢迎回来。”
他转身,走出办公室。徐小雨和徐凌在分拣大厅等他。看到他出来,她们没有问什么,只是跟着他走向卸货区。
“怎么样?”徐小雨问。
“是个好人。”徐天说。
他跨上电动车,启动引擎。晨风吹在脸上,带着雨水和泥土的气息。新的一天,新的单子,新的路。
他低头,看着掌心那道银白的疤痕。疤痕在阳光下微微发亮,像是在说:我还在。
“走吧。”他说,“还有单要送。”
电动车驶出卸货区,汇入车流。身后,韵风快递虹桥分部的新招牌在晨光中闪闪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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