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一直在医院里待到中午，苗大红见她这个弟妹还不准备离开，忍不住道，“今个也晚了，要不然让毛毛休息吧，医生说毛毛要好好休息。”

何圆听闻，立刻亲热地走到床边的桂姨身边，“娘，毛毛要休息了，要不然中午你先回俺家，下午你要是还想来，让建业再送你？”

桂姨还没来得及表态，苗大红立刻不乐意了。

“娘这次回来就是看孙子的，娘不用回去，你们先回去吧。”苗大红说完，手掐了一把躺在床上吃零食的儿子。

陈毛毛特熟练地嚎一声，“奶奶，毛毛想你。”

桂姨见状，让何圆跟陈建业先回去，她要留下来陪孙子。

何圆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跟陈建业一起回了家。

陈建业扶着她，刚走出医院的大门口，何圆就把陈建业骂了个狗血淋头。

“陈建业，你看看你大哥大嫂，再看看你，半棍子打不出一个屁来，也不会说点好听的话哄哄娘，到时候娘手里那俩钱，全都给你大哥大嫂哄骗完，我们别想落下一分！”

陈建业见她情绪激动，安慰道，“我不会饿着你跟娃的，娘也不是那种人，你别瞎想。”

不说还好，一说何圆更来气了，推了陈建业一把，“你娘不是那种人，耐不住你大嫂她会骗啊，毛毛这次磕着头，本来就没多大点事，非要写信让娘回来，现在又把我们支走，指不定又要搞出什么馊主意！”

何圆愤愤不平，“她仗着自己给陈家生了个第一个孙子，使劲问娘要钱，我们生的晚，就活该啥也捞不着吗？凭啥？”

何圆说起这事来，滔滔不绝，陈建业怕她动了胎气，不敢吭声，任凭她骂。

病房里。

陈爱国大中午跑去国营饭店买了几个菜，特意买的都是荤菜。

红烧肉，炖排骨，还有一整只烧鸡。

他们的病房不算太差，一个病房里住着四个人，陈爱国的饭盒一打开，那肉香味窜得老远，隔壁三个闻见这肉味，口水不自觉地流，眼神也时不时往陈毛毛的病床上瞅。

都是寻常人家，一年到头也吃不上几个肉，都馋。

陈爱国和苗大红坦然地接受着其他人打量的目光，心里洋洋得意，她们家可不穷，时不时吃顿肉很正常。

“娘，这鸡腿你吃，我今个特意给你买的烧鸡。”陈爱国说着，黝黑的手指头撕扯着鸡大腿递给他娘，完了后又嗦了嗦手指头上残留的油脂。

桂姨眉头微皱，到底是接过了鸡腿，顺手递给了毛毛。

“我不饿，给毛毛吃。”

李毛毛接过鸡腿咬了一大口，一脸满足。

陈爱国又道：“娘，这还有一只，你吃这个。”

陈爱国作势又要去扯，被桂姨阻止。只见桂姨从口袋里掏出一截雪白的卫生纸，包裹着鸡腿，撕扯下来之后，起身往对面的床铺走去。

苗大红跟陈爱国当即不乐意了。

“娘——”

桂姨不理他们的喊声，把手里的鸡腿递给对面床铺的小男孩。

“宝宝乖，来吃鸡腿。”桂姨柔声道。

小男孩还吃着手，浑身灰扑扑的，看着面前的鸡腿流口水，下意识看向一旁的老人。

老人诚惶诚恐摆手拒绝，“大妹子，这可不行，这鸡腿贵着嘞，你们吃，你们吃……”

桂姨强硬地塞到老人手里，哑着声音道，“不值钱，给孩子吃。”

老人这才没拒绝。

桂姨眼睛扫过小男孩空荡荡的裤管时，鼻子一酸，赶紧背过身回去。

再回到病床上，陈爱国跟苗大红忍不住小声埋怨。

“娘，一个鸡就两只腿，你还分给别人，可怜人这么多，我们也可怜不过来啊……”

“就是，本来毛毛可以吃两个的。”苗大红感觉可惜。

吃得满嘴流油的李毛毛听见了，抬头往对面看去，闹着要吃两只。

桂姨冷声呵斥，“这只鸡多少钱，一会儿我给你们，我花钱买了，想给谁就给谁，可以不用再说了吧？”

陈爱国跟苗大红听出了她在生气。

“娘，你看你这话说的，本来这只鸡就是给你买的，给啥钱，我们不说就是了……”陈爱国给媳妇使了个眼色。

苗大红撇嘴，觉得桂姨不过就是一个乡野村妇，侥幸在大城市里生活了几年，学了一身没用的富人病。

桂姨教毛毛，“毛毛啊，人生在世，总会遇到困难，帮别人就相当于给自己积德，一个鸡腿而已，毛毛没吃饱奶奶再给你买。”

小孩子哪里会吃得下两个鸡腿，不过是大人在一旁挑唆着，小孩子就有样学样嚷嚷着要罢了。

毛毛听得似懂非懂，但也没闹着要吃鸡腿了，因为他确实吃不下了。

李毛毛的伤本来就不严重，下午护士给重新换了次纱布，又叮嘱了一些注意事项，就让人出院了。

一行人回到了村里。

邻居们看到桂姨回来了纷纷上前打招呼，桂姨简单跟他们寒暄一番，回到家。

陈爱国和陈建业的房子，是近几年桂姨寄钱回来给重新盖的，院子敞亮大气，还是村里少见的两层，很是气派。

桂姨的房间在一楼，一到家，苗大红就忙前忙后地给桂姨收拾房间。

“娘，这几天你就放心地住在我们这，刚好也陪陪毛毛。”苗大红很热情。

桂姨慈爱地看向院子里玩耍的毛毛，随口道，“随便收拾下就行，不用这么麻烦，毛毛没事，过两天我就走，雇主那边要期末考试了，我得回去带孩子。”

桂姨此话一出，苗大红和丈夫陈爱国对视一眼，二人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坐到了桂姨旁边。

苗大红犹豫开口，“娘，我和爱国想跟你商量个事。”

“什么事？”

苗大红道，“爱国他整天在家也没事做，闲着也是闲着，娘你不是上次说，雇主家升官了吗，我想着要不然你这次走，带爱国一起去京西吧，看能不能让人给找个工作？”

陈爱国也期待地看着他娘。

桂姨眼睛看着院子里活蹦乱跳的大孙子，耳朵里是儿子媳妇的话，她忽然勾了勾唇。

什么都明白了。

原来这次回来不是孙子想奶奶了，是她这儿子媳妇有事找她这个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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