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怎么会甘心
信…是信了的。
一个理论听起来再谬误,如果身边的每一个人都是这么说的,任何一个长辈都对此深信不疑,每一个同伴都点头认可,让人从哪里怀疑起?但,又怎么可能甘心呢?
尤其是,自己当年在修道院时,打趴了无数金发碧眼的同学,自己的成绩优越到每一个教授都侧目,自己掌握的术法行云流水,每个人都说自己并不比那些金发碧眼差。
可是真到了晋升的时候,教会里的职级总是优先考虑西大陆籍贯的人,魔药的申请也总是与自己失之交臂,自己并不比那些人差,可是半神们对此的解释总是“现在还没看出来,但差距是在半神之后"。俨然如同世俗里,那些对小学和初等中学都优秀得让人无法忽视的女孩说“现在还没看出来,,但男孩都是在高中发力,到时候你就知道了"的老师。可是世俗里的女孩尚且有翻一个白眼然后到高中时仍然把男孩子踩在脚下的机会,神秘学里,你都不把半神的魔药给我,你凭什么说我成为半神后会不如他们?!
现在好了,我也不需要教会给的半神魔药了。我自己,已经是半神。
原来不用你们的魔药,我也能晋升。
想了想自己这些年每次申请半神魔药时考核的那些半神冷淡的模样,冷文瑶的脸色都冷了下来,烤肉是没有兴致了,轻轻放下手上的夹子,抬头看着蔚蓝的天空。
叶韶觉得,她似乎从冷文瑶的眸中看到了水雾,看到了解脱,看到了嘲讽,又似乎都没有,她只是在看着天。
她想开口喊一声“老师”,却见一直在角落里侍候的女仆快步走了过来,倒不是来找冷文瑶的,而是给叶韶报告:“叶小姐,二楼有一位死亡教会推荐的学员找您,他说他是您的旧识,叫李元政。”叶韶嗤笑了一声,但还没有想好要不要嘲笑一下这位“前据而后恭,思之令人发笑"的选手,冷文瑶就已经在拿人撒气了:“让他滚!!!”半神之怒,连天上的太阳都暗淡了两分,女仆不过是个普通人,当然会显得有点瑟缩。
叶韶给了她一个眼神一-不关你的事,去吧。女仆悄悄松了一口气,赶紧行了一礼,快速离开。叶韶拎起咖啡壶,给冷文瑶续了半杯咖啡,唤:“老师。”冷文瑶也知道自己那泼撒得无理,闭上眼睛,抬手揉了揉眉心:“见笑了。”
“我是觉得啊。"叶韶安慰道,“在自己还有能力,还能做点事情的时候知道、怀疑、查明真相,总比人到了弥留之际,躺在病床上,才开始怎么琢磨都不对头的好。”
冷文瑶当然知道这个道理,就是想想有些难过:“倘若我们这些渎神的念头是真的,那些死在世界之壁的前辈………算什么呢?你没有去过世界之壁你不知道,那里的东大陆面孔远远多于西大陆面孔,每年阵亡的名单也是东大陆名字远远多于西大陆名字,就是相关的职级,也一直都是正职是西大陆人,副职是东大陆人。
如果所谓′东西方的天赋差距'是屁话,想一想许多西大陆面孔的神职人员晋升得如此轻易,再想一想东大陆面孔明明也天赋惊人,功勋也远超那些西方面孔,却就是被魔药卡住,实力不……”
冷文瑶说不下去了,她按住了自己的心口。“他们是为了守卫世界而死的,无论东方西方,普通人都得益于他们的庇护,他们是无可争议的英雄。"叶韶轻声道,“如果教会发放魔药当真公允,那我们没什么好说,如果确实有不公平,那给他们讨还一个公道,也能对得起他们的在天之灵了。”
但如果更过分一点,如果这些苦难全都是来自西大陆,如果东大陆本可以拥有更平静的生活,却被西大陆裹挟成这个样子……叶韶闭了闭眼睛,没有说出最狠辣的那些话。
冷文瑶也不太想听叶韶的未尽之言,只说:“我平静一下,你先去房间收拾收拾吧,还得在船上住好几天呢。”
“好。"叶韶起身,最后安慰了一句,“目前为止都只是一些推测,老师也不用太放在心上,等有了真凭实据,该杀的人,该做的事,学生和您一起去做。”冷文瑶倒是勉强挤出一个笑来:“到时候还指不定谁是老师谁是学生呢,说了好几遍平辈相称就好,你倒好,一句一个尊称用得顺口。”“总要尊师重道的嘛。“叶韶也露出个笑,“老师再见。”冷文瑶的笑容,只能坚持到叶韶转身。
她转而看向甲板外的云层,看向云层之上的蔚蓝天空,忍不住想起了自己刚毕业的时候在世界之壁遇上的那些人,那些事一一愿意分享自己全部修炼心得的前辈,和邪祟打斗时喷溅得到处的血液,唱着儿时的歌谣慷慨赴死的战友。
最后换来了什么呢?
教皇口中,“东大陆是英雄的大陆”。
可是,教皇是西大陆出身的教皇。
她调整了一下椅背,整个人缓缓倒下去,一摸空间纽,从中取出了一本书盖在自己脸上。
书籍并非布匹,自然有缝隙之处,而从缝隙之处缓缓流下了好些水珠。叶韶没有回头看冷文瑶狼狈的模样,但她不知道自己的房间在哪儿,所以预备先找个人问问,而那女佣再次快步走了过来,给叶韶示意了一下二层上三层的旋梯上,伸着个脑袋在观望的李元政。
发现叶韶看了过来,李元政脸上立刻露出了个笑容:“阿邵!是我呀阿邵!”
叶韶看向女佣,以她的好脾气都要不耐烦了。平时不生气的人,生起气来的气势容易让人害怕,女佣都有些后悔自己刚才对李元政的态度没有更决绝一点,但现在也只有补救:“您如果不想见,我去给他说,如果他还不走,我就让神仆来拖。”神仆都是炼体士,收拾还没有喝魔药的李元政那绝对和玩儿似的。“好。“叶韶非常干脆,然后问,“我房间是几号?”女佣当然是先带叶韶去了房间,才出来面对李元政。当女佣给李元政说"叶小姐不想见你"的时候,李元政是想强冲上去来着。一一她就是没看清我是谁,看清了她不会这么对我的!!!然后,李元政才起了个势,就有两个穿着厄难教会神仆服饰的彪形大汉走了过来,仿佛已经料到了这种在恋爱中失意的男人会采取的暴力手段,也早就准备好了反制措施。
“邵叶!"肉身是不能强冲了,也就只能豁出去喊两嗓子,“邵叶你出来!”本来就在难过的冷文瑶烦透了,直接砸了个杯子。见冷文瑶发怒,两位神仆更是不敢啰嗦,直接把李元政架回了他的房间,还没忘了在他嘴里塞张抹布。
女佣回去干活,没一会儿,就到二层来,进了李元政的屋子,带来了叶韶的最新指示:“叶小姐知道是您在找她,但叶小姐并不想见您,倘若您坚持要反复纠缠,她只能考虑让冷文瑶阁下请您下船,让您自己想办法去修道院或者搭乘明年的求道号了。”
冷文瑶是送这批学生去修道院的教授,学生们惹她不高兴了,她确实可以合情合理地采取一些"必要手段”。
李元政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憋了好一会儿,李元政才问:“能否告知,我上次见她,她还只是个普通人,为什么突然就……”
“冷文瑶阁下说,关你什么事。“不光是叶韶表达过了自己的愤怒,就是冷文瑶也觉得这个男孩子简直没风度,女佣转达道,“她做事,需要向阁下汇报吗?”
李元政”
属于是喘气儿都得小心点别惹上那位半神的程度。但不影响今天晚上在床上睡觉都得“退一步越想越气!!!”不过,并没有人理会他。
冷文瑶拥有整整一个三层,自然不用扣扣索索,给叶韶安排的房间是个套间,除了主人的卧室,不小的客厅和书房,连仆人房都备了两个。得益于冷文瑶赠送的空间纽,叶韶也没什么行李需要收拾,一时半会不累,她去了书房,调出冷文瑶光脑发给她的一堆缓存了的教会典籍,开始学习。女佣很快端了咖啡、水果和点心过来,见叶韶在看书,也不敢打断,只把东西放在书桌边的小桌上便悄悄离开了。
叶韶看了两章书,很自然地伸手拿了颗葡萄,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却觉得好像不纯是液体。
书桌边有抽纸,她拿了一张托在手上,将口中的异物吐出,是一颗蜡丸,蜡丸掰开,里面是一张纸。
上头就一行字一一你左臂上有道印痕。
叶韶凝目。
这内容一点也不讲基本法,你光说有顶什么用啊,你得说你的诉求啊,是要封口费,还是要抢宝贝,哪怕不说诉求,说说你是谁,或者说你在哪里,让我去找你当面谈都还算常规。
只是说有,算怎么个事?
通知我?我又不瞎,我能看见。
叶韶将法力凝练到手指,轻轻捏着那张纸条,然后,霍然捏紧了拳头。发现问题了,纸条上附着了一道不太明显的道韵。道韵之中,这个世界的修士常见的疯狂暴虐之意,淡到几乎没有。东大陆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