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火锅修士
政务官告别叶韶时,脚步虚浮,精神恍惚。教皇知道真相时,屏退左右,抽了一夜的雪茄。赫尔曼看到教廷的使者时,只耐着性子听到了“圣女说她上次做单人任务也是有队友的”,便连人选都没问,直接挥手放行:“去吧。”于是,在学生宿舍里,刚洗漱完,只穿着一条宽松大裤衩,头发还湿漉漉滴着水的谭逸言,看着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神情肃穆的工作人员:啊?”工作人员重复了一遍。
谭逸言拿起毛巾抹了把脸:“那…阁下,我换件衣服?”“你尽快。“工作人员答应了。
谭逸言被带走时,舍友恰好从外面回来,目睹了谭逸言和两位教廷人员的背影……
爆手速拍了一张照片发到了新生群里,并附言:“卧槽!兄弟们什么情况?老谭被带走了!不会是犯什么事被裁判所请去喝咖啡了吧?”夜晚,正是夜猫子们活动的时候,群里瞬间就炸了锅一一“谭公子干啥了?吃喝嫖赌被抓了?”
“不能吧,他不是一直挺老实的…”
“家里矿塌了死人了,负责人是他?”
眼看着谭逸言要把刑法罪名都犯一遍,总算是有辅导员学长出来辟谣:“傻孩子们,那不是裁判所的衣服,银边礼服,是教廷的人。”“哦……“舍友稍微放心了,但也不是完全放心,“可他有什么事能和教廷扯上关系啊?这么大阵仗?”
“家里找关系了?”
“人没毕业呢找什么关系?”
“找关系不是地下交易吗?用得着这么大张旗鼓?”眼看着谭逸言又要把教会规定也犯一遍,才传送结束的谭逸言上了号:“谢邀。人在教廷,刚传送完。现在头昏脑涨,想吐。说是有个任务需要圣女去做,然后圣女点名让我当队友。”
紧接着就是:“但是我有点想不明白,既然有任务,直接把我送目的地不就完了吗?干嘛要来教廷绕一圈”
群里安静了一瞬,随即被更猛烈的信息流淹没。谭逸言努力在信息流里找信息,那位靠谱的学长辅导员还是在线的:“能不能有点常识,圣女现在是参照半神待遇,她第一次出任务,需要神明的注视下起誓,保证在任何任务中都绝对地忠诚勤勉。懂?”谭逸言懂了…好吧也不是很懂:“那是圣女发誓…关我什么事?”学长简直恨铁不成钢:“你不是队友吗?哪怕圣女发誓不带你,你不应该至少坐观礼席吗?!”
谭逸言哦。”
其实也不是很想观这个礼…….
与此同时,叶韶也在问人一一毕竞是自己要发誓,总得多了解了解,她这次请教的对象是冷文瑶:“老师,如果我违背誓言……我不是说我一定会违誓啊,我就是问间……”
“最好不要。"冷文瑶回复得很快,“除非你拥有堪比神明的力量,否则这种程度的誓言,违背的代价是你无法想象的。”叶韶弱弱地:“举…举个例子?天打雷劈什么的?”我和“雷之精灵"可熟了!他应该不会劈我的!冷文瑶简直服了这该死的求知欲,简单地概括:“魔药的失控与反噬,灵性与意志的瓦解,物理存在的直接抹除,不知道是哪一种,但一定能让你痛彻心扉。”
“老师。"叶韶有被那些严酷的词汇震撼到,但想到一个特例,又想求证一下,“那黎微”
“不知道。"冷文瑶回复,“或许,他们有规避誓言的办法,或许……他早就死在了我们不知道的角落。”
叶韶不敢说自己已经见过黎微,只能“哦“而已。次日,叶韶便被女仆早早叫醒,沐浴之后,在女仆长和两名女佣的协助下,洗漱化妆,梳理头发,换上礼服。
那是一件极其庄重的神职人员长袍,底色是深邃的玄黑,暗金色的丝线绣着繁复而神秘的星辰,袍袖宽大,边缘还缀着细小的黑曜石。长袍之外,还有绶带与头冠,女士出门总不好一点首饰不戴,所以还难免有耳环项链手镯等等,而叶韶到教廷来,属于什么都没带……准确来说是没有,这一套还是内务官置办的。
叶韶头疼,叶韶摸了摸昨天才打出来的耳洞,对女仆长说:“希望这样的场合能少一点。”
女仆长已经开始喜欢这个随和的主人了,笑着扶她站起来:“别人都是希望多一些的。”
“地位可以升高。“叶韶坦诚极了,“仪式就不必了,衣服太沉重了。”宣誓仪式在圣城的厄难大教堂进行,此地穹顶高耸,装饰繁复,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气息。
主持仪式的是一位年纪已经很大的枢机主教,也穿的神职人员长袍,左手捧着一本厚重的《厄难圣典》,另一只手则持着闪烁着星光的仪式圣杖,上头有隐隐约约的非凡能力流动,神像前面则是一个似乎有无数星光凝聚的水晶球。叶韶跟随老枢机,与众多观礼人员一一教会的人员,来往的信徒一并做了晨间祷告。
晨祷结束,老枢机才站到叶韶面前。
观礼人员也都站起。
叶韶早就被交代过了程序,单膝跪下,右手抚左胸,微微垂首,目光落在对方袍服下摆那些精致的暗金纹路上。
老枢机将那星光圣杖的尖端点在叶韶右肩,仿佛某种无形的烙印,他开口:“汝今日于神前,蒙受神恩,亦负神责。汝可愿以此身,侍奉神明,恪守教律,涤荡邪祟,直至生命终焉?”
叶韶轻轻地弯下腰,是一个足够谦卑但不至于头冠会掉的姿态:“我将恪守教义,履行圣职。以我此身,侍奉神明。此心此志,神明共鉴。”“铛!“外面适时地想起了钟鸣之声。
老枢机伸手在胸口点了四下,沉声道:“赞美厄难。”叶韶也跟着点了四下,低声跟随:“赞美厄难。”老枢机随即收起点在叶韶肩头的圣杖,侧身,示意祭坛上的核心圣物一一那个悬浮着,闪烁着星光的水晶球。
有修女将水晶球捧到叶韶面前。
老枢机开口:“以汝之魂,触此圣物,复述汝誓。”叶韶便伸出右手,轻轻覆在水晶球上。
瞬间,她感觉自己好像被看光了,又好像没有,因为她的左臂……在发热。叶韶等了等,还好,没有突然一道神罚把自己弄死。悄悄松了一口气,叶韶再次以平稳的声调,将刚才的誓言一字不差地重复了一遍。
话语落下,那水晶球内的星光似乎加速流转了一瞬,仿佛达成了某种契约。仪式顺利完成,老枢机回过头来,声音都温和了一些:“愿主庇佑你,孩子。起身吧。”
叶韶应“是”,随即被修女搀扶站起,再次行礼谢过老枢机,对观礼人员躬身致谢,听完了观礼人员们的掌声。
然后火速去换衣服!
等她再出现时,已经褪去了所有华丽的装饰,穿着一身朴素修女袍,简洁得像个苦修士。
整个人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招呼谭逸言:“行了,走吧。”谭逸言看着眼前这个朴素的女人,有点不敢相信刚才那个文绉绉华丽丽的贵族女子是她,缓了一会儿,也找回了自己:“姐姐,我的亲姐姐,所以到底是什么原因,让您千里召唤我?”
叶韶一本正经,仿佛还在神明面前起誓:“那天枢机会议发生了很多事情,让我有些担忧--单人任务要是没人见证,回头又该有人说我和隐世家族私下勾结,不清不楚,索性带个摄像头过去,一了百了。”谭逸言不是很信,他觉得按叶韶的性格,应该是干完了任务再去干那些老家伙,怎么会提前堵人:“真的?”
叶韶:“假的。”
谭逸言”
叶韶一摊手:“主要问题是,我说完真话后,政务官的表情不太对劲,差点就撞上路灯杆了,我就知道,我需要一个听起来比较说得过去的理由。”谭逸言嘶了一声:“那…总不能是我任务报告写得好吧?”“写报告确实很麻烦,你愿意写再好不过。"叶韶表示了肯定,但还是要说点别的,“还有就是,我觉得上次的火锅滋味不错。”谭逸言感觉自己额头可能有青筋在跳。
忍不住问:“教廷的食堂,有这么糟糕吗?”“那倒没有,"叶韶对教廷真没什么坏印象,“或许只是……就着你惊恐的脸吃火锅比较有滋味?情绪价值到位了?”
谭逸言”
不敢对叶韶发脾气,只好愤怒地上网辟谣!论坛上已经猜了上百楼的"圣女为什么会指定他?",而很快他的回复就发了出去:
“我是谭逸言,我说两句啊。
原因很简单:圣女觉得上次的火锅滋味不错。就这样。【抱拳.jpg】”
然而,网络世界,真相往往是最不被相信的。“哈哈哈哈谭公子本人?我信了,我信你个鬼!”“我是赫尔曼阁下,我证明他说的是真的。【狗头.jpg)”“我是谭逸言,我澄清一下,不是因为火锅,是因为我麻将打得好,能给圣女殿下解闷。”
线下,真·谭逸言:”
累了,爱信不信吧。
他看向叶韶,颇无奈:“既然仙子这么喜欢,要不……我去买个菜?”“那倒不用。"叶韶淡定地往教廷的任务大厅走,“我不小心跟政务官说了大实话之后,他说会通知当地主教,为我们准备好物资。”谭逸言声音都颤抖了:“所以,我丢人已经丢到主教一级了?”是的。
远程传送结束,谭逸言从头晕目眩中缓过来,就遇上了专程等候在此的城市主教。
那是一位面容和善的中年人,迎来送往多了,自然能礼节周到,表示按圣女的意愿,没有安排接风宴会和额外活动,去昆镜花园的飞空舟已经备好。叶韶对主教阁下也客气得很,两人你来我往地聊着,随从则把空间纽递给谭逸言,说这是准备好的物资。
谭逸言一看空间纽的内容,恨不得当场用脚趾抠出一座厄难教堂,但最后还是麻木地从里面取了自己空间纽里暂缺的几份食材,把其他的还给了主教的随从。
飞空舟停靠处很快就到了,叶韶在胸前点了四下,官腔打得已经很顺口:“神明护佑。有劳阁下费心,我们这就走了。”“神明护佑。"主教也还礼,“圣女一路小心。”叶韶能处之泰然,但谭逸言是同手同脚地上了飞空舟,脸色通红,全程不敢与任何人对视。
飞空舟升空,谭逸言瘫在船舱的座椅上,双目无神,喃喃道:“我的一世英名……我这辈子算是没法见人……
“放宽心。"叶韶已经熟练地拿过了谭逸言的空间纽开始往外掏材料,“不会有人信我真的是为了火锅叫你的。”
谭逸言幽怨道:“如果……刚才那位主教也上论坛辟谣呢?”叶韶挑眉:“那个论坛……不是只有修道院的师生在用?那些已经是半神、天使的阁下们,也会上这种地方?”
“会啊。“谭逸言有气无力地回答,“生活很无趣的,总要给自己找点乐子。大家都是修道院毕业的,基本都能登进去。而且,那里的言论……相当自由,想蛐蛐谁就蛐蛐谁,连裁判所都管不了。”
叶韶一个响指,点起了锅底的火,问:“阁下们不介意自己年少轻狂的黑历史被反复鞭尸?”
“介意。“谭逸言说,“但更多的阁下看得很开心,每位想删了自己黑历史的阁下都双拳难敌四手。”
叶韶闷笑了一声。
气氛太好,谭逸言也不是那种会"恨明月高悬,独独坑我"的人,从空间纽中掏出酸梅汁给两人满上,还接过了锅铲:“你这顺序不对,一会儿不好吃。叶韶爽快地把主厨让给了谭逸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