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032.
这话一出,路源重新靠回驾驶座,问道:“你们为了什么吵架?”孟显闻一副明显不想多谈的表情。
他看向车窗外,北城正值春夏交替,夜风的风都带着温度,从指缝穿过,他不合时宜地想起她发丝的触感,来不及多想,他已经收回手臂,关上车窗,隔绝了外面嘈杂的动静。
“今天麻烦你白跑一趟。”
半响,他低声开口。
路源无所谓地耸耸肩,笑道:“说这个就见外了。不过话说回来,你还搬去澜庭吗?”
没等孟显闻回答,他便以玩笑的口吻说:“我看啊,八成是搬不了的,不如你就住在真真这儿,她知道你身体是个什么情况,也有我的联系方式,你要真有个头疼脑热,我看她也能把你照顾得服服帖帖。”不止是照顾得服服帖帖,也是治得服服帖帖。认识多少年了,又有谁能让孟显闻露出这般无可奈何的神情,反正至今为止,路源也没见过几个人有这个本事。
“我没想住她这里。”
孟显闻微不可察地拧了下眉,对着多年好友,有些话说出来也没什么,“我连和她怎么开始的都没想起来,你觉得我会和她住在一起?”说着说着,他也感觉头疼,“我是自找麻烦。”路源失笑,一只手撑着脑袋,饶有兴致地打量他,揶揄:“我怎么觉得你是乐在其中?”
孟显闻瞥他一眼,头往后靠了靠。
的确是自找麻烦。
他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要和宁真住在一起,之所以在饭桌上把她绕进来,是因为他断定她在这段关系中隐瞒了很重要的部分,比起一而再再而三的试探,其实内心深处,他更希望她能坦白。
走这一步,给她施压,不断施压。
在她摇摆不定的时候,他再给她吃一颗定心丸,告诉她,承诺她,无论她隐瞒什么,无论她做错什么,他都不会同她计较。想起今天晚上的种种。
想起他竞然沉迷在那个吻中,他没由来地笑了一声。路源不明所以:“吵架了,还笑得出来,看来果然乐在其中。”孟显闻没有反驳,“今天的事,别说给她听。”“什么事?"路源明知故问,“你要搬到澜庭,结果临时反悔放我鸽子的事?“不早了。”
孟显闻抬手看了眼时间,“我先回去,改天请你吃饭。”“光请吃饭哪够。”
路源也跟着下车,“欠我一次啊。”
孟显闻淡笑着点头,应了,只不过刚走没两步,身后又传来路源的声音,“挺稀奇的,是什么让你临时改变主意了?”路源站在车旁,看着孟显闻大步离开的背影,一时忍俊不禁。这趟倒也不算白来,让他看了一场戏。
思及此,他弯腰探进车内,拿起扶手箱的手机,发了一条消息。嗡嗡嗡一一
夜色中,孟显闻放缓了脚步,解锁手机,弹出路源的消息:【把兄弟当傻子忽悠,你行行好,嘴都亲肿了,还跟我说吵架?】他一眼扫过去,定住,若无其事地摁灭屏幕,朝着18栋走去。“累死了!”
宁真拍了拍枕头,跪坐在床边摆好,晚上那顿饭在一个吻,还有铺床运动中消耗,她一下脱了力,懒得管身上脏不脏,直接往床上一躺,偏头直勾勾地盯着床头柜上的香薰灯。
唇舌相交发出的啧啧声,仿佛还在她耳边环绕着。记起这个吻的开端,羞意完全褪去,她总算回过神来,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拿起刚刚摆好的枕头,又捶又砸,狗东西,别以为她不知道他打的是什2主意!
他说的那些话,一个标点符号她都不信!
还什么他也会原谅她?他也好意思说得出口,他真会原谅,三个月前的那个晚上怎么不原谅?怎么不放过她?
请问谁要他的原谅呢?
比起他高高在上的原谅,她更想在他头上兴风作浪、作威作福。他现在说这些话……
无非是想从她口中套出真话。
过去三个月,孟老师给她上过不少课,其中有一节便叫人不能轻易交出自己的底牌,一旦交出去了,这局怎么玩,对方说了算。想让她坦白?
做他的春秋大梦去吧!
她是那种会被花言巧语忽悠到的人吗?让她坦白其实很简单,他把他所有的钱都给她,她或许还会考虑考虑,现在上嘴唇下嘴唇一碰,这跟空手套白狼有什么区别?
叮咚叮咚一一
在她捶打枕头时,门铃忽然响起,吓了她一跳,她赶紧将枕头摆好,下床,一边哒哒哒地往门口走,一边扬声喊:"来啦来啦!”门一开。
宁真扬起笑脸,“回来啦,怎么没请路源上来坐坐?”她其实有不少事情想偷偷问路源呢。
孟显闻侧过身进来,一言不发地换了拖鞋,这才看向她,大概是受到路源那条消息的影响,他的视线不受控制地胶着在她的唇瓣,“他还有事。”“那他给你的药呢?”
宁真见他两手空空地回来,疑惑问道。
“考虑到副作用,我没要。”
“那……她跟在他身后,斟酌又斟酌,故作不经意地问,“他和他的团队还没商量出治疗方案吗?好担心啊。”
“担心什么?”
他回头,注视着她。
“你说我担心什么。“宁真猜测,多半从他嘴里问不出什么来,索性转移话题,她拉着他的手,拖着他往次卧走,“我铺好床单了,都是干净的,不过,你真的要住次卧吗,很小的。”
孟显闻站在门口,扫了一眼,“是不是还有一间房?”“那间更小。”
“没事,我当书房。”
宁真还以为自己听错了,眨眨眼,“书房?”天杀的!
她就三间房,他一个人要占两间!
“介意吗?"他侧目看她。
“介意!"她不假思索地回,语气中带了些质问,“难道以后你下班以后就钻进书房加班,不理我咯,这就是你说的要和我重新培养感情?”宁真看着孟显闻陡然沉默下来的脸,她在心里大笑。就算他只在这里住一个星期,她也要让他知道,他不是来这儿当皇帝微服私访的,他是来渡劫的。
“我不是不讲道理。”
她晃了晃他的手,怕自己太得意会笑场,主动上前一步,脑袋轻轻靠着他的肩膀,“我知道你工作很忙很忙,但你想想,你每天早出晚归,回家后还要加班到夜里,我也会心疼啊。”
孟显闻心里有种很奇怪的感觉。
他知道她说的这些话,没一句是真的,但他垂下眼眸,她柔软的发丝贴着他,她的呼吸拂过他的耳畔,这些话,仿佛镀了层真心,他抬起手臂,漫不经心地摸了摸她的头发,“是吗。”
“所以,之后你想加班,可以,但我有时间规定。”宁真忍笑,手揪着他的衬衫,“到时间我就不管你是不是在忙,我不会对你客气的!”
他"嗯"了声。
两道仿佛在相拥的身影落在地板上,真假难分,亲密纠缠。清晨。
在宁真手忙脚乱,摔摔打打,以及孟显闻气定神闲喝着红茶中拉开一天的序幕,他到哪都不会亏待自己,不知道和助理嘱咐过什么,一大清早就有餐厅侍应生送来早餐。
有他的红茶,有她的豆浆。
今天是宁真休假结束的日子,她当然也有假期综合征,这几天都是睡到八九点,冷不丁地闹钟七点半响起,她烦不胜烦,摸索到手机直接关了闹钟。那会儿她想的是眯个五分钟再起来。
她怎么也没想到,五分钟居然变成了二十分钟,要死了要死了,她掀开被子飞奔下床,即将迟到的上班日,她甚至都没理会家里还有个会喘气的男人,直接顶着一头乱发冲出卧室,直奔洗手间洗漱。“真真。”
孟显闻吃好早餐,他头一次觉得早上吵吵闹闹的动静,听起来还很顺耳,他起身来到洗手间门口,慢条斯理地扣好袖扣,“桌上有早餐,记得吃,我去公司。”
这句话说完,他都没等她回应,转身往门口走去。“等等一一”
宁真以最快的速度刷牙洗脸,脸上的水还没擦,她急匆匆地追了出来,叫住他。
孟显闻好整以暇地看着她,无声询问。
“那个,等等我。"有几缕发丝贴着她湿润的脸颊,稀薄的日光照着她皮肤剔透,明明是楚楚可怜的样子,说出来的话却很理所应当,“我不想自己开车,麻烦,你让司机绕一段路,送我去上班。”孟显闻偏了偏头。
似乎早就忘记他们是亲过的关系,那个吻也没发生过,他短促地笑了下,仿佛是听到了多么好笑的笑话。
“记得吃早餐。”
他甚至都没回应她,不咸不淡地叮嘱了一声,开了门往外走,不带一丝迟疑和犹豫。
宁真追上,“喂!”
阿啊啊这什么人啊!
他昨天,昨天还亲过她,今天就直接翻脸不认人了?这一层有四户,只有2101没人住,空着,其他三户都已经入住,都是年轻人,又是上班的点,廊道电梯也有些吵闹,忽然,隔壁的女人步履匆匆出门,一边扎头发,一边喊:“老公,让电梯等等我!”孟显闻嫌吵,蹙了下眉。
宁真脑子里却灵光一闪,她快步到门口,扒着门跟着喊,“老公,你也等等我,等我一起上班!”
她这一喊。
孟显闻险些一个规趄,终于如宁真所愿,停下脚步,两人对视,等电梯厅都恢复了安静,他不再搭理她,抬腿就要走。“老公!”
他回过头来,幽邃的眼眸中有种恨不得掐死她,但又拿她没办法的隐忍情绪。
“………再给你十分钟。"他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