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们应该怎么办?”
胡雪岩没有回避,但回答时用词比之前更加克制:
“我只是一个商人,能做的事情有限。
一旦局势失控,我首先要保证商会的人能够安全撤离。”
他的话像一页已被标记待定的文本,在确认前暂时保持着可调整的状态。
“你说撤就撤?
当初是你们燕赵商会把我们引到这条路上来的,如今出了事,你们倒要先走?”
胡雪岩侧过头,像在核对一处来源与正文是否一致:
“我本来是为了做生意来的,发展不是坏事,但你们和西部土司之间的关系、你们和王室之间的积怨,不是我能左右的。
局面变成这样,我也无法控制后续的走向。”
他的话语像一页被缓缓合拢后重新打开的纸,正文的边界依然清晰,只是翻页的节奏比先前放缓了一些。
土司们陆续开口请求他想想办法。
胡雪岩没有立刻回答,等声音平息后才开口:
“我确实没有能力带兵作战。
就算我倾尽家产向王室求和,他们最多只会放过我,不会放过你们。”
他的话落在桌面上,没有立即被接住。
“我之前听说过,燕赵国还有一位亲王在背后统揽大局。
如果我们向燕赵国请求援助,他会不会出面?”
胡雪岩像是正在将一处之前标记过但尚未定稿的段落纳入正文,检查其语序与上下文是否协调:
“有这种可能。
但燕赵国毕竟不是山林国的邻邦,也不能直接介入别国的内部事务。”
他说话时语速没有改变,像陈述一项已核对过的条款,其引用出处可以追溯到较早的章节。
另一个土司没有犹豫,语气不高但收尾明确:
“只要燕赵亲王愿意出面保下我们,就算要我们集体归顺,我们也认了。”
胡雪岩沉默了一会儿,像是正在为当前段落的收尾处调整页边距,以便使其与全文的排版保持一致:
“那我为你们写一份通关信函。
要想让我家主公出手相助,你们需要拿出足够的诚意。”
他站起身,走向侧案,铺开一张纸,笔尖蘸墨时在砚台边缘停了一下。
土司们没有再多说什么,厅中的交谈声像翻过一页后自然接续的段落一样逐渐回落,但并没有完全消失,而是沉淀下来,等待下一段的起笔。
灯光与夜幕之间的界限,也在这个过程中变得更加分明。
胡雪岩站在廊下,目送那几辆马车沿着主路向东驶去。
车轮碾过土路的声音在院墙外逐渐变轻,像一串正在被合拢的句子,句与句之间的间距正在逐渐收窄。
他站了一会儿,没有立刻转身,而是等那声音彻底消失后,才沿着廊道走回内院。
他在秦良玉的院门前停下,抬手敲了两下门。
门内没有回应。
他敲了第三下,仍没有人应答,于是伸手推开了门。
屋里的光线比外面暗一些,窗子半掩着,帘子只拉开了一半。
秦良玉合着眼躺在榻上,被褥边缘没有明显的褶皱。
胡雪岩走进来,把身后的门关上,在桌边的椅子上坐下来,像在核对一页已被标记为待审阅的内容:
“别装了,那些土司们走远了。”
秦良玉睁开眼,坐起身,动作干脆利落。
她把被子推到一侧,踩到地面上时没有扶任何东西,弯腰系鞋带时抬手拢了一下头发,面色如常,声音不高不低:
“他们要是再不走,我躺着也不踏实。”
“这一局铺了这么久,如今他们确实往东边去了。
现在的问题在于前线那边,护商团能不能撑到那个时候?”
“我带出来的兵,不至于连这点阵脚都站不住。”
她的语气不高,像是在陈述一项已经核对过的事。
“护商团在东边确实没占到上风,这一路退得也不算慢,总觉得像是真的撑不住了一样。”
秦良玉侧过头,像是在考虑如何组织接下来的措辞:
“前线那些兵,大部分是山林本地的。
经过训练之后确实比普通土司私兵强,但他们这次遇到的是山林王室的精锐,打不赢是正常的。”
她的语气平淡,像是在转述一段已被标注过的内容。
“也就是说,燕赵兵没有投入前线。”
“他们是我们最后要用的,不能轻易亮出来。”
“照这么说,我们只能一直退?”
“那些村寨和城寨,西边的人占了也没用。
他们已经帮我们把人撤走了,那些地盘他们拿在手里,守不了多久。”
胡雪岩靠回椅背,像是把那些话在脑中重新排列了一遍:
“这安排确实周密,一步步引导他们深入,直到他们自己困死在自己占领的据点里。”
秦良玉没有接话,走到窗边把帘子拉得更开了些。
屋外的光线涌入,将室内那些边缘分明的位置逐一照清。
远处,那几辆马车已经彻底消失在视野中,只留下一道尚未完全落定的尘土,沿着官道的方向缓缓沉降,像是翻过一页后,尚未被正文覆盖的留白处正等待着合适的篇幅填入,以便在全书合拢后,整体保持平整的封底状态。
树影在窗框上晃动了一下,又恢复了静止。
胡雪岩站起身,走向门口,脚步没有加快。
门在他身后合拢时,发出一道低沉的声响,像是为当前段落添加的确认标记。
屋内恢复了安静,只有屋外透进来的风声,沿着窗沿缓缓爬行,然后消失在门槛与地面的缝隙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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