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19累赘
第十九章
傅宛青不记得她是怎么从李中原身上下来的。也许是他最终看腻了她,直接将她放在了沙发上。她回过神时,会客厅里只剩下她一个人。
傅宛青哆哆嗦嗦地,去把地毯上的手册捡起来。她该知道的,他一向言出必行,原则和底线都不在他考虑范围之内,所以那天在酒庄的走廊里,他说没那么简单,是这个意思。李中原不要她这条不值钱的命。
他要她不管多么努力,都别想有真正幸福的一天,他要她形影相吊,孤独漫长地活在这世上。
她又去摸手机,赶紧给杨会常打电话。
“宛青。”他叫她。
傅宛青放了些心:“你们到家了吗?佩蒂怎么样?”“到了,她很好啊。"杨会常说,“你呢,谈完了没有。”傅宛青嗯了声:“谈完了,我还得去酒店加个班,按要求改改。”“好,改完早点回来。“杨会常说。
“嗯。”
她整理了一下衣物,拿上随身的东西,原路返回。傅宛青出了庄园,开车走了。
二楼的落地窗旁,黑色衬衣的男人一只手插在兜里,另一只手夹了烟。正午的阳光投进来,把他的侧脸打得很硬朗,鼻梁,下颌,衬衫下那一截锁骨,布满阴影交错的线条。
衬衣料子轻薄,但他的肩膀把它撑得很平整,袖子随意卷到了肘上,小臂上几根凸起的青筋。
“这是谁啊,哥。"罗小豫从后面过来,顺着他的视线往下,“有点眼熟,哪儿见过似的。”
罗小豫只看见一道弧度柔软的背影,属于年轻姑娘。李中原吸了口烟,没急着吐。
过了会儿,烟雾才慢慢从他唇角漫出来,在逆光里散成一片白,转眼就不见了。
“你看像谁。"李中原弹了弹烟灰,问。
这哪儿猜得出。
刚才让服务员去请,回来说不知道谁胡闹,门也不关,李中原听惯了这声儿,自然不怕,可他抱紧了身边的女人,当时罗小豫就笑着摸下巴,没这事儿吧,打从某人走后,他像被蛇咬疼了似的,没碰过姑娘了。现在又一副悒悒不乐的样子。
罗小豫诧异地问:“总不能是傅宛青吧?”李中原没说话,算是默认。
门口的车已经开走了,他的眼神还落在草坪上,也不像真的在看。罗小豫问:“我听说,她不是在纽约订了婚,一只脚都踏进小半拉豪门了吗?也算得偿所愿了,又回来干什么?”
“如今豪门的标准这么低了。"李中原蔑然一笑,把烟掐灭在了水晶缸里。罗小豫瞎了一声,笑说:“哥,不能老拿人跟你比啊,咱爷的身份他们也撵不上,带着色儿呢。”
李中原转过身,往餐桌边走。
他个子高,又爱穿深色衣服,逼近人时,压迫感太强。罗小豫跟着他落座,示意服务生上菜:“怎么说,还是喜欢傅宛青这样式的?那好办啊。”
“哪儿好办?“李中原喝了口茶。
罗小豫跟在他身后长大,行事风格学了他六七成,都是只讲结果不问过程,心狠手辣的主儿。看他茶空了,又亲自倒上半盏:“她喜欢她未婚夫,很享受现在的生活是不是?但人哪有不出意外的。再说了,四年前就那么让她走了,真是便宜她了,你躺了多久………
“够了,吃饭。"李中原冷了脸,拿上筷子。“好,我不说了。“罗小豫给他夹了一筷鳕鱼,“你尝尝这个,我们家厨子新弄的做法。”
李中原吃了一口,没说好吃,也没说不好吃,也不再尝第二口。罗小豫习惯了,哪怕是他,也捋不清李中原真正的喜好,唯一一样天下皆知,伤筋动骨了的,就是傅宛青。
他又盛了碗汤,放到李中原面前:“我还记得那年,傅宛青还小,水葱似的,差点在我场子里出事,是你来救的她。”白雾袅袅,李中原的眉头一下皱紧了。
他像是记不清了,面无表情地说:“是吗。”“是啊,就那天晚上。”
果然,不管到什么时候,提傅宛青就能讨到他的话,罗小豫说:“他们那帮王八羔子胡闹,叫了一批女学生,不知道谁把傅宛青塞进来了,她自己也吓场了。”
李中原往后靠在椅背上,唇边一丝自嘲的笑。可不是吓坏了,一直伏在他身上哭,他都不好放手。他真正学着怎么哄人,好像也是从那天开始。傅宛青烧退以后,李中原带她出了院,回到前门的住所。傅宛青还很虚弱,脸色苍白地坐在车上,只占了一点位置,不时咳嗽两句。她问他:“李中原,你带我去哪儿。”“解决你的事情。"他说。
跨进院门,她就看见那家会所的老板站在石桌前。她往李中原身后缩了缩,惴惴地扯他的袖子:“他怎么在这儿。”“我让方桦叫他来的,不用怕。"李中原拍了拍她的背。他牵着她走过去,把她安顿在树下的圈椅上:“你在这里坐一下。”“嗯。"傅宛青听话地点头,但仍紧紧地握着他的手。李中原走不开,往下看了一眼。
“哦,不好意思。"傅宛青微微脸红地松手。那老板不敢多看。
就他脚下站得这块地,也不是有钱就能霸占的,那还得往贵上靠。这小丫头认识这号人物,怎么还会去他那儿打工?倒也能看出些端倪,她跟其他兼职生都不一样,也许是腰虽然软,但总是挺得比别人直,眼神里一股惯定的蔑视,说话的娇气劲儿也难模仿。
“怎么称呼。"李中原坐下问。
老板说:“不敢不敢,我姓秦,您叫我小秦吧。”那年李中原才读完研不久,又刚在集团立足,尽管性格阴郁,但身上仍有几分书生的谦雅,他点头:“秦老板,她欠你多少钱。”“不多,就三万。"秦老板说。
李中原笑了下:“就三万,值得你派人大晚上追她,吓破她的胆,我以为欠了三千万。”
秦老板像不知情,他疑惑地抬头看傅宛青,又看李中原,解释道:“这位先生,我没有让人追她,我是打过电话,也威……”“有没有的,不在今天的讨论范围内。"李中原往后抬了下手,方桦拿了个信封给他。
他扔到姓秦的面前:“拿去,再让我知道你为难她,就不是这么说话了。”秦老板拿到了钱,就再不管其他了,他不住点头:“哎,好,我离得傅小姐远远的,保管不再打搅她。”
他忙不迭地出了门,到门口还客套地给警卫打烟,被人拒了以后才走。等院子静下来,傅宛青才站起来,坐到李中原身边,她说:“谢谢,这钱我会还你的,就是…你要多等一会儿。”
“好,你还我。"李中原也懒得违拗小姑娘的自尊,他推过去一张卡,“这里还有一点钱,你拿着用,什么时候手头宽裕了,存够了,一并给我。”傅宛青点点头。
虽然看上去不通情理,但比起文钦的单纯、善良,不谙世事,他处事要世故妥帖得多,该强硬的时候强硬,该沉默的时候沉默,一切的安排都合理体面。她把卡握在手里,犹豫地问:“李中原,你为什么要帮我。”他看着她,一副全无私心的神色:“如你所说,文钦在准备考试,他脑子本来就不灵光,我不想你影响他。”
傅宛青哦了声:“那我就先走了,托你的福,应该不会再有人找我麻烦,我回学校去。”
“好,方秘书会送你。"李中原说。
“谢谢。”
这一去,隔了一个多月,李中原都没有她的消息。那阵子他也忙,东建项目部日夜赶工,就为了按期交付政府的工程,他每天待在办公室的时间都很少,下工地的安全帽长年放在车上。回了家,洗个澡,沾上枕头就能睡过去。
有时和衣躺下,睡到半夜,会感觉有只手牵上来,温软的绸布一样裹住他。他每个毛孔都在屏息,直到她指腹的螺纹轻轻旋过来,旋进他掌纹的迷宫里他在梦里下意识地握紧手。
那力道既不会弄疼她,也确保她不可能挣开。绸缎是凉的,他手心里却有一汪安静的热。傅宛青的电话再打来,他正应酬客人。
酒过三巡,圆桌面黑漆漆的,映着头顶一盏繁复的花灯,李中原坐在主位上,松散地靠着。
生鱼片还没动,粥也早就凉了,雅间里闹哄哄的,他手边的局长刚讲了个笑话,全桌都跟着笑,又有人站起来举杯。李中原抬手喝了,嘴边的笑既不热络,也不疏冷。没多久,方桦有些慌张地进来,附耳道:“李总,傅小姐刚给我打电话了,她陷在小豫总的局里出不来,想麻烦你去一趟。”“什么局。"李中原一开始没在意。
方桦看了眼他身边的人,压低声音说了几句话。他的心在往下沉,玻璃上映出他自己的脸,模模糊糊的,只有轮廓。“她怎么会去那种地方?"李中原缓缓皱起了眉。方桦说:“我不知道,好像也是谁邀她过去。”他站起来,拿起面前的酒杯,对着桌上的人:“实在对不住,家里小孩子出了点事情,得先走一步,改日,我再单独请各位,今晚招待不周,见谅。”说完,仰头,把那杯酒一饮而尽。
旁人哪敢多挽留,自然是一片"理解”,“李先生请便"的客套。李中原放下酒杯,拿起身后搭着的西装外套,方桦在旁边看着,那手势里有股蓄势待发的力量,像一头豹子,出击前还在维持优雅的假象。他的判断是对的,这位傅小姐的事不能耽误。方桦开车又快又稳,没多久就到了胡同口。李中原下了车,快步走向那座草木合围的四合院,西服的一角在身后微微扬起。
大门紧闭着,李中原拨开旁边的草堆,狠摁了几下铃。这地方乌烟瘴气,一帮惹是生非的混账拿它当作乐的据点,他嫌腌膳,不常来,只被罗小豫强行请过来两次,静坐了十来分钟就走了。方桦也跟了过来。
门开了,那门僮一见是他,赶紧告诉了小豫,说李先生到了。最近家里管得紧,每晚回去了,领子上沾了香水味,他妈都要审问半天,罗小豫没跟着一块儿胡闹,就站在庭院里抽烟,和邓咏笙东家西家的胡侃。一听是李中原,咏笙吓得躲走了,他要知道自己来这儿,非告她姥姥罚她不可。
罗小豫踩灭了烟,迎出来:“哟,哥,您来我这一趟,可真是天大的面子。”
“少废话。"李中原拿眼睛四处看,“傅宛青在哪儿?”“谁?“罗小豫怀疑,怎么会从他嘴里听到这个名字,“她怎么会在我这儿,你怎么又会找她的。”
“这你不要管。"李中原料他不知道,知道是不敢瞒着的,他的手搭在胯上,“说,哪个房间。”
“什么?"罗小豫估摸到了一点边。
今天不知谁攒的花局,一群人没羞臊地玩到一块儿去了,难道傅宛青在里面?那她不可能是玩的那一个吧,只能是…“我问你,那帮下流种子在哪个房间瞎胡混!"李中原大喊了声。罗小豫赶紧带路:"“在.…在里面,我带你去。”一路他都在打量李中原。
他领带松了,眉毛拧着,那层从容卸了下来,露出焦灼的神色。罗小豫心想,什么名堂,这才几天呐,又有了他不知道的眉眼官司,傅宛青和李中原?不能吧,要也是和李文钦啊。李中原的皮鞋踩在柔软的地毯上,踏出急切的风声。“就这个?"看罗小豫停下来,他问。
这厢一点头,李中原就照着门瑞了一脚,吓得小罗往后退。第一脚没开,但已经松动了,他又重重地补了脚,雕花木门的锁断了,快掉下来。
满屋子的活色生香的动静都停了。
好在时间还早,虽然众人身上布料少,但还算能入眼。只是都吓得不轻,尖叫着,到处躲。
罗小豫在一片咒骂声中开了灯。
里头的人看清是谁后,也不敢发牢骚了,反而扣着皮带堆笑上来:“中原哥,您今天也有兴…”
“滚远点儿。"李中原连是谁都没看清,伸手挥开。他在屋内巡视了一圈,并没有看见傅宛青的影子。李中原拿出手机,拨她的电话。
“喂?"傅宛青接了,小心翼翼地说。
“我到了,你人在哪儿?"他问。
角落里的橱柜开了丝缝,她的声音紧跟着传来:“李中原,我在这儿。”李中原找过去,那顶柜子只有半人高,他不得不蹲下去,把门完全拉开,才能看到她。
傅宛青抱着膝盖缩在里面。
不知道躲了多久,她脸上血色尽失,嘴唇也是白的,紧紧地抿着,脸颊上挂了两道还没干的泪痕。
“李…李中原。"她气若游丝,整个人还泡在一缸子浓稠的恐惧里。李中原的手搭在柜门,身后的灯光从他肩头倾泻过去,把他的影子投在柜子深处,又长又黑,一半都落在她脸上。
“是我。"李中原的手往里伸,动作很慢,像电影里的告别镜头。他的手碰到她的头发,指尖顺着发丝滑下来,搁在她耳后,那一片皮肤也是凉的,在被触摸到的那一刻,她浑身又震了一下。李中原说:“你一直躲在这里?”
“嗯。"傅宛青点头,带着哭腔的气声,“有人约我到这儿来,可我进来没多久,门就锁上了,我出不去,然后进来了很多人,我听见他们在乱摸乱碰,我更不敢出来了,我怕一出来,会被当成是…”她不想再形容一遍刚才听到的动静。
李中原心中有数,这些人疯起来没边际。
混入其中的话,她越是反抗,他们越当作是情趣,喊破喉咙也不会听,再不听话就上手训诫,玩出事的也不少。锁门的目的,不就是怕中途有人受不了,从这里跑出去么。
“没事了,我先带你出去。"李中原的另一只手也伸了进去。他穿过那一片灰黑的光影,托住了她的背,她的脊椎凸了起来,硬邦邦的,在他掌心下微微地颤。
“脚,脚缩麻了。”
“我抱你,来。”
他把傅宛青从那个角落里捞出来,像从深井里捧起了一弯快沉下去的月亮。她很轻,全部的重量压在他手臂上,也没什么感觉。李中原把她整个人拢进怀里,她的脸埋在他的颈窝处,很快那一片皮肤就湿了,热了,不知道是他上升的体温,还是她的眼泪。傅宛青攥着他的衣领,攥得很紧,指节都发白,像怕失去了仅剩的希望。李中原抱着她,在一群沉默看客的注视下,走了出去。“不是,这又是哪一出啊,"有人按捺不住地问,“怎么弄了个傅宛青进来,谁叫她来的!”
旁边人骂他抓不住重点:“难道这件事更诡异的地方,不是李中原为了她冲冠一怒吗?你应该问,他俩现在是个他妈什么状况!傅宛青调理了老三不够,又勾搭上他家老二了,李家欠了她的是吧?”“没准儿。”
还真叫他搜出大活人来了。
罗小豫吓了个半死,现在最想知道来龙去脉的人是他,傅宛青怎么就掺和到里面去了,就算她家早败了,可在京里,她叫叔伯的人何止一两位,他们再混,再不是人,也不至于这么轻贱她。
他跟在李中原身边:“哥,你听我说,这事儿是个误会,我一会儿就去查“不用了,罗先生。"傅宛青鼻音浓重地说,“就当是我走错房间了吧。”罗小豫吃了一惊,笑说:“想不到你现在还宽宏大量上了。”要放在过去的傅小姐身上,这还了得,不把他这儿给拆了都不罢休。李中原冷笑了声:“还有脸笑,再招这帮人来,有你的好儿。”“我不敢了,"罗小豫双手合十,虔诚地拜他,“哥,我听你的,都听你的。他一路跟着他们到车边,比方桦还先一步开了门。李中原瞪了他一眼:“滚回去。”
“哎,好,你们慢走啊。"罗小豫又关上了。李中原坐上车很久,都还维持那个把她从黑暗里抱出来的姿势。他的下巴点在她头顶,听着她因恐惧拼命压抑的哭声,能感觉到她轻细的颤抖,正一点一点,透过两个人紧贴的皮肤,穿过衬衫面料,传到他的身体里。他慢慢地拍她的背,一下一下,那节奏很不均匀,像一个不大会安抚孩子的人,硬着头皮在哄她。
总算哭完了,傅宛青揩了下眼睛:“你来得好快,谢谢。”“不快不行,万一你憋死在柜子里呢。"李中原说。看出来了,他真的不会哄人,也不擅长说笑。但傅宛青还是笑了:“怎么他们老说你像阎王,我觉得很好。”李中原抽了两张纸巾,想替她擦,最终还是递到她手里。他轻描淡写地答:“哦,那你还不太了解我。”“了解之后会怎么样?"傅宛青问。
李中原严肃地说:“会怕,会躲,不大可能和我靠这么近。”但傅宛青一点要从他身上下来的意思都没有。她问:“这是不是你第二次抱我?”
“是,"李中原低头看着她,“上一次你发着烧,情况紧急,这…“更紧急。"傅宛青见他顿住了,替他说完。仿佛她也需要一个理由来诠释彼此越过理性的行径。倒也没有。
他伸手的时候,警报已经解除了。
但他又为什么要伸这个手。
李中原一时迷惘起来,是她脸上摇摇欲坠的泪,还是打开柜门时,看到她无路可退的那一眼。
他相信,她走到如今,已经没有任何生路了,他是她唯一的生路。李中原没再和她讨论这个。
他垂着眼问:“今晚是谁叫你来的?”
“我同学,她说她过生日,订了这儿的包间。”傅宛青没敢看他,像不好意思说,这听起来有点蠢。李中原静静看她,眼中疑虑更深:“这里不对外预订。”“是,可你知道的,我早就不属于这个圈子了,很多事我不清楚。她家世也不错的,她那么说,我也就那么信了,何况门卫放了我进来。我应该先问问文钦的。"傅宛青咬着唇,声音越来越低。
她看上去已经很自责了。
李中原便也不再问,他说:“这个同学以后别来往了。”“知道。"傅宛青说。
李中原又吩咐她:“刚才那是我的号码。”“我会存好。"傅宛青顺从地记了。
李中原说:“以后有什么事,直接打给我。”“我、我怕打扰你。“这鸿运来得太快,傅宛青诚惶诚恐,“我这个人,挺能给人添麻烦,简直是累赘。”
李中原反问:“你说哪一次?”
是那天被两个大男人追债,在酒店里生病,还是今晚这样的突发状况。三四回了,他没觉得哪一回能叫添麻烦。
傅宛青的睫毛还没干,眨了眨:“次次都是。”“不会。没有这么有自知之明的累赘。"李中原一本正经地说。噗的一声,傅宛青这下是真的笑了。
哼,仅有的一条生路。
浓浓日影里,李中原意兴阑珊地放下了筷子。他这些年,就是坏在了这个要命的想头上。妄图当一个落难小姐有且仅有的依靠,做她不可替代的救世主。“哥,我看你也没吃多少,就饱了?"罗小豫问他。李中原点头:“这阵子都没什么胃口。”
罗小豫说:“别啊,咱家大业大,身体是第一位的,实在咽不下这口气,抢过来不就完了,她那个未婚夫算什么,料理他也就一个电话的事儿。”“闭嘴。"李中原骂,“管好你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