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29他的
第二十九章
一大早,潘峻是在胡同口接到李中原的。
他心里纳闷,李总怎么会住在表小姐那儿,可问又不敢问。车驶入隧道时,他从后视镜里看了眼老板。李中原的脸暗了暗,文件还稳稳地摊在他膝上,他翻页的动作很快。注意力挺集中的,看来昨天休息得不错。
怪事,表小姐这里有什么能让他睡好?酒吗?李中原翻到最后一页,拿起搁在座椅上的钢笔,在末尾签了名。笔尖划过纸面,沙沙的,最后一笔收得很干脆。他把笔帽旋上,闭起眼,用力摁了两下眉骨。上午他有会,会议室在二十三楼。
落地窗外是灰白的日头,成群的大雁从云里掠过去。到时间了,李中原看了一眼表:“都安静,开会。”他声音不高,但足够沉冷,长桌两旁都静了下来,投影幕上是一张项目进度表,红绿指标交织。
他手里摁了一份报告,目光扫过在座的十几张脸:“温榆河那块地,桩基检查过了,承载力比预估低了百分之二十。设计院给的意见是加筏板厚度,我大概估计了下,成本要往上走二百七十万,工程部拿个方案,周五之前.…”会议室的大门就在这时被推开。
都知道李总的规矩,开会的时候绝不能打扰,现在不仅没敲门,连个通报都没有,那就说明,来的人并不需要通报。李继开走了进来,西装深藏青色,头发花白但仍浓密,眼尾有了纹路,但站在那里,背仍然是直的,身后跟着他的秘书,替他拉开了椅子。“董事长。"许多人下意识地站起来欠身。李继开抬了抬手:“坐,都坐。”
李中原没有动,他的右手搭在桌沿,食指慢敲了两下,微映了映眼。李继开扫了一圈会议室,目光在儿子身上停了不到一秒,缓缓坐下。“另外,"李中原当没看见他,继续说,“内蒙的风光储一体化基地,选址报告里关于生态红线的章节,引用的还是两年前的土地分类数据,最新的全国土调数据上个月就已经公布了,用地性质变了,我们也要做相应的调整。”他的语气没什么变化,但满屋子的高管眼神都在飘。李继开坐在椅子上,不知有意还是无意,他清了两声嗓子。这下更是禁若寒蝉。
李中原耐着性子,直接看向他:“我正在开会,董事长有什么意见,会后再谈。”
所有人的呼吸都轻了半分。
李继开抬起眼,表情没有变,他和儿子冷然对视了几秒,像两块石头立在那里,没有一块肯先动。
最后还是秘书端上茶,李继开低头抿了一口。这是他的答复。
谁也不说软话,谁都不认输,就这样僵着,将一个家、一个集团撑在中间,这就是这对父子多年来唯一的相处方式。“继续,"李中原转过头,“三元桥的项目工期延误,我到现在还没见到合理的解释,希望明天早上,它能出现在我办公桌上。”乔岩解释了句:“是这样,报告快写好了,原因也比较多,地质报告和实测的有出入,分包商备料也跟不上,加上接连两周下雨,施工受限。”“好,下面接着讲能源方面的问题。"李中原点了个头。这个会开到了十一点多。
散会后,众人都是暗暗松口气的神色,陆续走出了会议室。只有父子俩没动。
李中原摸了桌上的烟,走到窗边去点。
他往前跨了一步,脚踩上台阶,手肘扶在玻璃上,深吸了口烟后,问李继开:“找我干什么,说吧。”
“不来找你,我也见不到李总金面呐。"李继开靠在椅背上说。李中原把烟摘下来,掸了掸:“如果你是要诉苦,或者演不知所谓的父子情深,那我很忙,没空奉陪。”
两个秘书哪里有命听这个。
他俩对视一眼,赶紧关拢了会议室的门,站好,守着。李继开上了年纪,但掌惯了赏罚生死的人,身上的威势并未减多少。他喝了口茶:“不要忘了,我还是董事长。”李中原像听了个笑话:“你可以试试,看有没有人肯听你的。”“集团也许没人听,"李继开对他架空自己的事心知肚明,也看开了,“但我就算老了,身边中用的人,还有一两个吧。”李中原皱眉,懒得和他打哑谜了:“到底想说什么。”“你的婚事,"李继开说,“小方这孩子不错,方家又是咱们提携起来的,你叔叔也满意,我们两家人找时间坐下来,定个日子结婚。”李中原走到他面前,捻灭了烟:“我好像从来没说过,我要和方家的这个结婚。”
“她哪儿不好,你对她有意见?"李继开抬起眼看他。她好不好的,他总共跟她说了不到二十句话,现在都叫不全她那个拗口的名字,评判不了。
李中原说:“我对她没意见,我主要是要和你叫板,凡是你李继开中意的,我都反对到底。”
李继开咽下一口怒气,他说:“中原,别跟个孩子似的,你大了,你叔叔几次跟我谈,说眼前这些小辈里,将来也只有你,才能将李家立起来。婚事嘛,知道你忙,我替你跟方家提了,他们当然认为,我的意思,就是你的意思。”李中原坐下,嗤了声:“那就你去结。”
“混账!"李继开忍无可忍,大力拂开了面前的茶杯,“我好话说尽了,你就是一步都不让是吧?我告诉你,坐在这个位置上,你的婚姻就不是你一个人的事,它关系到集团,关系到咱们家的门户,别看文钦弱不禁风的,连他都懂这个道理,你真是白长了这么大。”
李中原面不改色地看他:“所以这就是你一边娶邓长丽,享受邓家给你带来的名望和地位,一边又瞒着我妈,骗她给你生孩子的底层逻辑?”“少拿你妈来质问我,轮不到你管。"李继开骂回去,“我起码履行了责任,娶了该娶的人,你呢,到现在还执迷不悟!怎么,昨晚在咏笙那儿,搂着心上人睡得太好了,让你有精神和我算账?”
他知道什么都瞒不过这只老狐狸。
李中原冷笑了声:“那我也告诉你,少拿她来威胁我。”李继开也笑,笑得比他还可怖:“是啊,你再把人藏起来好了,藏得自己也找不到,还要我提醒你几遍,傅家的丫头就是来要你的命的,你能对她做的唯一一件事,就是赶尽杀绝。你不忍心,那就我来动手。”当年傅家怎么在京里销声匿迹,他就能怎么让这个傅宛青消失。这不难,难的是怎么瞒过他这个半人半鬼的儿子。“你好怕,”李中原扶着桌子,面容阴森,移近了朝他,“你做了太多亏心事,搜集罪证,掀翻傅家只是其中一件,生怕报应落在子女头上,对吗?但我已经遭报应了,我好爱她,她算计我,我爱,要宰了我,我也爱,怎么办?”饶是李继开见惯场面,也被他吓到:“你..你的精神越来越不正常了,我真怀疑,你是不是能当好这·……
“那你把你家老大弄回来啊!”
李中原蓦地站起来,大声朝他吼,转椅被他向后用力一踢,撞在墙上,发出咚的一声。
他撑着头走了两步,又回头:“哦,我记性怎么这么不好,他回不来了,连站都站不起来,成了个残废。”
一想到大儿子的车祸,李继开至今仍后怕,那货车司机酒后驾驶,就这么撞上了李应珩,他被抢下了一条命,但下肢截瘫,一辈子都要待在轮椅上。李中原见他不说话,走到身后,单手撑了桌子,俯下身,在他父亲耳边小声说:“他完了,什么都没了。但你还能出来走动,指手画脚的,吵得我头疼死了,劝你还是消停点儿,爸。”
他这句爸又轻又细,叫得人毛骨悚然。
李继开浑身发抖,紧紧地闭上眼。
他连小儿子的眼睛都不敢看。
不用看,他一定疯癫到六亲不认。
他之前仔细看过,那是一种粗粝的,未经修辞包装的曾恶。时至今日,李继开已经很难把他和那个缩在妈妈怀里的小男孩混为一谈了。那年他手无寸铁,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只能跟着自己走,不叫爸爸也得叫,不进门也得进。
如今儿子位高权重,无能为力的那个人,变成了李继开自己。虽然家世显赫,但李继开在斗争年代长起来,见了太多阶级滑落的例子,他比任何人都明白,从下面往上走有多难,从上面往下跌又有多容易。他对两个儿子同样苛刻,同样冷漠,在他这里,情感必须让位于功利,表达必须让位于效用,天天泡在蜜罐里,没的养出两个百无一用的情种来。但没想到,几十年不沟通的结果,就是李中原恨他入骨,权力筑起的高墙之中,是一块块名为猜忌和怨恨的砖石,他们父子被永远地隔在两端,再也没机会重塑关系了。
李继开把秘书叫了进来。
他收拾了一下面容,又从容不迫地出去,像来时一样。潘秘书送走他们,再回到会议室,李中原不见了,两部手机都在桌上。他到处去找,去他办公室,去乔岩办公室,去行政部,去测绘室,哪儿都没有。
他着急地跑去调监控,又不敢让人知道,自己翻遍了各个角落,最后确定他在天台。
潘峻带着乔岩冲了上去。
李中原站在那儿,水泥护栏的高度连他的大腿都没超过。他站的位置离边缘还有半步。
半步,足够让一个成年男人在身体微微前倾的情况下,摔下去,粉身碎骨。“别动,“乔岩拦了一下潘秘书,“我们慢慢过去。”潘秘书也紧张地放轻了脚步。
他拍拍胸口,没事,李总怎么会想不开,他只会让别人想不开。天台的风是横着吹的。
李中原笔直站着,双手插在裤袋里,西装下摆被风掀起来,猎猎作响。他看向地面,车和人密密匝匝,高的楼,矮的楼,亮的窗,暗的窗,无数人的生活被压缩在一个个方格里,堆叠在一起。风把他的领带吹起来,吹得贴在肩膀上。
李中原听见脚步声近了,又在他后方停住。“李总。“潘秘书的声音是抖的。
乔岩也叫了句:“你可别吓我们。”
李中原转过身,淡笑了下:“怎么了,以为我要死。”潘秘书点头。
他把西装前襟拢了拢,走了过来。
路过乔岩时,他伸手拍了下他的肩:“不至于,我还有事没做完。”潘秘书赶紧跟上。
李中原问:“给佰隆的第一笔款,打了没有。”“等您签字,今天财务部会报上来。”
李中原点头:“你联系一下姓杨的,下午四点,让他来趟我办公室。”“要他来见您吗?"潘峻问。
“对。”
李中原走到门边,走进楼梯间惨白的灯光里。那小子那么割舍不下前女友,又根本不管傅宛青的死活,还占着什么未婚夫的位置?凭他也配。
乔岩多了句嘴:"他就要回纽约了吧。”
“是吗。"李中原迈下台阶的步子顿了下。那让他自己回吧。
无论如何,傅宛青不可能跟他走了。
接到潘秘书电话,杨会常正陪戴芝玉吃午餐。从昨晚到现在,芝玉一刻不离地黏着他,他根本抽不出功夫。但这是项目的事,他立刻应了,说一定到。杨会常挂了电话,他说:“我让秘书带你去逛逛,下午我有点事,晚上再陪你好吗?”
“什么事?"戴芝玉问。
杨会常说:“西…说起来太长了,一时半会儿讲不清。”“那你会跟傅宛青讲吗?"戴芝玉抬头看他。他也不想撒谎:“这个项目能谈下来,她做了很大的牺牲,你说呢。”戴芝玉抿抿唇:"你意思我不如她。”
杨会常伸长了手,给她抹掉嘴角的沙拉酱:“在这方面,的确是,但你有你的长处,她也是这么说的,不要比较了,好不好?”戴芝玉说:“杨会常,你很享受这样,家里有个贤惠能干的妻子,家外有个对你需求非常高的情人,要让我一辈子见不得光,是不是?”“不是,“杨会常被逼的说了句,“我们马上回纽约,回去就结婚。”“你说的,你记住了。“戴芝玉稍稍放了心,低头吃饭。他开车回家,上楼换衣服。
身上的衬衫穿了一天半,衣摆皱了。
推开卧室门,杨会常才注意到还有个人。
傅宛青吃了药,靠在床上休息,正要睡下。“你怎么了?"他走上前问。
傅宛青说:"哦,有点不舒服,提前回来了。”杨会常下意识伸手,到半路,对上她抗拒的神色,又放了下来。他问:“哪儿不舒服?”
她摇头:“没关系,就是头晕,你回来干什么?”“换衣服,马上又要出去。“杨会常说。
傅宛青没多问:“好,路上小心。”
他换了套西服,临走前,给宛青倒了杯水:“我先去了,晚上我早点回家。”
“不用,"傅宛青咳嗽了声,摆摆手,“你多陪着戴小姐,反正你妈不在,不用装样子给谁看,没人会过问你去哪儿的。”杨会常低下头,他翻好外衣领子,没说话,直接走了。他准时到了东建,电梯是直达的,没有按钮,报上名字以后,前台替他刷了卡。
李中原找他,杨会常紧张地想,应该不会是小事。门开了,他走出去时,低头看脚底下烟灰色的地毯,上面织着极细密的暗纹,要侧着光才能看清,是一整幅连绵的中原山区图。接待处站了人,是一个穿黑色西装裙的姑娘,抬头对他笑了笑:“杨先生吗?请直接往里走。”
走廊很长,两面是落地玻璃,尽头有两扇深胡桃木色门。他敲了两下,开门的人是潘秘书,他笑:“你好。”“来了,“潘秘书和他握手,“稍等,李总在打电话,这边坐。”杨会常点头:“好。”
他坐到书架前那组真皮沙发上。
李中原没看他,凝神听着手边的电话,他办公长桌在阳光里微微泛着暗红,像旧时大户人家门槛的颜色。
终于等到他讲完。
挂断后,潘秘书上前说了句:“李总,杨先生到了。”李中原这才朝他望过来,微点了下头:“你先出去。”“好。”
潘秘书走了,临走前,关紧了门。
杨会常的手摁在膝盖上,他笑着问:“李总,不知道您找我,是有什么事。”
“私事,"李中原站起来,朝他走过去,“关于傅宛青。”一阵不知真假的茫然从他眼中划过。
他错愕了几秒:“我不明白,宛青她有什……”“好了,不是把你叫来唱戏的,“李中原坐上一把单人沙发,脚一架,“你真不明白她有什么,就不会非把她带回国来谈项目,也不会一而再地让她去打点关系。”
杨会常低下头,推了推眼镜:“什么都瞒不过李总,我还是太小儿科了。不过我也只是猜测,直到那次酒会,看见您的目光一直黏在她身上,才坐实了我心里的想法。我没想到,宛青能有您这么一位男朋友。”他想,像李中原这么一个,身处高度竞争文化中,传统男性气质又特别重的人,是不会容忍,也不能接受自己爱着的女人,成为别人的未婚妻的。从他治理集团的强硬手段来看,大概率也惯于在情感上控制他人。所以那天,他提出陪着佩蒂去骑马,原以为李中原会出现,没想到他把宛青叫走了,后来峰会,他又住进自己家酒店,借此来激化他的偏执和焦虑,为了宛青,他也能早一天把合同签了。
李中原哼笑了声:“我也想不到,你这么个大孝子,竞然会哄骗父母。”哄骗?
杨会常有点慌,他都知道了,宛青告诉他了,他们是合作关系。他试探性地问:“李总说的什么话,我和宛青订婚的缘由,当然是因为彼此欣赏。”
“欣赏归欣赏,"李中原像对他了如指掌,“但该搞地下情还是要搞,从纽约到这儿,戴小姐逼你逼得很紧吧,打算什么时候给她交代啊。”他浸淫在谈判桌上多年,软硬兼施,恩威并重,这些都是烂熟于心的技巧。没影儿的幌子从他嘴里说出来,也煞有介事。杨会常也懵了几秒,险些要招。
但想了想,宛青没那么蠢,不可能说出去。她要是想回李中原身边,连项目都是动动身子的事儿,还有什么她办不到。他笑笑:“李总也是男人,应该懂的,有些交代很难给,她来京里开会,我总要尽一尽心,但别的就…总之宛青是我的未婚妻,我分得清。”这是个心口不一的笑面虎。
就这样的人,倒贴一车钱也没人看得上,傅宛青昏头到什么地步了!李中原冷冷瞥了他一眼,慢条斯理地说:“第一期的款项,如果想尽快到账,恐怕杨先生的个人情感状况得做个调整,让我看看诚意。”杨会常惊了一下:“是怎么样的调整呢?”李中原顿了几秒:“比如.…”
还没说完,他就接了过去:“比如,和宛青退婚。”“西城的项目一延再延,佰隆应该拖不起了吧?"李中原没肯定,也没否认,他淡笑着,掸了掸膝盖上的浮尘,“我无所谓,也乐见你用公司利益来守住未婚妻,那我反而敬你是个男人。”
“这太没有道理了,李总,"杨会常苦笑着央求他,“您对宛青有什么深仇大恨,要花这样的代价来磨难她?”
这个话轮得到他来说!
“磨难?"李中原听笑了,掌心格进扶手的纹路里,眼神阴鸷地看他,“她和你在一起才是磨难。”
世上再也不会有第二个人,能比自己更爱她。除了他,没有人能周全好傅宛青,她是他从水里捞上岸的月亮,只能是他的,只能照在他一个人身上,要淋湿,也只能淋湿他。他爱她爱得得了病,别人凭什么抢去?哪怕她心不在这里了,人也得在他这里。他的,他的,他的。
李中原在心里重复着,直到它们变成一道咒语,变成心跳的节奏。然后他闭上眼,终于觉得这个世界可以忍受了。杨会常看见他失去耐心般的,转了转脖子。他有些被吓到,这个李中原,不会心理出问题了吧,看样子像。他不安地咽了咽:“李总,但这到底是两个人的事,我要回去和宛青商量,总得尊重她本人的意愿。”
“喔?"李中原重新睁开眼,讥笑地问,“你意思你魅力非常大,主动提了分手,她还会赖着你不走?”
“没有,我不敢那么想。”
杨会常摇头,已经差不多达到目的了,他不敢再激怒李中原。过了半分钟,才像下定决心:“好,我会尽快办好,给您一个答复。”“三天。”
李中原下了最后通牒,他掀起眼皮看他,像早就考虑好了的。他摸过茶几上的烟,点燃抽了一口,夹烟的手指向杨会常:“她要还住你家,还在你的破酒店里操劳,给你哄孩子,那我就得重新考虑方案了。”先礼后兵,从一开始把他叫到这儿来,就没给他选择的余地。之所以在这个关头发难,无非就是知道佰隆已经否了其他合作方,再没有第二条路可以走了,只能牢牢攀附东建这棵大树,东建等得起,找各种名目迟近不注资,这种合同里没写死的条款,谁也拿他没办法,但佰隆等不起了。在他费心筹谋合同的时候,李中原也一样在暗算他。杨会常悄然攥紧了拳:“明白,那我先走了,李总。”“不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