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Chapter 24
Chapter 24
暮色渐深,庄园内的水晶灯逐一亮起,洒下温暖光辉。温意浓与裴西洲并肩走进别墅餐厅时,生活阿姨正将艾瑞往儿童餐椅里放,一个气喘吁吁,一个扭个不停。
不知是什么原因,小朋友此时情绪焦躁不安,不停哭闹,怎么都不肯坐进餐椅。
衡叔和唐姐等人不明所以,只能尽力控制住艾瑞,防止他乱跑跌伤。温意浓见状,轻皱眉头,目光飞快在餐厅内扫视一圈。这才注意到,一辆小小的合金车掉在了左侧角落。
她眸光微动,连忙跑过去将小车捡起,交到艾瑞手上,柔声道:“艾瑞不哭。你是看到了这个,想要,对吗?”
果然。
艾瑞从温意浓手中将小车接过,整个人瞬间安静下来。温意浓又轻声问:“艾瑞,现在拿着车车,吃饭饭。好不好?”这一次,艾瑞的动作停顿了一下,睫毛眨了眨,似乎在处理这句稍显复杂的话。几秒后,他轻轻点头。
生活阿姨和衡叔见状,顿时长松一口气。
“还好温老师你来了。“唐姐叹息,“我们还以为小少爷哪里不舒服,准备叫医生过来看看呢。”
“跟星宝相处,是要多几分耐心和观察力的。时间长了,默契自然能建立起来。”
温意浓应道。她嘴角弯起一道弧,眼神里满是鼓励和怜爱,牵起艾瑞的小手,走回餐桌。然后俯身,双臂揽住艾瑞小小的身体,一个用力,试图将他抱回儿童餐椅。
然而,西方血统大骨架,艾瑞看着小小一只,抱起来竟颇有些沉。温意浓估错重量,发力不足,瞬间重心不稳,向后踉跄了一步。就在这时,一只大手从后方及时伸出,稳稳扶了她一把。力道适宜,既提供了支撑,又不会让人感到冒犯。
温意浓惊魂未定,回头。裴西洲清俊如玉的脸映入视野。她窘迫而尴尬,低声道:“谢谢。”
裴西洲勾了勾唇,没有说话,伸手从温意浓怀里将艾瑞接过去。温意浓不敢完全松手,两只手虚虚护在艾瑞的身体两侧,与裴西洲一起,将小家伙重新安置回儿童餐椅。
莫少商走进餐厅时,刚好将这一幕收入眼底。从他的视角看去,年轻康复师纤细娇小的身体几乎被男人完全挡住,两人距离极近,照顾孩子的姿态默契亲近,亲昵自然,仿佛一家人。这幅画面落入莫少商眼中,犹如淬了毒的尖刺。他蓝黑色的眼眸中目光骤寒,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缓步而至。“先生。”
“莫先生。”
衡叔和唐姐低下头,恭敬地唤了声。
听见两人的声音,温意浓怔了怔,也下意识抬眸望去。刚好和莫少商的视线撞个正着。
他在看她,眼神阴沉沉的,像暴风雨来临前阴云密布的天空,又像是锁定猎物后的兽类,露骨,贪婪,毫不掩饰,几乎要将她生吞活剥。心口猛地一颤,温意浓没由来地心慌,仿佛做了错事被抓包的孩子。这注视极具压迫感,她很快便无法承受,垂下眼帘,移开视线,轻声招呼了句:“莫先生好。”
莫少商淡淡地应道:“温老师好。请坐。”温意浓微颔首,依言在艾瑞旁边的位子坐下。好一会儿,莫少商目光才从温意浓身上移开,而后微侧头,瞥了眼儿童餐椅旁的清俊男人。
裴西洲那张温润如玉的脸,神色永远温和。他嘴角牵了牵,用半开玩笑的语气道:“今天我不请自来,希望没有讨你嫌。”莫少商没搭理裴西洲,兀自于餐桌主位落座。一旁的佣人抵上消过毒的热毛巾,他接过,垂了眸,擦拭起双手,动作从容不迫,慢条斯理。时间一分一秒流逝,餐厅里鸦默雀静,只有艾瑞转车轮的细微声响。察觉到庄园主人身上凌厉而凛冽的低冷气压,所有人的神经不由自主紧绷,大气不闻。
温意浓不解,微皱眉,余光悄然扫过裴西洲。对方端立在餐桌旁边,面色与先前相比并没有太大变化,依然挂着抹淡如清风的笑意,周身暖意徜徉,仿佛能将冰雪都消融。看完裴西洲,她又忍不住将视线投向主位。莫少商还在慢悠悠地擦手,金丝眼镜后方的眼眸自然垂低,长睫偶尔轻扇一下,像两排黑色的羽毛。光是那样松弛散漫地坐在那儿,就构成了一幅流动的画卷。
温意浓不禁心生疑惑:裴西洲上门是客,于情于理,没有主人放话,他这个客人当然不好自己贸然入座。但这个家的主人……是忘记这里还站了个大活人?
总不可能,是故意的吧?
温意浓心里琢磨着,眉头也随思绪越皱越紧。裴西洲被晾在一旁,却依旧得体地维持风度。她看着他,再联想到之前衡叔提起裴西洲和莫少商两人现如今的关系时,脸上欲言又止的微妙表情,心中隐约了然。又过了数秒,直到十根骨节分明的手指全都擦干净,莫少商才淡淡开口,道:“请坐。”
裴西洲脸上神色如常,没说什么,在餐桌另一侧弯腰落座。自从莫家老爷子莫存勋去世后,裴西洲就很少再踏足莫氏庄园。他最近一次来是在三个月前,那时艾瑞刚回京海,正在美国交流学习的裴西洲得知后,特意放下手头工作,千里迢迢飞回,看望这个与他有着特殊缘分的小侄子。虽然莫少商和裴西洲之间的关系称不上亲近,甚至有些微妙,但裴西洲毕竟自幼在莫氏庄园长大,受老爷子悉心栽培,衡叔顾念旧情,依然尽心为他的到来做了特别安排。
晚饭是吃中餐。
身着统一制服的工作人员训练有素,将各式精美菜肴逐一端上桌。温意浓眸光微闪。
在莫氏庄园任职康复师的这段时日,她观察到,莫家餐桌上的日常菜谱都是清淡系,除了西式餐食外,中餐以注重食材本味的江浙菜和粤菜为主。温意浓据此推断,莫少商的口味应该偏向于清淡。但今晚的菜肴中,却多了好几道色泽红亮的重口菜:麻婆豆腐红油滚沸,花椒的麻与辣椒的香交织在空气里;水煮牛肉的汤面上浮着一层诱人的红油;还有鱼香味四溢的鱼香肉丝…这几道菜的浓墨重彩,与桌上其他清淡菜式形成鲜明对比,香气扑鼻,勾得人食指大动。
显然,今晚晚餐菜品的变化,完全源于裴西洲这位特殊客人。温意浓心下猜测:这些味道热烈的菜品,应该是裴西洲偏爱的口味。看莫少商对裴西洲的态度,不难猜测,这应该是衡叔的安排。温意浓思索着,目光落在那些红彤彤的菜肴上,一时有些出神。注意到她目光停留的方向,莫少商轻声开口,打破了餐桌上的沉默:“这几道菜,不合温老师胃口?”
温意浓回神,笑了笑,解释道:“不是的。我奶奶是桐城人,我小时候,她经常给我做麻婆豆腐和水煮肉片,看着这几道菜,让我忽然想起了我奶奶,所以有点走神。”
“温老师的奶奶是桐城人?"坐在对面的裴西洲忽地接话,语气里带着惊讶。温意浓点头,“嗯。”
裴西洲唇角漾开一抹更深的笑意,说道:“那真是巧了。我母亲也是桐城人,在我很小的时候,她也常亲自为我做桐城菜。"说到这里,他眼底温润的光芒几不可察地微黯几分,流露出一丝追忆与怅惘,随即又笑着摇摇头,语带惋惜,“只可惜我母亲走得太早。”
落寞从裴西洲眼底一闪即逝。
联想到他年幼失怙的身世,温意浓心里也有些不是滋味。一时不知怎么接话,她思索几秒,客气地笑笑,说:“我倒是知道几家京海做得不错的桐城菜,以后如果有机会,我可以带裴医生去尝一尝。那几家店口碑蛮好。”
裴西洲闻言莞尔,回道:“能让温老师称赞的桐城菜,肯定有过人之处。”说着,他稍顿一秒,语气带上几分玩笑意味,“那我就等着温老师什么时候有空联系我,带我觅食了。”
这个提议纯粹是客套的寒暄,温意浓也没有多想,弯起眉眼,随口笑道:“好的呀。”
就这样,温意浓一边细心照顾身边的艾瑞,引导小朋友使用餐具,一边和坐在对面的裴西洲聊天,两人有来有往。
就在这时,“唯当”一声,艾瑞手里的小勺子掉在了地上。温意浓正要弯腰去捡,坐在外侧的裴西洲动作却更快。他先一步俯身,将勺子拾起。
候在一旁的佣人立刻接过勺子,快步走向厨房清洗处,片刻后,折返回来,将洁净如新的勺子交还给裴西洲。
裴西洲眉眼含笑,将勺子举到艾瑞眼前,微微扬高手臂,避开小家伙直接抓取的动作,接着模仿温意浓,轻声引导道:“勺子。我要,勺子。”艾瑞仰起小脸,嘴唇嚅动了几下,努力挤出几个字音:“我要…。裴西洲面露赞许,将勺子递出。
温意浓也为艾瑞的又一次表达而欣喜,弯弯唇,和裴西洲相视一眼。相当的默契。
莫少商脸色沉如寒冰,全程不发一言,沉默地进食。不多时,艾瑞吃饱了,开始不耐烦地拍桌子。唐姐见状,习惯性地上前,想把小朋友抱起来,又被温意浓摇头制止。温意浓笑盈盈,无声看着艾瑞,眼神里满是期待与鼓励。小家伙见拍了半天桌子,没人理自己,似乎有些困惑,又有些着急,然后便张开嘴巴,吃力地挤出几个音节:“我要、我要下来、下来…我要下来…”“太棒了艾瑞!"温意浓欢喜不已,“点赞!”小朋友似乎也感受大了她喜悦的情绪,挥舞着小手,跟她拇指贴贴。唐姐也笑,伸手抬起餐椅桌板。温意浓起身伸出手,准备将艾瑞抱出来。忽地,颊边凉风拂过,一缕清冽而独特的雪松气息,陌生又熟悉,毫无征兆地侵入她鼻息。
她指尖一颤,转眸,看见莫少商不知何时已走到她身旁。他俯身,弯腰,将艾瑞一把抱进怀里,动作流畅而利落。温意浓愣了愣,有些没反应过来,下意识道:“莫先生您这是……“我带艾瑞去休息。"莫少商语气漠然,听不出什么情绪,“失陪。”说完,他抱着艾瑞,转身朝餐厅外走去。
温意浓看了眼餐桌主位方向。米饭几乎没动,几样菜也貌似只象征性地碰了点。她不禁脱口而出:“您就吃好了吗?”莫少商脚步未停,凉凉留下一个"嗯",挺拔拔冷峻的背影便很快便消失在电梯方向。
温意浓重新坐回原位,握着筷子,却有些食不知味了。她回想起莫少商刚才餐厅后的种种神态、表情。他冰冷的眼神,刻意忽略裴西洲的举动,几乎未动的晚餐,以及最后突兀的离席……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就在这时,一阵压低嗓音的交谈声从备餐间方向传来,隐隐约约,飘进温意浓耳朵。
是衡叔的声音:“先生头疼,晚些准备一份姜茶。”厨师应道:“好的衡叔,我知道了。”
一丝担忧自温意浓心底悄然滋生,如同细小藤蔓,蜿蜒而上,轻轻缠住她的心。
头疼?是生病了?还是工作太劳累?
坐在对面的裴西洲看出她神色间一闪而过的反常,放下汤匙,柔声询问道:“温老师,怎么了?”
温意浓收敛心神,朝裴西洲露出一个若无其事的笑,摇摇头:“没什么。”裴西洲勾了勾唇,忽而又再次开口,半带揶揄:“和莫先生相处,不是件轻松事吧。”
温意浓被哽了下,怕隔墙有耳,当然不敢说实话,只能面露微笑很有求生欲地说:“怎么会。莫先生英俊优雅风度翩翩,人也很好。”裴西洲被她生动的表情惹得笑:“莫先生从小在国外长大,接受的教育,也是最正统的西式精英文化。”
说到这里,裴西洲稍停一秒,略倾身,看着她的眼睛,又轻声说:“这样的贵族,和我们正常人相比,总会有些不一样。”这句话似乎带着某种弦外之音。
温意浓没听明白,面露迷茫:“嗯?”
裴西洲笑:“没什么。”
闻言,温意浓也没再多问。她低头吃了口青菜,缓慢咀嚼,神色却所有所思。
大
晚饭过后,窗外的秋雨非但没有停歇,反而下得更密了些。雨丝斜织,敲打着庄园内葱茏的草木,与光洁的窗玻璃,声响淅淅沥沥,连绵不绝,平添几分料峭的沉寂。
裴西洲并未久留。
晚餐过后,他便向温意浓道别,又由衡叔亲自送至门口。温意浓站在门廊下,目送裴西洲的车亮起尾灯,驶入雨幕,最终消失在庄园大道的尽头。
随后,她轻拢了下针织外衣,转过身,拾级而上,去给艾瑞上晚上的康复课。
经过一段时间系统性的高强度认知训练,艾瑞已经能够指认生活中的许多常见物品,并为之命名,如“杯子”,“小球",“车”,这无疑是康复路上一个令人振奋的里程碑。
今晚,温意浓特意准备了一套色彩认知卡,打算开始引导艾瑞辨识基础颜色。
课程起初还算顺利。
艾瑞对明快的红色和温暖的黄色表现出兴趣,能在温意浓的引导下进行短暂注视。
然而,当温意浓拿出一张蓝色卡片时,艾瑞的反应却截然不同。他几乎是立刻便移开了眼神,小小的眉头蹙起,甚至有些焦躁地挥动小手,试图推开那张卡片。
表现出了排斥和抵触的情绪。
将近九点时,课程结束。
生活阿姨带艾瑞回卧室洗澡。温意浓则留在游戏室,将散落的卡片和教具一一归位。
她拿起那张被冷落的蓝色卡片,指腹在光滑的卡面上轻轻摩挲,眉心微蹙,陷入思索。片刻后,她翻开随身携带的记事本,写下了一行文字:「艾瑞对蓝色表现出明显的排斥与抵触情绪,原因未知,需进一步观察并探寻背后缘由。」
这个发现让温意浓隐隐不安。
颜色偏好本属寻常,但如此明确且强烈的负面反应,在自闭症谱系孩子的世界里,有时并非偶然,可能会与某些特定的,不愉快的感官记忆或经历相关联温意浓思来想去,还是决定把这一发现告知孩子的唯一监护人。打定主意后,她收拾好东西,先是去了三楼的书房。敲敲门,里面一片寂静,无人应答。
她转而又走向主卧,扣响房门,里面依旧悄无声息。莫少商不在书房也不在卧室……难道出门了?温意浓疑惑不解,下到一楼,和张阿姨迎面相遇。对方刚从厨房方向走过来,手里端着一份热气腾腾的红棕色汤汁。温意浓嘴角微勾,招呼道:“张阿姨,这么晚了还在忙呢。"说着,她目光落向白瓷小碗,带着几分好奇与担忧,问,“这是中药吗,有人生病?。”张阿姨停下脚步,和蔼地笑笑:“是姜茶,给先生准备的。”温意浓怔了怔,瞬间便回想起晚餐时,衡叔交代厨师的那些话。她忍不住轻声问:“莫先生经常会头疼吗?”张阿姨轻轻叹了口气,略微压低嗓音,说:“先生常年睡眠质量不佳。有时候工作压力大,或是头天夜里没休息好,第二天就容易头痛。姜茶驱寒暖身,能稍微缓解。”
“原来是这样。"温意浓听后,点点头。
张阿姨:“温老师在找先生?”
“嗯。”
闻言,张阿姨目光在年轻女孩柔美动人的小脸上流转一圈,心思微转,将手里的姜茶递过去,道:“刚才衡叔说找我有急事。那就劳烦温老师帮个忙,替我把姜茶给先生送去吧。”
温意浓本性善良,见长辈主动求助,自然不会推拒。她没有丝毫戒心,认真地点点头,将姜茶接过,又问:“莫先生现在在哪儿?”
“在酒窖的画室。"张阿姨微微一笑,“谢谢了。”“您不用客气。”
大
窗外,雨势不知何时已骤然加剧。
原本细密的雨丝演变成瓢泼大雨,豆大的雨点砸落在窗户上,屋顶上,仿佛要将整个庄园吞噬。漆黑夜幕被一道道闪电撕裂,树影在狂风中剧烈摇摆,闷雷声滚滚而至,低沉而压抑,如同巨兽在云层后哀鸣咆哮。温意浓从张阿姨手中小心接过盛装姜茶的托盘,温热的触感透过瓷壁传来。循着记忆中的路径,她走向通往地下酒窖的旋转楼梯。推开厚重的隔音门,一股浓郁醇厚的酒香扑面而来,夹杂着陈年橡木桶特有的木质芬芳,将人包裹。
酒窖里光线昏黄,仅有几盏嵌入墙体的壁灯散发出幽暗光芒。好一会儿,穿过偌大且空无一人的酒架森林,她终于来到那扇紧闭的画室门前。
站定。
心跳莫名加速,温意浓轻轻呼出一口气,定定神,然后才抬手,用指节轻轻叩响门扉。
“砰砰。”
敲门声在寂静的酒窖里响起。
过了几秒,或许更久,门里传出一道男声。隔着门板的缘故,稍显模糊,语气冷淡得没有一丝起伏:“谁。”
温意浓心口无端一紧,微抿唇,清了清嗓子才回道:“是、是我,温意浓。”她顿了顿,补充道,“莫先生,厨房给您准备了姜茶,我给你送来了。”里面稍顿一息,而后道:“进来。”
得到允许,温意浓这才试探性地伸手,推门入内。画室里几乎没有光源,一片昏暗。几缕壁灯的暗光从门缝透入,勉强勾勒出屋子里大致的轮廓:巨大的画架,散落的颜料,堆放的画布,一切都影影绰绰,看不分明,空气中弥漫着颜料和酒香混合的气味,有些闷窒。温意浓眯了眯眼睛,努力适应周围的昏暗,然后将托盘放在门边的一张桌子上。
“莫先生?"她轻声唤道,同时转动脑袋,环视四周。然而,目之所及,除了朦胧的家具和画材阴影,别说莫少商人,连他可能存在的动静都感知不到。
整个画室静得可怕,只有她自己的呼吸声,和窗外越发暴烈的雨声。她狐疑,正嘀咕着“人去哪里了”,忽然,一缕气息拂过她耳侧皮肤,带着灼人的热度,瞬间激起一阵阵敏感颤栗。
温意浓被吓了一跳,几乎是条件反射般,想要躲开。可惜来不及了。
黑暗中,一只手扣住了她纤细的手腕,将她往墙上一抵,旁边的巨型画架都被带得震晃了下。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温意浓轻呼出声。她眼眸错愕地睁大,咫尺之遥,目光对上一双蓝黑色眼眸。
是莫少商。
象征理性的金丝眼镜,不知何时被摘下来,也不知放在了哪里,那张俊美冷戾的脸庞完全暴露在阴影中。
再没有任何阻隔,他直勾勾地盯着她,眼眸深不见底,弥漫着她从未见过的暗光。
像是蛛网,如有实质将她笼住,千丝万缕,寸寸入骨。又像暴风雨下的深海,翻涌着浓稠如墨的疯狂,和近乎绝望的渴望。凌乱,躁动,狂热,危险。
“莫先生…“她慌到极点,嘴唇几乎在颤抖,竭力稳住声线里的颤音。感觉到他掌心和呼吸间的滚烫,慌张的心脏又萦上一丝担忧,轻问,“你身上好烫,是生病了吗?”
莫少商没有说话。
只是定定注视着她,微抿唇,喉间弧线滑动。他这样子实在吓人,温意浓下意识认为他不太清醒,不是交流艾瑞情况的时机,便又匆忙道:
“姜茶在桌上,我先走了。不打扰您……“说着,她手腕扭动,挣了挣,试图逃脱他的禁锢。
然而,那只大手仿佛一座五指山,力有千钧,任凭她如何扭转,纹丝不动。温意浓更怕了。
浓郁醉人的酒香渗透进每一寸空气,连同男性身上浓烈的荷尔蒙气息,熏得她脑子有些发懵。
鬼使神差般,她直接伸手去推他。
温意浓哪里知道,火星已经烧起来,全凭莫少商最后一丝理智在抵御,在克制。她此时的触碰,软滑细嫩的指尖触感,成了让野火燎遍原野的最后一阵风一眨眼的光景,莫少商脑子里那根名叫“理智"的弦,彻底断裂。他脸色平静,不出声,掌骨摩挲收拢,捏住她的下巴。……“温意浓长睫颤动。
眼睁睁看着他低头,贴近。薄润好看的两瓣唇,分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