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Chapter 26
看着手机屏上的微信消息,温意浓的心跳猛抢几拍。沉吟片刻后,她鼓起腮帮,熄灭了手机屏。不知道回什么,,索性不回。
没礼貌就没礼貌吧。
强吻别人的男人更没礼貌。
温意浓气呼呼地想,关灯睡觉。
大
温意浓原本以为,睡着之后,心心绪就能得到短暂安宁,然而,那个吻的余温却仿佛烙铁,印在她感知深处。
烧得她一夜不得好眠。
只觉得自己像一只孤零零的小船,在风暴中颠簸了一整夜。黎明降临时,她已精疲力尽。
昨夜一场酣畅的暴雨涤荡了天地,天空碧蓝如洗,澄澈得没有一丝杂质,日光倾泻下来,莫氏庄园的一草一木都被镀上金边,枝叶上未干的雨珠折射出剔透光芒。
看着窗外明媚的好天气,温意浓心底的躁动减轻些许。她深吸一口气,扭扭脖子活动筋骨,拉开房门。巧得很,正好遇上张阿姨迎面走来。
对方怀中抱着叠放整齐的衣物,笑着道:“温老师,早啊。您的衣服都洗好熨好了。”
“早,张阿姨。真是麻烦您了。“温意浓双手接过衣物,笑盈盈道了谢。说完,她目光掠过空旷走廊,状似随意地问:“那个。今天……莫先生会出门吗?”
张阿姨没看出她神色间的异样,自然地答道:“听林助理提过一嘴,先生早上好像有两个重要会议,估计用过早餐就得出发了。”听见这个消息,温意浓心头无端一松,卸下了块巨石般。挥别张阿姨,温意浓抱着一沓衣物回到房间。余光一扫,床上的被子叠得像个小馒头,圆鼓鼓的。温意浓看了看被子,觉得不顺眼,干脆伸手一把扯乱,再慢吞吞重新叠好。叠完,又把张阿姨送来的干净衣物,慢条斯理地一件件挂回衣帽间。挂完衣服,又从洗手间拿出一张湿毛巾,慢悠悠擦拭起桌椅板凳……直到把所有能摸的"鱼"都摸了一遍,温意浓才重新拉开门,磨磨蹭蹭地走出去。边下螺旋长梯,边在心里嘀咕:她故意耽搁了这么长时间,怎么说,莫少商都应该已经走了吧?
然而,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当她踏入宽敞明亮的餐厅时,目光第一时间就被主位上的身影攫住。晨光熹微中,男人西装笔挺,金丝眼镜泛着冷光,如同蛰伏的猎食者。温意浓脚步一滞。
只一眼,画室里那些炙热密集,带着惩罚和占有意味的吻,便如同被解开封印。无数旖旎而羞耻的画面,争先恐后从脑海深处翻涌而上,清晰到令人发指温意浓两颊不争气地一热,只觉窘迫,不安,心慌意乱。可是没办法。
她人已经来了,不可能再原路返回。
无奈之下,温意浓只能硬着头皮,若无其事地走到餐桌前,落座。穿制服的工作人员从备餐间走出,送上新出炉的餐点。整个餐厅安静极了。
温意浓是个懂规矩知礼仪的人,平时,无论在哪种场合见到这位雇主,她都会主动问候。
但今天,经历了昨晚那场堪称"冒犯"的意外,带着点赌气和报复的小心思,她并未问候莫少商,而是低头拿起一片吐司,小口小口吃起来。一道视线从始至终牢牢锁在她身上。
莫少商看着温意浓,察觉到年轻康复师刻意的沉默和疏离,眉峰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如同冰封湖面裂开缝隙,一丝极淡的兴味从他眼眸深处漫开。这个女孩以往面对他时,总是谨言慎行,礼数周到。这是在跟他闹小脾气?
Carino(可爱)。
她不理他,当然只好他主动开口。
莫少商淡淡地道:“早安,温老师。”
闻言,温意浓取牛奶杯的动作稍顿一秒,而后不大自在地清了清嗓子。没抬头,垂着眼帘低声回他:………早安。”“温老师昨晚睡得如何?"他像是寻常的寒暄,语气平静。“……还可以。"她含糊地应,希望这个话题尽快结束。莫少商看着眼前的东方姑娘,目光掠过那副月牙似的眉,晶亮清莹的眼,落在她眼下那抹极淡的青黑上,漫不经心地说:“可你看上去精神欠佳。”闻声,温意浓脸颊微热,下意识轻咬下唇。这个男人已经又恢复成这副矜贵优雅克己复礼的模样。熨帖的纯手工高定西装,一丝不苟,笔挺坚冷,金丝眼镜架在鼻梁上,镜片后的眼眸是一片没有风浪的深海,冷静又从容。
他这种淡然的姿态,几乎让温意浓怀疑,昨晚画室里那个将她禁锢在怀中、深吻得她几乎窒息的暴戾掠夺者,只是她因过度疲劳产生的幻觉。还好早上她照过镜子。
看见自己下唇内侧被咬破,还是肿的。
细微的咬痕,提醒着昨夜的疯狂,也记录了他的罪证。否则她只怕真会以为昨晚种种,只是一场荒唐的梦。
想到这里,温意浓不禁对这位雇主生出几丝由衷的敬佩。脸皮真厚呀……
被当面拆穿,温意浓没办法,沉默了会儿后随口胡谄:“昨天晚上我房间里有蚊子,很吵,飞来飞去,所以我才没有睡好。”话音落地,莫少商还未出声,侍立在一旁的衡叔却先开了口。衡叔微皱眉头,狐疑地嘀咕:“温老师卧室有蚊子?这不应该啊。庄园里特意种植了许多天竺葵,您卧室日常使用的香氛里也添加了薰衣草和香茅精油。这些绿植都是特意培育过的新品种,驱蚊功效都很不错。”
温意浓听完,瞬间有点尴尬。她脸颊发热,掩饰什么般端起牛奶杯喝了一口,然后才支吾着道:“那、那就是我听错了吧。不是蚊子,可能是别的什么飞虫。”
然而衡叔尽职尽责,显然已经将这件事放在心上。他笑了下,道:“温老师放心,我立刻带人去检查处理。“说完,不等温意浓回话,衡叔便转身,雷厉风行唤来两名佣人,一起上楼抓虫子去了。“衡叔不用了,真的不用了,衡叔!”
一连喊了好几声,衡叔只是背对着她摆了摆手,头也不回,身影很快消失在楼梯转角。
温意浓默。
顷刻间,偌大的餐厅只剩她和莫少商两个人。空气仿佛刹那凝滞,涌动起一种难以言喻的微妙。
温意浓微抿唇。
每回和莫少商单独相处,她都不自在。经历了昨晚,这种感觉更甚。温意浓只能低下头,继续强装镇定地吃早餐。但即使不去看,她也能感觉到一道落在她身上的视线,专注,灼热,带着洞悉一切的穿透力。像一张无形却坚韧的蛛网,千丝万缕,严丝合缝地笼罩住她,缠绕她的呼吸,搅乱她的心跳。
心跳又开始急促起来,温意浓暗自做了一个深呼吸,强迫自己忽略那道眼神。
就在她被这无声的沉默压得快喘不过气时,莫少商忽然开口,语气自若。他淡淡地问:“我昨晚说的话,温老师考虑得如何?”“眶当一一”
温意浓指尖一抖,餐叉磕碰在骨瓷盘沿,发出清脆声响。毫无预兆的,一股汹涌热意从心口炸开,迅速蔓延,将她的脸颊、耳根、甚至雪白的颈项都烧得滚烫。
她不知道怎么回答,只能微抿唇,静默。
最顶级的猎人往往有最好的耐心。
莫少商蓝黑色的眼眸笔直注视着她,似乎并不打算给她逃避的空间,又道:“请温老师跟我交往。”
温意浓内心纠结不已,像一团被猫咪玩弄过的毛线,乱糟糟理不出头绪。这件事不仅突然,而且还完全超出她的人生规划。她对莫少商了解多少?除了知道他是艾瑞的叔叔,知道他拥有她无法想象的财富、权力和社会地位外,别的,根本一无所知。才过去一个晚上,她甚至还没有消化掉这个信息,难道就要稀里糊涂同意他的请求,跟他谈恋爱?
就算是为了艾瑞,就算真如苏婉欣所说,她怎么都不吃亏……温意浓垂着眸,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影,内心摇摆不定。她沉吟半响,直到感觉对方的视线几乎要将她看穿,才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莫先生。这对我来说,是件需要慎重考虑的大事。请你…再给我一些时间。”说到这里,她顿了顿,又深吸一口气,给自己设下期限,“这样。你让我好好想一想,想清楚了我给你回话。”
莫少商闻言,一瞬不瞬地凝视她良久,然后才点头:“好。”之后,餐厅里只剩下餐具轻碰的声音。
温意浓埋着头默默吃饭,边咬虾肉,边在心里认真祈祷:莫少商快点走,快点走。可事与愿违,她的雇主似乎一点也不急于离开。他甚至还比平时多用了一碗粥,动作慢条斯理,不疾不徐。就在温意浓再也待不下去,想随便找个理由遁走时,主位上的男人终于停筷。
他拿餐巾轻拭嘴角,随后站起身,目光定定落在年轻姑娘泛红的耳尖。而后眉峰轻抬,一句话没说,转身离开了餐厅。沉稳的脚步声渐行渐远。
谢天谢地,终于走了……
温意浓松懈下来,肩膀一塌靠在椅背上,长长吁出一口气。然而,这种放松的状态仅仅持续几秒,她就一拍脑门,一个鲤鱼打挺挺直了脊背一一糟糕!忘记问他为什么艾瑞会排斥蓝色。
思及此,温意浓懊恼不已,不禁在心中腹诽:都怪莫少商。被他风卷残云乱亲了一顿,她连正事都忘了个精光……没办法。
张阿姨说过他今天一整天都会很忙,现在追出去问,显然不合适,她只有等之后再找机会询问他。
调整好纷乱的心情,温意浓快速吃完盘子里的食物,起身上楼,开始一天的工作。
大
上次的户外疗法收效颇佳,温意浓准备再接再厉。今天她也给艾瑞安排了半天的户外活动。
上午八点多,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温意浓和生活阿姨唐姐一起,带着艾瑞从莫氏庄园出发,再次前往太公山森林公园。
森林公园占地面积极广,上次她和莫少商带艾瑞去时,只游玩了很小一部分区域。这次她准备带艾瑞更深入地走进那片天然氧吧,探索更多新世界。经过昨夜暴雨的洗礼,公园的空气格外清新,草木芬芳沁人心脾,树叶绿得发亮,花瓣上滚动着晶莹雨珠。
温意浓牵着艾瑞的小手,沿着一条小径,在林中漫步。艾瑞像是也被周围生机勃勃的景象吸引,脚步轻快,转动小脑袋左右看,偶尔还会停下,伸出粉软小小的指尖,触碰路边湿漉漉的树叶与花草。看着小家伙的反应,温意浓嘴角微勾,心中暖暖的。仿佛是冥冥之中的指引引。
数分钟后,三人在林中转悠了一大圈,居然又来到了儿童游乐区。金色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树叶,在彩色地垫上投下斑驳晃动的光点。孩子们的笑声回荡在山野林间,一切都生机勃勃。沙池那边全是小孩子,他们光着脚丫在沙地里踩出脚印,一张张稚气的小脸像阳光下灿烂的向日葵。
温意浓带艾瑞来到沙池旁边,铺开一块干净的野餐垫,让艾瑞坐。小朋友手里拿着玩具汽车,习惯性拨转车轮。周围的欢声笑语与喧嚣热闹,仿佛都与他隔了一层无形的薄膜。
温意浓守在旁边,一边陪伴观察,一边笑盈盈地向艾瑞发起互动。“校车。“她眉眼温柔,口中模拟出汽车引擎声,“嗡一一嗡一一校车!”几个拟声词充满趣味,艾瑞被吸引,也模仿着她发出声音:“嗡…就在这时,温意浓余光不经意一扫,看见一道穿白色蓬蓬裙的小身影。那是一个约莫三四岁的小女孩,皮肤白皙,肉嘟嘟的脸颊泛着健康红晕,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像浸在水里的黑葡萄,里面闪烁着纯粹洁净的光。她扎着两个羊角辫,蹦蹦跳跳跑过来,辫子随跑动一翘一翘,背上背个小兔子背包,乍一瞧,像个从年画里走出来的娃娃。
可爱得让人心尖发软。
小女孩似乎被艾瑞吸引住。她在野餐垫前停下脚步,歪了歪小脑袋,定定盯着艾瑞看,水灵灵的眼眸中写满友善与好奇。注意到这个突然出现的小棉花糖,温意浓脸上笑意更浓,柔声说:“怎么啦小宝贝。你是想跟我们一起玩吗?”
听见这话,小棉花糖的眼睛更亮,奶声奶气地问:“我可以吗?”“当然可以呀。"温意浓笑眯眯地说。她顿了下,目光在小女孩身上打量一圈,又问,“你叫什么名字呀?”
小棉花糖说:“我叫娜娜。”
“娜娜呀。"温意浓应了声,而后转头看向艾瑞,轻言细语地引导,道:“艾瑞,来,和娜娜打个招呼吧。”
艾瑞没太大反应,像是完全没察觉到周围多了一个“入侵者”。他低着头,一遍遍地转动车轮,依旧沉浸在自己的小小世界中。见状,娜娜揪了揪自己裙摆的花边,不解地望向温意浓:“哥哥不理我。”“哥哥有一点害羞。“温意浓笑着安抚娜娜,随即便抬起艾瑞的小手,挥挥,再次鼓励,“艾瑞,打个招呼,像温老师教你的那样。嗨,嗨~”艾瑞目光飘忽地转向远处,没有看娜娜,但还是机械化地摆了摆手掌,声音小小的:“海。”
见漂亮小哥哥跟自己说话,娜娜开心心极了。她小脸上绽开灿烂笑容,也挥挥小手,格外热情地对艾瑞说:“嗨!我叫娜娜,我喜欢你,我们可以做好朋友吗?”
“哎呀,我的小姑奶奶,你跑这么快干什么!一转眼就找不到人,魂都被你吓飞了!"一个声音忽然从身后方向传来。温意浓转眸,只见两个老人从无动力设备区匆匆走来。他们一个手里拎着儿童水壶,一个拿着小书包和遮阳帽,衣着朴素面相和善,额头上全是急出来的细汗。
“爷爷奶奶。"娜娜甜甜地喊了声,竖起一根小手指,指指艾瑞,“看,我的新朋友!”
老人被这小祖宗折腾得好气又好笑,走上前蹲下来,故意板起脸严肃地说:“出门之前,妈妈跟你说过什么呀?到公园不能乱跑,必须跟在爷爷奶奶身边。你刚才忽然跑开,爷爷奶奶以为你丢了,很着急。”挨了批评,娜娜一双小手揪了揪裙摆,委屈地眨了眨眼睛:“我看到哥哥,所以才走开。”
看着小孙女可怜的小模样,老人心一软,又柔声哄道:“好好好,奶奶知道了。以后不能再这样,记住了吗?”
娜娜点头:“嗯!”
教育完小棉花糖,老人直起身,朝温意浓露出一个略带歉意的笑,道:“不好意思啊姑娘,打扰你们了。我家这个小孙女调皮得……“没关系的。"温意浓笑道,“娜娜非常可爱。”道完歉,老人捉起娜娜的小手,准备将她带离。谁知小丫头倔得很,竞一把将奶奶的甩开,一溜烟躲到了温意浓身后,嘟囔道:“我要和漂亮哥哥玩。我要蓝眼睛哥哥。”老人哭笑不得,”你……”
“没事的阿姨。"温意浓说,“就让娜娜和我们一起玩吧。我陪着两个孩子,不会有危险。”
老人犹豫,视线在温意浓身上打量一圈,见这年轻姑娘皮肤白生生的,干净漂亮,气质温柔,确实不像个坏人,心里的戒备感也随之减轻许多。不多时,老人到一旁坐下休息,远远看着野餐垫这边。温意浓的视线回到艾瑞和娜娜身上,细心留意两个小朋友的一举一动。只见得到奶奶的准许后,娜娜开心不已。她想了想,放下小兔子背包,伸出小手在里面掏啊掏,取出一个彩虹色叠叠乐玩具。然后把叠叠乐最上端的红色圆圈取下来,手指一推,红色圆圈在野餐垫上滚动起来,骨碌碌地慢慢滚向艾瑞。
在他脚边停下。
艾瑞目光呆呆的,像是没有注意到这个新玩具。娜娜并不气馁。她歪着头想了想,又拿起一个黄色圆圈,在阳光下发出“哇"的惊叹,接着再次看向艾瑞,目光充满期待:“哥哥,看!圈圈会发光!”小姑娘声音软糯,笑容璀璨,整个人像一粒被阳光浸透的蒲公英种子。温意浓心中动容,意识到这是一个引导艾瑞和同龄人社交的绝佳机会。思索着,她微微俯身,在艾瑞耳边柔声说:“艾瑞,看,可爱的小妹妹。她叫娜娜。她很喜欢你,想和你分享她的玩具。”艾瑞自顾自转车轮。
见漂亮哥哥还是不搭理自己,娜娜小脸上闪过一丝失落,但很快又被新的想法取代。她把叠叠乐圆圈全都拿出来,依次排队,边排边数数:“,二,一‖〃
温意浓咧开嘴角笑,夸张地拍拍手,给小丫头捧场:“娜娜真棒!艾瑞哥哥有点害羞。但是你看,他在听你数数哦。”得到漂亮阿姨的夸奖,娜娜眼睛一亮,又高兴起来,说:“那我唱歌给哥哥听!”
说着,她稚嫩的嗓音哼唱出不成调的儿歌,小手偶尔比划两下,表演得投入又认真。
温意浓看向艾瑞。
他蓝色的眼睛蒙着一层雾霭,表情怔忡,仿佛游离在世界之外。温意浓思索须臾,带着艾瑞的手,轻轻碰了碰叠叠乐,道:“艾瑞,我们一起玩玩具,好吗?”
艾瑞没有发出声音,也没有表现出烦躁或者其他抵触情绪。温意浓朝娜娜勾勾手,表情神秘兮兮。
小姑娘兴高采烈地跑过来,把耳朵凑向温意浓的嘴巴。两人小声商量着什么。
片刻,娜娜开心地点头:“好的!”
她转身捡起地上的红色圆圈,抛给温意浓,温意浓眼疾手快一把接住,又抛回给娜娜。娜娜发出银铃般的清脆笑声,围着野餐垫跑跑跳跳,捡起掉落的圆圈,眼珠转了转,便朝艾瑞递过去。
这一次,艾瑞目光看向那个红色圆圈。
温意浓观察着艾瑞的反应,接着牵起艾瑞的小手,缓缓摊开。娜娜瞅准时机,迅速将圆圈放进艾瑞的手心。“哇!哥哥好厉害!"娜娜开心地拍手,“接住了!”不知是耳畔的嗓音太清灵脆亮,还是被圆圈微凉的触感吸引,艾瑞抬头,飞快看了娜娜一眼,眼神随之又移向别处。这道目光接触极为短暂,只有不到一秒,但温意浓却大为欣喜。接下来,温意浓陪着两个小朋友玩滑滑梯,坐旋转木马,还带着他们一起来到大树下,看蚂蚁搬家。
这场平行游戏中,艾瑞全程都很安静,不吵不闹。他默许了娜娜的存在。甚至有一次,当娜娜因为跑得太快差点摔倒时,艾瑞还主动看了小姑娘一眼。
温意浓欣慰极了,内心柔软而充满希望。
快乐的时光悄然流逝,太阳渐渐升高。
中午时分,坐在长椅上的两位老人起身走过来,柔声唤道:“娜娜,我们该回家吃午饭啦。”
娜娜正好奇打量着艾瑞的蓝眼睛,听到要走,她小脸一垮,不情愿极了。须臾,小姑娘看了看爷爷奶奶,又看了看安静垂眸的艾瑞,眯眯眼,下定某种决心。
下一秒,她突然放下手中的玩具,伸出自己短短胖胖,藕节似的小胳膊,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抱了抱艾瑞。
艾瑞小小的身体明显微僵。
做完这个动作,娜娜立刻退后,应无比郑重的小奶音宣布道:“以后我们就是好朋友啦!”
说着,她顿了顿,挺起小小的胸膛,补充道:“有谁欺负艾瑞,告诉娜娜!娜娜保护艾瑞哥哥!”
说完,小丫头不等任何回应,转身扑进奶奶怀里,随即又从奶奶肩头探出小脑袋,对着艾瑞和温意浓用力挥舞小手:“艾瑞哥哥再见!温老师再见!两位老人也笑着道别,牵起小孙女渐渐走远。阳光依旧明媚,沙池边恢复了安静。艾瑞独自坐在野餐垫上,手里拿着他的玩具小汽车,仿佛什么都没有改变,又仿佛变了点什么。温意浓心情晴朗。
她确信,虽然小艾瑞不懂“朋友"是什么意思,也不懂“保护"的意义,但是娜娜直白纯净的善意就像一缕阳光,已经洒进艾瑞孤独世界的某个角落。看着艾瑞静默的侧颜,她弯起唇,抬手轻抚了下他柔软的头发,低语:“艾瑞,我们遇到了一位小天使,对不对?”艾瑞没有回答。
一阵微风从山林间吹过,树影摇曳,光斑跳动,落在他微微蜷起的手指上,温暖而又明亮。
这趟公园之行的收获远超预期。
艾瑞收获了一个热情善良、犹如天使般的小玩伴。温意浓由衷为此感到高兴,振奋。她精神奕奕,整整一天都充满干劲。下午的课程在轻松氛围中结束。
不知过了多久,日升月落,暮色垂落,黑夜如同浓墨,悄悄吞噬最后一抹晚霞,为白昼画上句号。转眼就到了晚上九点多。艾瑞今天的户外活动量大,晚饭时就哈欠连天,直打瞌睡。这会儿小家伙洗完澡刷完牙,被温意浓抱到床上,不到十分钟,他便闭上了眼睛,呼吸匀缓,沉沉睡去。
温意浓细心为艾瑞掖好被角,关了夜灯。
正准备退出房间,窗外传来一阵熟悉的汽车引擎声,划破庄园寂静的夜。是这座庄园的主人回来了。
窗外微光依稀,温意浓站在窗前往外看了眼,心尖泛起莫名的异样。像是初春破土而出的嫩芽,萌生出丝丝喜悦。
然而下一秒,她就被自己这种情绪给惊到了。……什么。
喜悦?
她在莫名其妙开心什么?
难道这一整天,她内心深处一直在等待莫少商回来?这个念头突兀又诡异,惊雷般在温意浓脑子里炸开。她连忙甩甩头,一把将这些想法拍飞到九霄云外,暗道:一定是今天太累,导致她产生了错觉。
定下心神,温意浓暗自做了个深呼吸,反手带上艾瑞的房间门,返回卧室。书桌上点着一杯安神用的香薰蜡烛,香气清淡宜人。温意浓站了会儿,等心绪悉数平复,便动手将上课用的教案教具分门别类整理好,收进书桌旁的柜子。
做完这一切,她又找出一套干净睡衣,准备进浴室洗澡。谁知,手刚碰到浴室门的把手,一阵敲门声忽然从门外传来。“砰砰。”
温意浓动作一顿,心中升起疑惑。这么晚了,会是谁?随后略微抬高音量,问道:“谁?”
门外的人不答话。一片寂静。
温意浓又等了会儿,门外还是鸦雀无声。无法,她只好过去开门。三楼走廊只亮着几盏壁灯,光线昏黄,勾勒出光与影交织的边界。一道身影静立在这片朦胧之中,挺拔如画,冷峻暗沉,宛如从黑暗里凝结出的实体。是莫少商。
秋夜的微凉混合着他身上清冷雪松的气息,扑面而来。温意浓不由地呼吸微滞。
寂静在两人之间蔓延,空气似乎都变得粘稠。须臾,温意浓率先败下阵来。她清了清嗓子,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平稳,开口问道:“你……你有什么事吗?”莫少商没有说话,抬手给她递来一件东西。温意浓垂眸,视线落上去。
只见这是一个长方形的礼盒。盒身是深邃的墨蓝色天鹅绒,银色丝质缎带缠绕其上,系起一个优雅的结,在昏暗光线下泛起柔光。温意浓感到不解,歪了歪脑袋,问道:“这是什么?”莫少商回答:“为你新定制的礼服。”
“礼服?“温意浓更困惑了,清灵的眸子睁圆几分,“为什么忽然又送我礼服?”
女孩说话时的神态流露出由衷的懵懂与娇憨,莫少商注视着这张脸,金丝眼镜后的眸,瞳色逐渐转沉。
又是这种眼神。
干净,纯白,像柔软的云朵浸在光里。
昨晚吻过她后,她仓皇而逃,他独自留在画室。周围太暗,于是莫少商开了灯。
光线洒下来,照出画架上白皙如雪的画布。背景是阴云翻涌的海面,画面正中,纯美妖娆的海妖背脊纤细,不着寸缕,半个身子都淹没在海水中,侧过头来笑,目光纯真而诱人。
引诱水手坠入这片汪洋深海。
窒息,陨落,死亡。
成为她虔诚永恒的囚徒。
就是这副眼神,让他无数次幻想亲吻她的感觉。当他把幻想变成现实,新的欲望又滋生出来。要告诉她吗?
昨晚整整一夜,他在梦里扯碎了她的衣服,摁住她吻着她,干了她无数次。“明晚有一个拍卖会。"莫少商目光平静,淡淡地说,“诚邀温老师,陪我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