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超级大鲶鱼
高中的最后一个学期,紧迫感拉满。
沈致弥按需把时间分割成两块:备战校考和复习。两边互不打扰,尽量保持清晰的界线。
训练后的遗留情绪绝不带进文化课学习,复习中没解决的题目也不为难自己,在网课老师或闵赫没给他讲明白之前,一旦盖上笔盖就彻底放下。闵赫早算过了:“现阶段你不用想着提高,保本就行。”把能拿的分数稳稳拿下,就足够这只弥仔笑傲6月。略迟疑了会,沈致弥放弃追高,老老实实巩固基本盘。就在他一边复习一边上课的过程中,上戏今年的校考已经走完了初试。受到三大院校戏剧表演专业招生缩减的影响,初试成绩公开后,网上哀嚎一片:这个哭不公平,那个喊艺考梦碎,还有@XXX机构退钱的。没等大家多嚎几声,北影中戏也先后公开了初试安排。大哥二哥说:天冷,孩子们就打视频吧!
线上初试早不新鲜了,考生们也各有应对。丰艾的体重赶在初试前恢复了正常水平,心有余悸:"下次再也不敢狂吃了,我以后就学弥仔,每样只吃两小口。"等小黄师父问什么叫做“两小口",他就将沈致弥那套雨露均沾爽吃不胖的理论搬出来。不出意外,此人又被奖励了鸡胸肉套餐……两个人就这么打打闹闹迎来了线上初试。
信号OK,连接OK,服装道具OK。
考生状态也OK!
按照提示,沈致弥一气呵成搞定各个项目,并提交视频。走到外间时,脸上的表情已经回归平静,他告诉大家:“一切顺利。”胡思褚一方面十分放心徒弟的表现。
另一方面,他有点搞不懂:“你这个随机运是真不好。”之前省统考随到第一天就不说了,现在中戏、北影的线上初试也都随到第一场,真有人运气差到每次考试都要迎面直击压分概率最高的场次?沈致弥自己很看得开:“早考完,早轻松。”自信不绝对的时候,那么压分就是客观存在的。但对他而言,反正都抽到第一场了,难不成还能重来?只要自己表现得足够好,他完全可以不顾后面考生的死活。
等师徒俩仔细复盘过后,胡思褚便不再多说。因为他无比确定沈致弥稳了:硬件条件拉满的前提下,只要这孩子口音不重到离谱、并成功驯服自己的四肢,在老师们的眼里,一切就都还能调|教。更何况沈致弥本就练得不错,甚至到了这个关头,他还能啃下新剧……下午,丰艾也顺利完成了线上初试。
从这里开始,两人就要分开两条线走:沈致弥按常规流程准备线下复试和三试,丰艾则要和其他港澳台学生一起参加考试。小黄师父叹气:“他其实也是要担心的。”因为有人手持蓝本、实则一句粤语都听不懂。丰艾的竞争对手说白了是这些“蓝本红心人”。聊完了小艾同学的困境,黄朝生没忘记给弥仔推一个群:“喏,从我朋友圈一个人那搞来的,你提前熟悉一下竞争对手。”“加群之后,看看就行,别搭话。”
点开群成员列表一看:曜,好一个热门选手大开会!这里面有已经出演过三部古装剧的小小花桑恬,有初中因为一张街拍涨粉10万被经纪公司签约买股的网红,有繁星娱乐的公开练习生,还有他的前辈、二代团成员。对,就是那个统考230分,粉丝却敢提前为其开香槟的林岳平。总得来说还算热闹,但网友其实是更想看下一届的乐子。没料到突然冒出个沈致弥。
这只超级大鲶鱼的入场,硬生生把整届关注度提了上来!那些原本打算浑水摸鱼的没法躺平了,为了不成为别人的对照组,甚至被迫卷起来。
毕竟大家都是拥有一定粉丝基础的知名人物,要是被8年不露面、连正经童星演员都算不上的沈致弥压制,自己脸上挂不住,粉丝那里更是不好交代…随着两大院初试成绩先后公开,群里有人退又有人进。初试都没过的,显然是没脸待下去了。
至于新进来的那些,所有人的第一件事都是去看群成员列表,看完之后再自己吓自己一身冷汗。人员稳定后,有胆子大的主动来加沈致弥一一说的就是提前喝上“香槟"的林岳平。
【哥们,我是林岳平,通过一下。】
沈致弥问丰艾:“他加你了吗?”
丰艾立刻气鼓鼓:“这个势利眼,看人下菜碟来的!”最终沈致弥还是通过了对方的好友申请。
对面一直显示正在输入,也不知道在输入什么。沈致弥懒得等,穿上外套陪丰艾去便利店,两个人只敢吃点关东煮,顺便欣赏一下路边哪棵树长出了新叶,再踩一踩地上的枯叶。等吃得差不多,一天之中难得的放风时间也结束了,于是沈致弥顺理成章忘记了林岳平的消息。当他再拿起手机时,已经是傍晚下课后的事了。【终试如果分到一组,能提前准备一下吗?】(hallo哥们,还在吗?】
沈致弥看完后有一秒沉默。
复试还没开始,你就开始想终试了?
Hello也打错。
但出于礼貌,他还是回复了对方:复试结束再说。至于林岳平有没有感受到来自沈致弥的礼貌,不重要。丰艾撇嘴:“他不是和他们公司的师弟一起进了复试吗?拉着师弟一起商量不是更方便?"其实他想说,这人一定是看弥仔很靠谱,才来抱大腿来着。大
复试当天,沈致弥依然是纯素颜出动。
规定不能化妆,大家还是会想尽办法在发型上下功夫。不能有太明显的造型痕迹,但也没法放任头发丝随风乱飘,发胶发蜡不能抹,平时被嫌弃强度不够的定型喷雾突然就变得好用了,薄薄一层,大致稳固住形状,又保留了自然的蓬松度和毛流感。
穿得更是不用多想:黑色打底+黑色羽绒服。就这样,整整8年没对外露面的沈致弥刷新在考点门口。虽然戴着口罩、围着围巾,但场外人群还是因为他的到来而突然躁动。只可惜,沈致弥个高腿长走得快,丝毫没有稍作停留接受采访的意思。排队检查时,林岳平也到了。
他径直走过来和沈致弥打招呼,仿佛两人很熟悉:“哈哈,北京好冷啊!但是我又不敢穿太厚,生怕和你们站在一起被衬得像一头熊,没办法,巡演没点肌肉量支撑不下来。嘶……感觉冷到肚子了,又像是因为太紧张而肚子痛…沈致弥因为这番震撼发言沉默了足足三秒。他暂时还没法把这人线上、线下两个印象结合在一起。“这边他们拍不到,你把外套拉上吧。”
听到这句话,林岳平甚至有点儿受宠若惊:“你原来这么会关心人?我还以为你很高冷、懒得理我呢。”
短短一分钟内,沈致弥第二次沉默。
所幸队伍很快就排到他了。
取下口罩、围巾,放下背包脱掉外套,考务老师细细检查一遍后,照例又发了一张卸妆湿巾,沈致弥接过,拆开后干脆地往脸上一摸,再展示一一接下来的流程就走得很快了。
按着声台形的顺序,挨个接受考验。
到了表演这一项,多人组队的命题过后,还有追加的即兴提问。这是胡思褚早就提醒过沈致弥的地方,并且100%肯定会有老师问他。果然,中间那位女老师就点了沈致弥。
“你和同伴一起执行某项秘密任务,他被敌方钳制、或者已经遇害,很快就会有人到你身边刺探消息。请自行补充剧情走向,设计台词,使人物脱离险境。”
沈致弥第一时间就想起《洛城机密》的那句亡语。“罗罗·汤马西。”
一个象征着逍遥法外的人的独特代号。
但照搬意味着没有思考,背景也很突兀。
思维飞速运转,沈致弥很快做了决定。
他从桌子上拿起“战秤",转身就开始“抓药",并不关心来人是谁,借着分药的动作不动声色地观察,问:“要抓什么药,带了药方没?”略等了几秒,他又扭头继续抓药,时不时拨动秤砣。“你说的其他的都有。”
“……乌头…用完了,还没来得及炮制。”这次分完药,沈致弥克制地看了眼来人,喉结飞快滚动了一下,仿佛他的警觉只是因为这份不合理要求。总之,并不理会对方的急迫,推拒话术也很统一,语气明显敷衍:“师父不在,我把握不住火候分寸。再说了,这药还有毒,我可不敢随便给你开。”
在这期间,他的动作依然不停:称药、分药、包药。“不能开就是不能开,你要是急着治病就去找别家。”“那你报警好了!不然我来报!”
随着话音落下,他不耐烦地将包好的药砸在桌面上。过了好一会儿,沈致弥绷紧的指节才缓缓松开,空气再次进入胸腔带动起伏,僵硬的脖子也终于抬起,目光久久地凝视对方离开的方向.……看懂了的确实看懂了,没看懂的以为沈致弥在卖中药。总之,他的表演已经结束。
至于其他考生的反应,沈致弥没有心思去关心。老师随机点人,点到谁,谁就有额外的表现机会。这既是幸运,也是考验。想要出挑,就必须要承受这份压力。
三天后的北影复试流程也大差不差。
沈致弥自觉发挥正常,进终试应该没问题。胡思褚和他复盘时,简单评价那次即兴:“你们现在才多大?又没有系统地学习过,阅读量和阅片量都很有限,写个鉴赏都憋不出800字,更别提什么举一反三。能在短时间内补充剧情和人设,没套题库里那些用烂的板子已经算急智了。”
出成绩那天,果然两边的名单里都有他,且中戏那份、沈致弥的考生编号排在第一。
大
两张复试合格证到手后,心情变得异常平静。沈致弥的日常节奏更加从容。
他甚至还有时间和过生日的闵赫视频了一个小时。闵赫在宿舍那边吃生日蛋糕,沈致弥陪两个麦麦甜筒。两人聊天的话题从“我现在好想吃垃圾食品"到“为什么不能一个人一个组,我不想和别人一起做小组作业,有他们没他们都一个样”,期间点名了一堆人,掺杂着高三艺考生和大学生的各种吐槽。
宣泄完后,氛围又重新轻松起来。
前一秒可能还在说哪个茶餐厅的菠萝包味好正、一次吃两个都不腻,下一秒又跳到冬假去港迪嗨皮……
总之,闵赫给沈致弥画了很多的饼。
他就像班主任那样,“等你们上大学就轻松了”、“等你们高考结束想怎么玩怎么玩″这类话术信手拈来,真的很可怕。不同的是,闵赫能说到做到。
他不会让沈致弥说“等我考完吧”,而是直接启动计划:“等你考完咱们就去。”
“好,一定去!”
从好朋友这里汲取能量后,沈致弥是真的心如止水了。依然是中戏的终试先开始。
他不熟悉对面的老师们,但他猜他们应该对自己有一点点印象,否则也不会在所有考生站成一排时,单独把沈致弥叫出来让他即兴发挥,表演“认真地生活”。
这次沈致弥选择成为一个斤斤计较的煎饼果子主理人。他面对顾客“多刷点儿甜面酱,我爱吃"的要求,嘴上念叨“我的甜面酱可是独家配方,别家的用料都比不上,成本很高的!”,但手上蘸酱刷酱的动作一点没停,还反问人家:“够不够?再刷要加一块钱了!”送走这位爱酱人士,他又开始挑刺下一位顾客。“转账了吗?我怎么没听到声音呢,给我看看。”发现是自己没听到,于是将脖子缩回来,一边打蛋、抹平蛋液,一边厚着脸皮找补:“你们叽叽喳喳地提要求,我没听到很正常,搞混了也很正常。一个一个来,又不是不给你做…”
总之,能做的都尽力去做了。
除却羞耻、抛开形象、不管不顾地做了。
中戏是这样,北影也没区别对待,都是用心考。等不到出成绩,此时距离高考还有两个半月,沈致弥必须飞回鹏城和同学们汇合了。他告别老胡老马老张大黄小黄,与丰艾一前一后离开北京。鹏城暖和得不像话,沈致弥久违地换上短袖校服。当他出现在教室里时,着实把大家吓了一跳一一“卧槽!沈致弥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你那边的考试都考完啦?”
“我不行了,你别看我,你现在帅得发光!”“弥仔你这次回来还走嘛?”
大家的问题,沈致弥能答的都一一作答:"昨天回来的,都考完啦,哪有这么夸张,接下来还要和你们一起复习呀。”反正很多人已经开始幸福了,吃吃地点头:“嗯嗯~”不到半天,沈致弥返校的事儿就传遍了!
临近毕业,他也终于体会了一把传说中的校草待遇:每一个课间,甭管老师走没走,走廊上都有那么几个若无其事经过的人,自以为隐秘地透过窗户往里面打量。
邝英人高马大,勉强能挡住一点。
可就算沈致弥再瘦,个子也足够显眼。
直到两天后迎来二模,这股好奇之风才彻底熄灭。邝英很担心沈致弥:“你在那边复习得怎么样?校考这段时间没一起连麦写作业,我都不知道你现在什么水平,闵赫狠得下心管你?”沈致弥哽了一秒:“我是那种需要操心的人吗?”“不好说。”
总而言之,模考后见真章吧。
大
阅卷老师笔尖冒火星,一天半的时间就批出成绩。沈致弥完全不紧张,他清楚自己的上限,看着558的总分丝毫不惊讶,反而后知后觉闵赫的权威:以他的基础,的确用不着死磕。如果沈致弥扎扎实实地努力了三年,他或许会失望。可这三年双线并行,两边都没有耽搁,已经知足了!邝英更是考得不错,如果高考难度和二模不相上下,他几乎稳进梦校,甚至能挑选一个还不错的专业。确认过年段排名后,邝英就没再管自己的事,反而扭头去确认沈致弥的表情,看到他一派轻松的神态后,这才松了一口气。“晚上吃什么?你回家吃吗?”
呃……这个问题嘛……
自从乔阿姨的女儿毕业后回到羊城工作,她就跟着去那边了。现在家里处于一个几乎不开伙的状态,秋爽宁可去HY和沈伽绪吃园区食堂,也懒得自己动手。
沈致弥回来后待遇也一样,一家三口都在园区解决。因此,他略有些尴尬地告诉邝英:“我们家只有咖啡机和吐司机在坚持工作。”
其实还有一个,那就是比比的自动喂食器。邝英跟着干巴巴笑了两声:“哈哈。”
放学后,秋爽按时来接儿子。
她没问二模考得怎么样,也不惦记北影和中戏的合格证什么时候发,开口就跟沈致弥安利园区食堂的东南亚菜:“我觉得小弥应该会喜欢吃,咱们今晚试试吧?再点上两份甜品,每样让你尝两口好不好?”路上,秋爽还说起比比的事儿。
“你上大学后想搬出宿舍也行,爸爸妈妈相信你能照顾好自己、独立生活,但比比从出生到现在一直待在鹏城,它能适应北方的气候吗?”这个问题沈致弥暂时还无法回答。
车子一路畅通无阻驶进园区停车场。
沈伽绪没一会儿就来和母子俩汇合,一家三口点餐落座,只等小餐车推过来。
“沈总,这是你家公子?”
“是啊!小弥,喊叔叔。”
沈致弥知道干这一行的不能用外表去判断年龄,老老实实喊了一声叔叔晚上好。
对方把他看了又看,相当之满意:“长这么帅了!”接下来两天,沈致弥再过来吃饭,“偶遇"的人就更自然了。当然,他们不会直接问“小弥成绩怎么样高考有没有把握",毕竟人家走校考了,分数早就变得不那么重要。所以打招呼的话就略显"商务"一一“什么时候再给HY拍个产品广告?”
“咱们也要展示一下年轻蓬勃的面貌嘛。”“我看小弥这个形象就很好!”
都是自己人,凡事都很好商量。
而沈致弥也到了能独立做主的年纪,经过三四年的学习和熏陶,他展现出超乎寻常的身份认同和冷静眼光:“我也是HY人,拍个广告而已,当然不用钱。搞得沈伽绪那句"爸爸私底下补贴你"都说不出口。全场最懂法的秋爽笑而不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