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干嘛都不说话?
小黄师父的强行沉淀法是有用的。
把青春期男孩子的精力消耗空,他们就不会再胡思乱想。期末大作业排练期间,沈致弥的沉稳也在一定程度上稳住了大局,至少名气最大、也最蠢蠢欲动的林岳平按捺住了:“你们俩真的没有一点想法?”米纯又在深呼吸,等待看师兄今天如何犯蠢了。果然,林岳平眼珠子一转,不死心地说:“百汇那边有个A+的网剧让我去演,40天的周期就能杀青哎!”
排练厅里其他同学的耳朵也不动声色竖了起来。丰艾倒不至于阴阳怪气,平静地问:“那你去啊。”“不去不去,我们班专业最厉害的都不去,我怎么好意思去。昨天石老师还说我讲台词总吃螺丝,问我是不是小时候没剪舌系带。”话音刚落,班主任石荟站在幕布后面无表情地朝这望。石荟的存在,完美弥补了中戏校园没有鬼的遗憾。其实非常想去拍戏的林岳平当场就吓萎了!石荟知道这种事情控制不住,但他不会轻易开口子,除非你有本事摆平他的领导,否则拍戏请假什么的,提都甭提。接下来每天,他本人准时准点往排练厅里一杵,谁也不敢造次:大家嗓子都有声儿了,肩膀都撑起来了,背也都能打直了。
然而人心一旦浮躁,就很难彻底压制下去。不是人人都像丰艾有个好爸爸、像沈致弥有个为他精打细算的好师父,他们有底气,所以能克制欲望,静心沉淀。
更多的人在考进来后的半年中感受到了相当大的落差。邀请我拍戏的怎么没有想象中的大制作?
想找我签约的公司名字怎么听都没听说过?同班同学到底是真不急,还是私底下已经接了活?石荟教了十多年书,怎么可能看不穿这群孩子的想法?他们就差没把“我想拍戏”、“我想出名”、“我要赚大钱"写在脸上了!因为各人心性不同、信念不同,仅仅一个学期,这一届新生已然拉开差距。考试周过去后,成绩很快出来。
沈致弥以极大的优势毫无悬念保持了入学时的专业第一。胡思褚还算满意:“考完别急着回家,去剧团待几天。年前有新剧上,许星惟也在。你多看看他的表演,看完回来再告诉我。”8、9年的时间过去,许星惟也已经年满四十。当初那个口无遮拦,动辄“我妈”“生儿子"的俊美男演员,头发依然浓密黑亮,气质蜕变得沉稳儒雅。除此之外,他没有刻意地追求年轻态,因此额头、眼尾生有自然生长的细微皱纹,但这些痕迹无损容貌,反而有种沉淀下来的故事感。
许星惟见到沈致弥时,笑颜瞬间绽开。
“长大了!”
他的目光中有明显的怀念,还伸手往自己腰间比了比:“当初你才这么点儿大,站在人堆里连脑袋顶都看不到,睁着一双大眼睛望着我,现在却长得比我还高。小弥仔,我们没有父子缘分,但有同门情谊啊。”是的,张尔曾教过他,又要当沈致弥大二的正课老师。沈致弥也伸手回抱了一下许星惟:“师兄好。”“这是考完期末了?考得怎么样?”
他问得自然,沈致弥也答得毫不谦虚:“当然是第一。”许星惟这才满意地点点头:“我当年也是全国第一考进中戏,本科四年,哪怕我出去拍戏,从没有人能从我手里抢走专业第一。”一顿中饭的功夫,二人已经互关,并加上私人微信。许星惟问了小师弟的寒假安排,听说他要留到小年才回家过年,立刻邀请他来剧团玩,又急匆匆喊助理过来点奶茶和零食,用来招待小师弟:“老师他们让你过来是他们的安排,师兄请你算师兄的。”与此同时,他几乎瞬间明白沈致弥来到剧团的原因。“我年轻的时候也心浮气躁,总想着去外面拍戏赚钱,给妈妈换个好点的房子、再买一辆好车,请她出去旅游玩…”“等到岁数上来,才发现我对自己的规划搞错了顺序。”说到这里,他认真看向沈致弥:“张尔老师说你比我有天赋得多,我现在可以心平气和地接受任何形式、任何表现的天才,也想说一点我的个人经验,如果你愿意听的话。”
沈致弥认真点点头:“我想听,师兄告诉我吧!”许星惟一边为自己化妆,一边说给他听:“学习是一个连续的动作,你停一天,就会舒服一天;舒服得久了,就很难再下定决心脱离舒适区。”他从镜子里和沈致弥对视,目光意味深长。“你在学校里,只需要和同学比,再不然就是上面的师兄师姐、下面的师弟师妹。凭借天赋,上下各挑三届也不成问题。等你出了校园,就没有人会让着你,你科班出身的身份也不一定会带来荣耀,更有可能是束缚。”“所以,大学这四年是名副其实的新手保护期,学习务必抓紧,如果有合适的机会也不要放过。只要你身上还有学生的身份,大众就会包容你。”演得差了:他还没毕业,将来慢慢学就好了!演得好了:他可是科班出身,本来就该如此~演个小角色:大学生课外实践罢了,以后会有好机会。演个大主演:力担重任,XXX加油!
无论怎么说,舆论环境总会因为学生身份优待三分。然而等到毕业那天,所有的狂风巨浪都会翻涌而来,从此遭受严格审判不说,过去的表现也会被翻出来复盘。
“所以,你要在新手保护期内尽可能多的学习、尝试,不要怕犯错,更不要束手束脚,端着不合时宜的清高、动不动就爆发羞耻感。有天生的演员,但没有完美的演员,要学会接受自己的缺陷,太漂亮的苹果往往不甜……说了不少,直到前面喊联排了,许星惟才停下。他可没故意吓沈致弥,轻声笑道:“有些事情,总要亲身经历了,才明白前人劝你时是真的为你好。至少耐心等上一年吧,小朋友。”无需亲自出手,自然有你的同学们先去趟雷试错……这一晚,许星惟演了一个不择手段、骗男又骗女的顶级捞男,他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周旋在三个家庭之中,捞得干干净净还全身而退,目光又投向下一个猎物。
他没有刻意卖弄,甚至没有展现出一丝媚意。但浑浊的风情之中带着七分洒脱,实在令人又爱又恨。台下的沈致弥只记住了许星惟独特的变声技巧,并从记忆里翻出那个热到冒烟的横店下午:
宫殿里没有空调、没有风扇,只有沉甸甸的深色幕帘与金色珠串,垂死挣扎的青年皇帝不肯放权,撑着病体满头冷汗,声音依然穿透了铺满金砖的大殿。隔了两天,沈致弥才写了一篇观后感给老胡。讨论完话剧本身的内容后,胡思褚提问:“许星惟早些年演的几部偶像剧其实也都拿到了不错的成绩,为什么别人都爆了,就他还在艰难翻身呢?”沈致弥想了想:"因为故事中的成长视角没有给到他?”小老头无奈摇头:“给了的,是他没有把握住。”总被优待的人往往体会不到自己享受了很多别人没有的照顾。久而久之,感知就会变钝。就像一根稻草,绝境中的人视它为最后的救命机会,但一般人只会视而不见地踩上去。
30岁的许星惟是感受到了强烈的危机感,才堪破境界。如今过了快十年,他又进入了全新的状态。胡思褚顿了顿,摸了一把小徒弟的脑袋:“慢慢体会吧,现在时代不同、渠道更多了,也没有那么强烈的生存需求压在头顶,你将来应该会少走很多弯路。”
大
小年当天,沈致弥飞回鹏城。
沈伽绪提前过来接儿子:“怎么想起戴眼镜了?”他抿抿嘴:“我在思考自己的新形象~”
“哦,是吗?那你这样也不错。斯文、有书卷气,像妈妈。“沈伽绪很轻松地翻出过往记忆,和儿子分享,“你妈妈上大学那会儿可臭美了。其实她根本没什么度数,但很痴迷买各种各样的眼镜,金丝边的、银丝边的,全框的、半框的、无框的,哎,多到得用两个专门的柜子收纳。但是戴着确实好看,配上一头黑长直,啧!”
沈致弥还挺高兴:“怪不得我是妈妈生的。”“你生下来头发就很多,将近两岁的时候,才剪大概三次头,慢慢换掉了胎发。之前发梢偶尔会有一点卷度,特别可爱,谁见了你都想亲你。”“爸爸,这就不用说了”
沈致弥恨不得蜷缩在座位上:“我只是想稍微留一点长发,看看是怎么个形象。”
沈伽绪自认开明,当即肯定道:“可以呀,学艺术的男生在造型审美上是会大胆一点。你还想去打两个耳洞吗?”
路线一拐,父子俩说干就干。
在路上,沈致弥已经跟师父报备过了。
胡思褚沉默了几秒,答:“你想打就打吧,尽量对称,别太夸张。”人家老板只见过妈妈带女儿来打耳洞的,没见过老爸带儿子来的,还问了一大堆“目前最流行的是什么、“打哪个位置不会过时”、“什么体质不容易发炎长增生………
吧嗒两声,耳针穿肉而过。
沈致弥两耳各留下了一个对称且位置略低的耳洞。父子俩关于耳饰的审美也高度一致,他们跳过了各种或流行或夸张的风格,选择了最简洁、最低调的素圈,能轻盈地挂住耳垂。“我要这个。”
无数人一眼相中、又望价却步的素圈就这样被拿下。三天一过,沈致弥迫不及待换上了这对素圈。【喜欢这个】
[戴眼镜下半张脸对镜自拍]*1
他没敢公开在微博,怕因为未成年而引起争议。因此截掉了照片的上半张脸,选择发在小号上。几乎是十分钟之内,丰艾已经点赞评论:【OMG】沈致弥回了一个调皮的emoji。
谢榴真则隔着时差回了一个不明所以的火苗,沈致弥回复她猫猫emoji。只有他们俩大大方方和沈致弥互动,其他的不管是互关朋友,还是followers,大家都只是默契地点赞,并不多说话。“干嘛都不说话?明明还可以呀。”
沈致弥又对着镜子欣赏了一会儿,越看越喜欢,晃了晃脑袋,乐滋滋地返回书房拉片学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