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患得患失
丰艾过完19岁生日后,沈致弥就告诉他要搬家。“好啊,搬去哪住?走路上学方便吗,还是开车?"丰艾当即就要找箱子清理东西,嘴里絮絮叨叨,“一个行李箱够吗?回头我让麦克哥再拿两个大箱子过来,咱们的衣服和书都很多,要不是林岳平搬出去,这些东西还不够放……”“是我要搬出去。”
丰艾一脸"你少逗我"的表情!
他理所当然地问:“那我呢?你打算怎么安排我?”果然啊,方士源和王欣彤都没猜错,找房子时就提前想过这个问题。甚至是丰艾的经纪人麦克周也完全料到了他的想法,于是两边一起拉满预算,直接一次满足全部要求,包括比比的小房间。
在春光渐暖的4月初,两人总算完成了搬家。“什么时候把比比接过来?”
丰艾兴致勃勃地展望二人一猫新生活,在购物平台搜索各种宠物玩具,积极了解丰容。
沈致弥更关心上学通勤效率,在思考到底是骑车方便还是开车方便。当然了,最最重要的一步少不了,那就是锁定周边的麦麦,宠物医院、宠物友好公园,以及网球俱乐部。
是的,在成年之后,沈致弥很快就考到驾驶证。胡思褚也不小气,从车库里翻出一台并不常开的奔驰S65AMG,眼睛眨者不眨地让徒弟拿去代步。虽然不比现在更受青睐的品牌和车型,但绝对有质,不会让驾驶它的年轻男孩显得轻浮,反而在无形之中完成了一些筛选与隔绝。丰艾都忍不住咋舌:“你师父把你当老来子疼的。”那确实是,但凡院里系里有什么重大活动,石荟都不通知沈致弥的家长,而是直接一个电话打给胡思褚。
“他爸妈都是外行人,你跟我说就行。”
老胡头是闭关剪片子去了,但不代表他断网不管事。再说回沈致弥和丰艾的新家,布置好猫猫房后,他就跟爸爸妈妈商量什么时候接猫:“现在天气变暖了,阳台空间也不小,可以让比比晒太阳。”秋爽与他隔着视频确认,一边摸着身旁年近13岁的比比。“比比你想去弥仔那里吗?”
比比当然想去了。
它在鹏城的家里虽然很自由,有充足的活动范围和玩耍的乐趣,但始终只能隔着屏幕与沈致弥互动,对方一年到头才回来几次,完全不够它黏的。又过了两天,秋爽定了一辆宠物专送直达北京。至此,比比才和它最喜欢的小主人汇合。
丰艾第一次见到真猫,有些震惊于比比的美貌与健康:“你们一家真的把这只阿比养得很好很好。“毛发油光水滑就不说了,猫猫虽然已经十来岁,但眼睛依然大而清澈,行动轻盈矫捷,叫声更是婉转亲昵!毫无疑问,他已经彻底被比比征服了。
从这天起,丰艾的黑X小号里渐渐有了比比的身影,默默关注的两家粉丝各自整理消息,该打的时候毫不含糊,该一致对外的时候又分外团结。随着第二季度的到来,三大平台已经在为暑期档预热。年轻一代的小花之战正式搬到台面上。
生圈也是跌宕起伏,你方唱罢我登场。
《江湖·儿女情》开年大爆烘热大盘,让参演的数位中青生回春的回春、翻身的翻身,但相对来说收益最大的,除了男主许星惟,要数戏份不多、但场场有效的盛宣明。
然而市场的眼光总是既开放又保守。
盛宣明得到挑选剧本的资格,却无法摆脱角色形象。就像早前王欣彤说过的那样:“盛宣明本人聪明,可惜团队差了点格局。”但凡这个阶段有准备地去营销反差,或加强联系,只要能让观众感受到爆款角色和演员本人的强对比或强关联,都能慢慢将角色红利转化、兑现,而不是一味地复刻,甚至享受这份路径依赖。
红利窗口期那样有限,万一此生只有一次机会呢?丰艾和米纯最近很喜欢讨论这种问题。
经典到堪比“我中了5000万彩票之后要怎么花”。要么没作品、要么作品还在待播呢,已经开始幻想自己红了之后,接到大量同质剧本该怎么处理的事了。路过听到的祝绒也是既无语又焦虑。
她坐到沈致弥身边,两人交换一个"别说话,就这么静静听吧"的眼神,继续听丰、米辩论。直到他们的话题一跳再跳,祝绒完全不感兴趣了,才轻声问:“青年节的时候你去吗?”
说的是央视和三大平台牵头的青年演员储备培养计划。看得出官方是坚持在做梯队培养、引导分流。实则名单里的大家都是奔着大红大紫当顶流去的。就像表演系分了舞台戏剧和影视戏剧两个小班,可一旦有的选,大家宁可去A级网剧里给人做配,也极少愿意去话剧团苦苦熬角,拿那点死工资,在北京交房租都不够,更别提吃饭了,哪怕当年的张尔也坚持不下来……沈致弥毫无疑问地入选了这个计划。
然而感觉上还不如他成为入党积极分子那么兴奋。直到下课,丰艾隔着口罩瓮瓮地吐槽:“真正有资源的人根本用不上这个头衔,试错机会一大把;没资源又有点热度的入选了计划也分不到什么东西。要真有好事,自己人早瓜分完了,哪里轮得到外面?”这是大实话。
内娱的各种资源总要经过一套大筛网,筛子孔眼从大到小依次排列,最好的永远最先被拿走,剩下的,再一层层的往下筛选;选到最后,只剩一些奇形怪状、歪瓜裂枣,偏就这样都还有人哄抢。
捡漏这种事情,几乎很少发生。
但概率绝不等同于零。
这不,方士源就捡着了:“有人要被退货,现在3=1。”因为这是计划外的,他思索了一下,选择先征询胡思褚的意见:“我觉得这本子还行,属于是质量还不错的男性职场群像了。”胡思褚已经两个月没剃胡子,看起来仍精神亢奋。他并未第一时间去看剧本,而是透过镜片和助理对视,语气听不出是烦躁还是平和:“小弥这学期课程很重,你不知道吗?”“我当然知道,但这剧本……错过很可惜啊!”方士源既然来了,就自然有所准备。
他的理由相当之充分:“我现在作为他的经纪人,理所当然要这么去考虑。这学期课程重,那又怎么样?先去接触就好了,这中间未必没有协调空间。我不希望他在江湖系列播出后,被困在李旋这类形象里出不来。”胡思褚与他静静对视了数秒,选择打开剧本。参考过去二十来年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流行起来职场群像剧,只不过这次主角换成了一批男人:被mentor折磨的外企新人,看似木楞的大厂牛马,倒贴实习的电视小白,以及一个感情事业双双亮红灯的二房东。乍一看,BUG很明显:什么房子能容得下四个大男人?女性抱团取暖、互帮互助是影视中经常刻画的。女性牵手、拥抱等等一系列亲密行为也很养眼。可一旦性别互换,男性角色魅力基础分就会打个折扣:他都和人租房住了,那岂不是混得很差?最起码也要是单身公寓呀!然而普通人就是这样生活的,只要挤得下客厅都能睡。“我觉得相当真实啊,下不至于夸张刻画困境,上也没有过度美化成年人的生活。拿HY本科13级的平均薪资举例,15K左右的收入看似还不错,实则不合租就意味着生活成本无限拔高。要知道住房补贴向来都是上供给房东的。”方士源见老胡表情还好,顺嘴刺了他一句。“你们脱离普通人的生活太久了,根本不知道真实接地气的职场生态。”还拿奔驰S65AMG这种车给徒弟上学代步?说真的,人家沈致弥爸妈都不会这么溺爱孩子!深吸一口气,方士源继续说:“什么打工人才能住得起那么大一间卧室?还想各个房间都有窗户、有阳光照进来?老板,我跟你之前,住在某个步梯老小区的二楼,霉斑从楼梯间一直蔓延到室内,就算最普通的白炽灯泡一个才几块钱,楼道声控灯依然没亮过…
20%的忆往昔中夹带80%的"推销"私货。最后,方士源总结:“如果你实在不愿意让小弥接,我看这个编剧也可以跟进一下。”
这次胡思褚松口了:“你给他看看吧。”
此话一出,方士源知道自己可以继续跟进了。他转头就往沈致弥邮箱发了一份自己整理过的剧本,并在邮件标题注明【速看),捡漏就是得快才行!隔天,沈致弥的反馈邮件就回过来了。
方士源一边拨通他的语音,一边看邮件里新增的备注。“中午好士源哥,你吃过了吗?”
还是我们小弥好呀!
方士源清了清嗓子,柔声道:“吃过啦吃过啦!”“关于昨天发给你的剧本,我觉得边看边和你沟通更有效率。宁可这个角色,因为演员的一些原则性问题重启选角,我认为这个机会值得争取。这个本子算是比较落地、贴合现实的风格,辉煌很会做这类现代剧。”沈致弥首先认同了经纪人的眼光:“以我浅薄的经历来看,确实适合发挥。”
“我不和你绕弯子,我早就盯上这个本子了。”只可惜《白云间》筹组几乎和江湖前传重叠,再加上胡思褚一心想把好的留给徒弟,让他有一个够高、又不至于特别夸张的起点,首作必须放在身边亲自调|教才放心,这才给外界营造了一个沈致弥"空降"的效果。没想到峰回路转,演宁可的那位藏了个不大不小的雷,眼看纸就要包不住火。
于是方士源的心思又活跃了起来了…
“他的形象抛开最外面那层书呆子印象,内核是高度冷静且利己的。虽然剧本的结尾停留在一个相对圆满的瞬间,但其实我们都能猜想到这四个人今后的大致轨迹。”
真正学会生存的角色才会和观众达成长久共鸣。在这之中,宁可的成长线最具挖掘价值。如果有续作的话,他甚至可以担任核心来展开剧情。当然了,辉煌很少开续作,遗憾才是人生的常态。话说到这个份上,沈致弥知道方士源会为自己竭力争取。“士源哥,总之谢谢你。”
方士源轻哼一声,语气轻松:“谢我做什么,你师父生怕你去外面吃亏,想着多留你两年再接外戏。我从经纪人的角度去考虑的话,认为这个时机不能轻易放过,如果真的能拿下来,可能要辛苦你未来一段时间一边忙期末、一边准备进组。”
大
温度上升,5月来临。
林岳平果然如他去年所说,频繁请假跑通告。与此同时,班上其他同学也不知不觉发生了一些变化:有人褪去了学生气,肉眼可见变得精致时髦;有的明显陷入爱情,已经完全忘记自己考入中戏时发下的“宏愿”,在社媒平台花式秀恩爱;还有人签完“卖身契"哭哭啼啼找系里院里的老师做主。
虞竹和沈致弥聊起这事时,整个人已经麻木。“我和老石申请换宿舍了,一切顺利的话,周末就能搬到你们702去陪米纯。”
被诈骗的那位老兄就是虞竹宿舍的。
704真是神人辈出。
“他也20岁了吧,签约前想着拍戏赚钱红透半边天,签完了反应过来自己未来20年都要和人家37分成,后悔了。怎么,是觉得咱们中戏的老师可以越过法律直接宣布合同无效吗?好处他全要,合约不履行,到底怎么想的呢?”沈致弥觉得虞竹也算忍人一个:“你家养狗吗?”虞竹不明所以,但还是答道:“养了只比格。”那怪不得了。
他聊完八卦很快又回到正事上,继续跟沈致弥一起改剧本,中途接到丰艾的电话,还让对方从外面带咖啡过来,加奶加浓缩一应要求说得清清楚楚。谁曾想呢,这位曾经是丰艾的重点关注对象。将近两年时间,大家反而相处得不错。
晚上开车回家,沈致弥问丰艾:“记得刚入学的时候,你对虞竹那叫一个耿耿于怀,天天暗戳戳地观察人家。”
丰艾也不脸红:“以前是以前。”
因为有个港娱小生仗着和虞铭一起吃过两次饭,对外厚脸皮把自己塑造成“虞铭干儿子”。相比之下,八竿子打不着、本人又勤勉踏实的虞竹简直眉清目秀极了!
“港娱这些年好无聊,也不知道在搞什么。”丰艾吐槽起老家也是毫不留情。
“那你还每天看紫荆台?“沈致弥反问他。“我那是看吗?我是在了解未来的竞争对手。”丰公子单手支在车窗边,任由晚风吹乱他和沈致弥的碎发,声音被稀释地有点含糊:
“说起来也是好好笑,有蓝本的从港娱跑出来讨生活,说自己祖上是沿海哪里哪里人,根是大陆的根,争相竞选人|大和政|协;没蓝本的说着蹩脚粤语也要往港圈挤。里面的想出来,外面的想进去,这算什么啊?”接着,他打了个相当粗俗的比方。
“而港剧就像打工人的屁股。”
沈致弥差点闯了个红灯:“喂一一”
丰艾侧头望向他,又继续说:“因为日复一日坐在工位上,把屁股坐死了。但它又不会离开你的身体,就那样挂着,只是无聊地展示自己的存在。”这下轮到沈致弥沉默了:”
“好吧,是我在无病呻|吟。再过一段日子,我就要回去拍港片咯。Anyway,感谢我的老豆,斥巨资好让我带资进组。”从这天起,丰艾的确减少了自己说普通话的频率。他还要求沈致弥一起说粤语,陪他找回语言环境。他俩这么一搞,班上其他人更是大无语:“喂,你们俩搞什么加密通话孤立我们大家啊?也教我两句啊~”
大
青年节那天,一批人齐聚活动会场。
沈致弥头发修短,全身上下的饰品仅仅一对极细素圈耳环,他和其他人一样穿着白衬衣黑西裤,无领的设计大大方方地展示漂亮的肩颈线条,锁骨凹陷地恰到好处。
在这里,江湖前传的主演也久违地集合。
桑恬黑色长发自然垂落,尾端带着一点弧度,她很自然地走向中戏三人组:“群里看到在二审了,大概率能赶上暑期档,什么时候聚?”丰艾顶着一头微卷,伸手挡住口型:“尽快吧。”这么说大家都懂了。
祝绒点点头:“我都行,看你们时间。”
拍完合照,总算能原地解散,沈致弥打电话和蓓蓓说完聚餐的事,转身就看到盛宣明。他是这批计划里最大的、也算目前最红的,其他人的目光理所当象会集中在他身上,但盛宣明毫不在意,径直走向他们这一一“这应该算我们第一次线下见面吧?”
沈致弥点点头:“恭喜你拿奖。”
盛宣明不在意地笑笑:“百汇自己搞的年中庆典,自己造奖颁奖,不算什么。″
光给没用的奖杯有什么用?不如给两个好剧本。大概是读懂了他的表情,沈致弥觉得这哥们并不像线上聊天那样一板一眼,反而有点说不出的冷幽默。再细看盛宣明和许星惟的相似之处,其实……能看出盛宣明自己的原生血肉在努力挣扎。
他本身就是个底子不错的帅哥,动过后反而少了点特色。盛宣明看到后面三个小朋友,问沈致弥:“你们一会儿要去聚餐吗?”“对啊。”
一般人到这一步会客气地问:宣明哥你要一起吗?但沈致弥不,他并非看不出来盛宣明的孤独和隐晦的示好,但理智让他暂时忽略了这层信息,而是更慎重、更礼貌地回道:“那我们先不打扰了,下次再和宣明哥约饭。”
回到车上,丰艾问:“他喊你做什么?”
沈致弥琢磨了一下:“可能是在怀念学生时代吧。”祝绒若有所思,沉默着没有开口。
反倒是桑恬突然有了表达欲:“他在患得患失咯。我太懂这种感觉了。16岁的时候,我演的那个角色二创爆火,都不用公司花钱下营销,输入关键词一搜,遍地都是厉害的画手在炫技……
“那种感觉,一度让我飘上云端!”
其他三人没有说话,认真听桑恬回忆。
“但我毕竞才16岁,不可能放下学业去专职拍戏。在内娱当演员,一点学历都没有的话是走不远的。为了考上北电、中戏,我减少曝光专心备考。但从那天起,仿佛一夜之间又是鲜花遍地了。”
“后起之秀数不过来,各个都漂亮,各个都演得好。”“虽然情境不一样,但心态上有些类似。眼睁睁看着大批胜过自己的人冒出来,可手上不再有大牌能出,焦虑这种被观众记住的日子能保持多久,能不能撑到下一部剧。”
桑恬从后视镜里和沈致弥对视。
“我想,盛宣明大概也是这种心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