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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一个巴掌

尾鱼村要拆迁的消息传了好几年,每次都是空。李凌生来穷苦,他固然有强烈的执念想要改变自身命运,却也不会寄希望于概率缥缈的一夜暴富:彩票、赌博这种事,他从来不碰。李函芝的"车间"里,有一个8根手指头的老头。他也许没有那么老吧,但看起来足够沧桑,总是跟李凌吹嘘自己过去多么厉害,是如何呼风唤雨、叱咤九龙,走到哪里都是十七八个小弟跟着,有泊车的,有开瓶的,要泡妹了还有跑腿买药买套。

李凌这次听到新版本,随口应付道:“后来呢?”“后来啊,我们老大被人骗了。家没了、财也没了,地盘被别人占了,兄弟们无处可去,赚不到钱,死的死、跑的跑,总之都散了”看了一眼天平,李凌冷声问:“不是12.68克么。”老头转移焦点糊弄失败,彻底不敢在他面前装神弄鬼,厚着脸皮又捣鼓了一阵,这次产物总算对得上数了。

随着李函芝越发器重李凌,整个“车间"几乎以他为主。虽然学了这些东西维持生计,但李凌仍不满足,每周他会休息半天,换一身干净体面的衣服,坐车去外面看书,顺便好好感受一下这个与自己脱节的新世界。路过一家便利店时,他鬼使神差买了一包正常的香烟。是老街区那些女人遇到大方客人时才会抽的进口牌子。结完账,老板随口问:“要火机吗?”

也不等李凌回答,随手拿了个塑料的丢过来。打火机对李凌来说也很新鲜,虽然便宜,但这不是他能拥有的东西,因为“车间”禁烟,所有人哪怕一根火柴也不能带进去。就这样,李凌在空无一人的海堤边点燃了一支烟。他凝视着这一点火光,望着火线往下燃烧,心里却在想:它们是否如“车间″里那些东西一样,金贵到要按克按寸计算价值呢?过滤嘴靠近嘴唇,李凌轻轻含住,然后吸气。第一口呛喘是必然的,但从第二口开始,他的脑子就已经在自动地分析焦油与尼古丁含量、烟叶质量与产地、过滤嘴的做工,完全失去了品尝的能力。还没来得及掐灭,竹竿仔便像一只闻着味的鬣狗跑来。他嘴里乱七八糟地喊着什么,跑近后一把夺过李凌手里的烟盒:“不准吸啊!谁教你的,是不是那个死王八!”

台词说到这儿,文语安突然卡了一下壳。

他往马驰名那看了一眼:"PSorry.八指老王外号"不死王八"未免也太搞笑了吧,放在《瞒天过海》系列里甚至有点画风违和,但马驰名和编剧都不想改,偶尔调剂一下氛围嘛。再来一次后,这一条过了。

文语安看沈致弥的眼神十分之微妙,他甚至有在不动声色凑近嗅沈致弥身上的气味,直到被抓包:“你到底在闻什么?想抽自己去拿啊。”“谁要抽了!”

他飞快地反驳,为了澄清自己并不抽烟,甚至肯承认他就是在闻沈致弥身上是否有残留的烟味,毕竞李凌海堤抽烟这一镜意义重大,为了补机位拍了三条,又为了燃烧进度持平不穿帮,一共用了三支烟。当然了,沈致弥实际上没有抽那么多。

因为烟放着不动也在燃,等差不多长了再拿来用就是。沈致弥无语:“那你闻出什么了?”

方才还解释得急赤白脸的文语安如同被掐脖的鹅,瞬间安静,他习惯性地想耸耸肩表示没什么,但又想起沈致弥疑似反感这种美式风,脑子飞速思考两秒后,像傻子一样问道:“你、你用的什么香水?烟味都能盖住。”沈致弥朝着他翻了个正宗白眼:“洗衣液味。”很快,《瞒天过海》B组剧情线与A组相交。上岸后的黄毛仔阿康,也就是关佳骏,因为尾鱼村拆迁的事多次与同事走访调查。

在这期间,他足足有三次与李凌擦肩而过。关佳骏听同事感慨水晶宫旁边挂着一个破破烂烂的尾鱼村,确实很不搭调,现在拆迁了刚好,把这一片重新规划,搞得漂漂亮亮的。他有心事,只能无言以对地看向车窗外;同一时间,同一条路的另一个方向,竹竿仔照例在堤岸边等李凌从市里看完书回来,回家路上,两人也说起那座辉煌神秘的水晶宫一“水晶宫屋顶的水晶瓦片平时是怎么清洁的?”“刮台风的时候老天爷帮忙泼水冲。”

竹竿仔被一句随口之言逗得哈哈大笑,笑过之后又停下来,问李凌:“我好像没有看你笑过,我们的日子不是越过越好了吗?可是你还是不开心,妈咪也是…

李凌怎么可能笑得出来。

他从天台棚屋搬下来时,以为自己要迎接新生了,没想到这才是坠入深渊的第一步。可偏偏在这样的沼泽之中,李函芝依然努力地将竹竿仔托起来,不让他沾染分毫,像泥潭里的一粒珍珠,本质洁净。好讽刺,好嫉妒,好无力啊。

李凌爬上高高的堤岸,望向那座水晶宫,没由来地为自己无法拥有的东西生出一股恨意。

竹竿仔却以为他有什么不好的念头,连忙抱着腿将人强行搬下来,或许是在这期间碰到了背部、腰部,竹竿仔还没站稳,毫无防备地被李凌扇了一个巴掌他愣怔了两秒,没有生气。

相反,自心底涌出一股后知后觉的疼惜。

竹竿仔还没有天真到完全一无所知,他朦朦胧胧地能明白一些事情:大家的处境,妈妈的打算,阿凌的未来。

甚至在这一晚,竹竿仔久违的做了噩梦,梦到自己和妈妈是怎么在刀枪血光中逃出来,好多人话都没来得及说上一句就倒下了,老王八用常穿的皮外套部住自己,把他藏在一艘破烂的渔船上,直到天光乍亮,是充斥在鼻尖的鱼腥和血腥唤醒了他……

有人说吗?

扇巴掌比拍亲密戏更能突破关系。

没人说过的话,就当是文语安说的好了。

总之,自那天的戏份后,沈致弥和他之间的确有一些进展,他们当晚一起去吃了麦麦,文少爷还把甜筒让给了搭档:“喏,这个也给你吃。”沈致弥没和他客气,吃完后依旧走在前面。文语安两步追上去,问:“你什么时候和我互关啊,我是说微博啊,内地好像用这个比较多。”

搭档了这么长时间,他也算有些了解对方,沈致弥这个状态显然是放空的,只要不是太过分的要求,基本都能满足。果然,沈致弥拿出手机划拉了几下:“好了。”文语安见好就收,与他聊起后来的剧本:“竹竿仔死掉后,阿凌怎么样了?陈荣生这个爹真是畜生不如,因果轮回报应到亲生儿子的身上,他凭什么只是收监坐牢呢,搞不好十几二十年后又出来了。”“香港男人可怕的很,七十岁抱儿子的都有……风水轮流转,Vincent也会哄人了。把沈致弥逗笑后,他竞然获得了一丝奇异的成就感。然而这样轻松的片场外关系才开始没有多久,文语安的戏份就所剩不多了,从关佳骏和李凌玄之又玄的三次擦肩而过开始,进度加快。像是命运的推动,尾鱼村拖了又拖的拆迁落定了。一时间,有房子的、没房子的,有户口的、没户口的都跑了回来,说自己祖上有块地,又或者码头边有艘破烂船,总之就是要钱。竹竿仔问:“那我们阿凌应该有啊?”

李凌只说:“我没有。”

他是黑户生了不要的拖累,黑户中的黑户。任何要身份才能做的事情,他过去都办不到,靠向李函芝后,她才想办法让李凌有了明面上的身份。这也是老王八他们肯认李凌的原因。

李凌都姓李了,他肯定是从前老大哥的孩子啊!竹竿仔过去无法接受李凌的身份是小舅舅,偏偏这时,他说:“我有尾鱼村户口的话,我就把我那份孝敬给阿凌,阿凌你以后可以出国留学耶,听说有些学校只要满足学力就能申请,你可以学化学化工什么的~”竹竿仔觉得阿凌聪明,学什么都能有出路。然而一切就像历史重演。

与“车间"相距不远的一栋老屋被烟头点燃。有人或许只是想制造几个空户,方便鸠占鹊巢,但有人想要趁机赶尽杀绝。烧一户是火灾,烧大了就变成致命爆炸一一那天,李凌如同被命运召唤,他坐车去了市里,想要触碰一下那个叫做“留学”的美梦,返程时,只听到轰隆一声巨响,天边某处冒出巨大的黑烟。市民群众纷纷停住,路上喇叭声此起彼伏。有人骂:“肯定又是哪个黑作坊。”

也有人故作玄虚:“不是说要拆迁吗,每次都这样咯。”李凌已经听不见声音了。

他茫然地下了车,双脚仿佛不知疲倦,就这样奔了回去:目光所及之处皆是浓烟滚滚,还伴随着时不时的小型爆炸。这种级别的特大事故惊动了最高政府,官方定性为瓦斯爆炸引起老屋联动燃爆。所有罪恶付诸一把大火,连骨头渣都不剩。有一个青年小跑过来要拉走李凌:“节哀啊。”李凌看着一地残灰,麻木地流眼泪:我才拥有的身份、生计,就这样随着大火一把烧干了吗?那么,我的罪恶是否也能随之掩埋呢……他看向这位身着制服的年轻男人:“我家没了。”后者一手扶着李凌的后背,一面安慰他:“我带你去做登记……你、你今后哪怕一个人也要好好生活,日子总会好起来的。”很快,李凌拿到临时的身份证明。

并且,在月内,他将领取到补发的正式证件。大

丰艾笑嘻嘻的:“哥这一身帅吧?”

沈致弥哼道:“得意什么,我迟早也会穿上制服。”两个人嘻嘻哈哈地闹开,戏份暂时告一段落的文语安突然丧失了主动上前的兴致,又待了一会,确定玩嗨了的沈致弥完全想不起自己,才去换衣服准备收工。

江令薇来接他:“还没杀青吗?”

“等一场雨,下雨了就杀青了。”

换过衣服的文语安又往那边瞥了一眼:“妈咪,我小时候就没有闹着要去内地读书吗?”

“别闹了傻仔,你小时候中文讲得稀烂,还想去内地上学呢?广东仔都不乐意跟你玩。“江令薇又想起沈致弥来,“他是在广东长大,但听说户口跟妈妈落在上海,内地网友管这个叫沪粤混血,有意思。”“别讲他了啊。”

“怎么又不能讲了?因为他拍戏打你一耳光啦?”文语安不说话,江令薇又糗他:“以前在冰球俱乐部和人打架把头打破都没事,沈致弥那一巴掌才多重?你不再是学生了,要学着去适应啊。”江令薇开车绕了一大圈才开上正道。

很快,母子俩碰到一家奶茶店,算着人数订了几十杯,把四五个店员摇得满头大汗后,又打道回了剧组,拉住两个路过的小场务帮忙搬去片场。做人情的话,一杯奶茶当然不够。

但有的吃总比什么都吃不到要好,江令薇给儿子做面子,大夏天送冰饮是正正合适的事,不至于劳师动众,又喝得人人嘴甜。连丰艾和沈致弥也特地过来谢谢阿姨。

就这样兜兜转转一圈,别扭的文语安又来到了哥俩面前。沈致弥咯吱咯吱地咬奶茶里的小丸子,顾不上和他讲话,丰艾和好友挤着坐在一张躺椅上,共享平板屏幕,文语安留意到他们在看话剧排练,总算是找到话题了:“这些都是你们的同学吗?”

丰艾说:“我们的期末排练。”

“你们俩没在也行吗?”

丰艾振振有词:“我们俩在课外实践,他们在课内实践,都是实践,一样的拿学分。”

其实他没理解文语安的意思。

但这并不影响什么,因为很快,三个脑袋就挤在一起。当看到有人抱在一起时,文语安特地留意了一下他们俩的表情,平静的仅仅只是在看视频作业而已于是他说:“和我们那儿的排练不太一样。”沈致弥问:“哪里不一样?”

文语安试图比划:“就像水龙头放水,有的是花洒,有的是高压水枪,有的是灌溉滴管。情绪的出口不一样,演绎风格也有很大差异。”丰艾翻白眼:“一定要一直放吗?不能憋个大的吗?”沈致弥无语到用手肘顶了他一下。

“国人是含蓄的。打个比方,就像你可以在镜头前接吻、哪怕激|吻,但你最好不要把一些事情摆在明面上说,比如当众品鉴嘴唇如何柔软,舌头如何灵活。因为不用,观众自会想象,要相信国人累积数千年的品鉴能力。”点到即止。

这四个字就像表演创作中的基因锁。

所以沈致弥知道,李凌那些欲言又止、泪珠奔涌又匆匆拭去的瞬间,没有必要精确演绎到底是悲是喜,届时观众自有分辨。大

4月底,《白云间》圆满收官。

沈致弥从开播时的千万粉出头涨到两千三百万,可以说是本局最大赢家:实绩在手,粉丝有了,奢代有了,大众化品牌代言有了,顶刊也达成了从零到有的突破……

在《白云间》四个主角中,宁可话题阅读量遥遥领先。官方为了主演们剪辑了四版收官花絮。

其中宁可的那一版就包含他当初的竞聘汇报,各种专业术语,换个内行人来都要先愣两秒,沈致弥却做得真像那么回事。赖露露没有出镜,在镜头外打趣他:“稳了?”沈致弥只是略扯了扯嘴角,一切尽在不言中。这几秒的互动差点让人分不清剧外剧内,既好嗑又好梦。然而镜头一切,又来到某间会议室。

沈致弥舌战群雄,以一己之力说服了编剧团队更改部分剧情和细节。其中就包括宁可和曲芯的感情线。

除了明面上能够被理解的原因,其实还有一条:培养一个IT工程师的成本是很高的,不仅是家庭单位在供给,社会和企业同样也在出力。让曲芯这样的一位高资质高潜力的女性,为了爱情放弃自己事业,从此投入家庭洗手作羹汤,这种剧情到底能让谁爽到?至此,观众全然地理解了曲芯。

她没能和宁可修成正果,或许只是人生中某个阶段的遗憾,但她从此虚空索敌宁可未来的伴侣也完全情有可原……

换做我,我指不定做得更夸张呢。

托了曲芯的福,赖露露不再是无人问津的糊糊,她也开始有各种商务活动或节目采访。作为沈致弥朋友圈中为数不多的女性,她其实是有很多的"发挥空间”,以沈致弥的性格他必然不会小气。但赖露露输出地很克制,也很谨慎。当主持人问她:如果现实中有宁可这种人,她是否会让事业为感情让步?赖露露摇摇头:“个人生存需求永远排在第一位。”“所以最开始我拿到剧本心情是很矛盾的。”主持人顺着她的话说:“这是个大剧组,机会很难得。”“对,所以我想演就演吧。既然编剧写出来,就说明它是普遍存在的现象。“赖露露轻轻吸气,又一次想到那天,“直到拍到那场戏………“沈致弥去说了?他胆子怎么就那么大呢?”赖露露心想:这是胆子大小的问题吗?这分明是嫌不嫌弃麻烦的问题。当然了,她一开口还是要夸编剧、导演等主创的包容虚心,以及主演对人物的认真演绎:"他愿意较真,编剧和导演也愿意商量,这是我待过氛围最好的组。”

听到这里,主持人配合的笑了。

她大概也是乐得不行了吧。

因为男人间的花名早就已经远播四方了。

收官特辑大量花絮的放出更佐证了“四个男人一台戏",都不用拿着放大镜看,四处可见男人们的明争暗斗,沈致弥作为四人之中最小的,从最开始的被动参战到主动撩拨,堪称进步神速,更是后期的战斗核心!总而言之,云学更新至今已经有了多达十期的教材,各类衍生教辅更是数不胜数。

如今赖露露一句“氛围最好的剧组",谁听了能不乐?沈致弥忙完收工看到热搜都忍不住问她一句:露露姐,你是真心说出这句话的吗?

赖露露回他:“是啊~”

还有一张比比发呆的表情包,上面附带长长一段圣经吟诵:感觉自己每天好呆萌,好懵逼呀,怎么就活成这样了……这是哪来的比比表情包?

沈致弥自己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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