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第一百六十五章

这是个十分消瘦的小男孩，头发脏得看不出原本的颜色。破损的衣服下露出青紫色的鞭痕，此刻他已经发起了高烧，面色不自然地红润，嘴唇干裂。旁边的小孩子脱了黑袍的兜帽，是个女孩，和其他孩子相比，她看起来状态还不错。

除了身上有许多红斑之外，她的精神状态是孩子们中最好的。她年纪最小，是地窖里唯一的女孩，比她年长的女孩都被带走了。看守的人不会刻意克扣她的粮食，等她再长大一点，她的价值要比现在的小偷小摸高得多。

“怎么办？"孩子们小声嘀咕。

“他身上好烫。”

唯一的小女孩和一个好心的孩子把自己的破摊子都搭在了受伤小孩的身上。“我才不要把毯子给他。"另外一个孩子虽然和他们关系不错，但表现出了明显的抗拒，“我以后还要用，我不想用死人用过的东西。”他说得很小声，但小女孩还是重重地给了他一肘子。他们小心地用余光瞥向烧昏过去的小孩,担心这话被他听见了。“福克斯会给药吗？"他们担心地互相看着彼此,面面相觑。没人接这个话，答案再明显不过。

他本来就是因为被酒鬼抓住看清了脸，才被惩罚，福克斯不会管没用的人。更年长的孩子们已经进入了梦乡，并没有把福克斯对“淘汰者”的惩罚太当回事。

按照那群大人的说法，这个世界优胜劣汰，没有价值的人就会死掉，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没有余粮去养活没用的家伙，与其关心别人，不如想想明天偷到的东西能不能让住在楼上的人满意。

张白白观察到这里,心中已经差不多有数了。幽灵化之下，她的身体慢慢变冷。

她飘到了小女孩的身后，弯下腰，对着女孩的耳朵轻声道：“想要药的话，来右边路口的第一棵树下找我。”“阿一一！！”

女孩吓得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她的惊叫引起了一系列骚乱，那些熟睡的孩子也不管她是不是女孩，起床气作势要打。

女孩的同伴把她护在身后，还要一边紧张地问她发生了什么事。拥挤的空间里推操着，差点踩到发高烧的孩子。

混乱之中，张白白已经离开了。

如果那些孩子需要药品的话，就会在下午大人们安排他们出去偷窃的时候，溜过来找自己。

张白白会给他们药品和食物，让他们提供不对劲的信息，以及在自由活动的时间寻找他那特殊的病毒。

但现在早上这里没有人出门，不适合的偷窃，是孩子们休息的时间。张白白没有站在那儿干等，她决定去撑船的老妪家中。对方住的地方沿着水渠很容易就能找到。

张白白找到对方的时候，对方正待在她的船里。附近的集市还没有摆出来，拿着火把的巡逻人在交接班，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她不想过去引起巡逻的注意，举起【羞涩的雨伞】，顶在了头上。老妪见过张白白这个样子，伞下的阴影很快就吸引了对方的注意力。老妪隔着岸，从船上坐起身。

她先是不可置信地揉了揉眼睛，随后赶忙收了船上的东西，将船绳系好上厅。

她对张白白使了个眼色，指了指自己的家的方向，示意张白白跟上。集市始终和往常一样，并没有因为两个人的异样引起任何的波动。老妪的家离水渠很近，比张白白想象得要好一些。这个年纪的老人能在这里活下来，多多少少也有些家底。

她住在y字形街道的三角区，家门口除了门还有一片门帘。老妪掀开门帘，故意磨蹭等待。张白白观察附近没有人，迅速地低头钻进屋内，老妪也关上了门。

房间里意外的整齐温暖。

房子里很矮，张白白站直几乎要顶到头。房间里很多柜子，收纳着许多瓶瓶罐罐和书籍，每一样都摆得整整齐齐。

除了老妪身上无法避免的疾病外，房间里竞然擦拭得很干净，连抹布都挂在干燥的地方。

壁炉燃烧，锅里煮着一些草药和食物。

“请坐。"老妪脱下黑袍挂在门口的挂钩上，“这里只有我一个人，放心好了。”

张白白看这里还挺干净，也脱下了被外界环境污染的外袍，穿着雨衣，拉开桌边的椅子坐下。老妪躺在了她对面的摇椅里，但是上半身坐起来。“你来找我是考虑好了吗？"老妪不自然地揉搓冻僵的手指。“我来打听一些别的事情。”

张白白拿出了两包食物放在桌子上。

“你知不知道有谁得过怪病？”

老妪看起来有些失望，不过还是正常地回答了张白白的话："在这里每个人身体都不好。"

“没有对你们来说也很奇怪的吗？”

面前的老人陷入了思考。

张白白则是仔细地观察房间里的东西，身边的柜子里就摆着一些翻看过很多遍的书籍。

她小心地抽出一本，看老妪并没有制止的意思，才翻开来阅读。上面写着本地的文字，胸口的翻译器在帮她翻译这些字。封面已经模糊不清，看不出原本的意思，翻开第一页，除了写着作者和出版社之外，在边侧还写着书主人的名字。

“你叫玛利亚？"张白白出声询问。

“那是我姐姐的名字。"老妪回答。

张白白记得对方说过，自己的姐姐在猎杀女巫很久之后，某一天突然声称自己是最后的女巫，然后消失在前往王城的路中。书上写着一些很基础的魔法常识，以及草药的基础知识。这个“玛利亚"的字迹经常出现在页面边侧，写下自己的理解和批注。张白白翻阅，内容很学术，但内容对她的帮助不大。首先书是瘟疫降临之前写的，虽然部分内容经过玛利亚的证实还有用，但张白白在有药的情况下不想尝试那些变异的草药。其次，她没有精力把书上的内容全部背下来。

翻到后面，在看到些熟悉的字眼后，她放慢了翻页速度，停下来多看了几眼。

……单独使用生命草可以规避诅咒，生命草混合其他任何草药都会激发毒性，导致一系列病症，例如内脏腐烂，骨头变脆…除非以女巫血为药引。「批注：缺乏生命草样本，无法实验。」

这一点庄园里的杜夫人倒是没有骗自己，生命草通常情况下无法和其他草药结合，除非用到女巫血。

【第九课。变形衣的制作方式。一般不建议初学者制作变形衣，它需要的女巫血液对女巫是毁灭性的，其次，初学者无法掌握变形衣会将人变成什么，这个过程极有可能变为不可逆的灾难……熊皮外衣，制作中需要注意……，张白白不动声色地抬头看了思考的老妪一眼，翻到玛利亚的批注。「批注：穿上熊皮大衣的人想要脱下，需要女巫血。长期穿熊皮大衣的人会逐渐丧失为人的理智，直至死亡，熊皮大衣自然脱落。」「根据女巫史书记载，女巫们曾为国王制作熊皮大衣，秘密作为保护国王权益的手段，此事除了记载在只有女巫才能看到的特殊的历史书中，只有少数国王亲信知晓。」

线索不多，但是让张白白想明白了一件事情。她发现了自己的一个思维误区。

之前听过老妪的故事，结合手上拿到的熊皮，会以为那些熊是被国王赶进森林里的人变成的。

但如果他们有这种手段，完全可以离开森林。所以，其实是国王的卫兵披上了熊皮大衣，变成了熊，看守被赶进森林里的人，不让他们出去。这也就解释了为什么熊皮大衣似乎能混淆身份，进入城堡内部。

因为熊皮大衣最开始就属于国王。

由于玛利亚的笔记里只提到了极为特殊的熊皮大衣，不知道其他动物和所谓的变形衣有没有关系。

书本放在桌子上，眼前的老人也读过。

但她本身只是个普通的平民，既没有进过森林，也不是女巫，没看过那个只有女巫才能看到的特殊历史，所以没有想明白当年究竞发生了什么。估计是前两天遇到了张白白，才重新把自己姐姐的一些书重新翻出来，试图寻找一些踪迹。

这简短的信息也反映出一件事。

从玛利亚的字中显示，至少在瘟疫王朝历史的某一段时间中，女巫是服务于国王的。

那…国王后来为何要抓女巫呢?

只是因为那个所谓的神使？

张白白余光看见老妪做出要说话的动作，她停下阅读和思考，抬起头看向对方。

“如果真要说奇怪的话，我们这儿有个年轻人精神失常了，无法入睡。"老妪试探性地说，“但是……我不确定这是否是你要找的怪病。”在这种压抑的环境里，人多多少少都会有些精神问题。所以张白白继续追问：“无法入睡是指？”“他现在完全不能睡觉，人已经快不行了。“老妪回答。“除此之外呢？”

“我每天除了撑船，也不去其他地方。"老妪咳嗽两声，从壁炉的草药碗里盛出一碗药，放在嘴边吹凉。

“好，我知道了。“张白白放下书，站起身。面前这位老妇人年纪摆在那里，和人接触得少，反而比这里其他更年轻的人健康。当然也有她姐姐留下的那些女巫草药书的功劳，不然她很难支撑到现在张白白支付过了报酬，问清楚失眠男子的具体位置，从老妇人的房间里离开。

室外的冷风吹过，让张白白的头脑更加清明。她一边朝着老妇人说的方向走去，脑子里一边回忆自己之前得知的信息。那些变成熊的卫兵，在森林里搭建祭坛，用石头堆砌王城的地图，盼望着有一天国王下达命令他们能回去。

他们知道自己是“无期徒刑"吗？还是因为被欺骗才甘愿变成不人不鬼的样子。

而且变成熊的卫兵知道女巫的草药配方，他们还在试图用女巫的草药净化自己。

那么也就是说……

张白白的脚步稍微慢了下来。

当年，150年前，在老妇人的祖母阿曼达差点被森林大火烧死的那段时间，国王的卫兵还在运用女巫的草药知识，同时国王要猎杀抓捕女巫？所以国王根本没有那么排斥女巫，即使用女巫的手段也要对付女巫。这么矛盾的行为，究竟是什么导致的？

150年前阿曼达看到的在国王身边，戴着面纱的女人在这些事情中充当了什么角色？

剩下的拼图空白，恐怕得从杜夫人那边着手。张白白思索着瘟疫王朝的线索，也没有忘记完成求生者该完成的系统任务。她来到了老妪口中所说的地点，无法入眠的年轻人门前。和其他人所住的地方对比才知道，老妪居住的地方在这里有多好。干燥、温暖，还十分整洁。

眼前破旧小屋连个门都没有，用厚实的布挡住了入口。从门帘两侧来看，房屋内并未燃起光源。张白白在门口驻足了片刻，也不见里面有任何活动的迹象。

来晚了？已经死了吗？

张白白转头观察两侧的街道。

这个人住的地方，就算是在平民生活的区域也有够角落的。附近没什么人，旁边一处垃圾场，这个破烂小屋并不起眼。见无人关注，张白白小心翼翼地拿起一根树枝，挑起门帘。手电筒的光照射进去，可以看见空气里细细的灰尘。房间里几乎没有任何的家具，摆放着很多垃圾场里捡回来的废旧杂物。光线照过去的一瞬间，很多黑影在物体上快速移动，又躲了起来。可能是蟑螂，或者本地别的变了异的虫子。张白白往身上又喷了驱蚊水，才走进屋内。她侧头就看见地上坐了一个人，一瞬间，杀人狂电锯就从空间卡片里取出，紧紧握在手中。张白白并未被吓到，但末日里面对异样和不对劲的地方，她高度警惕。

这个人好像一直都在，刚刚挑开门帘的动作，手电筒灯管的试探，都没有引起他的任何反应。

“死了吗？”

这个距离判断不出那人是否还在呼吸，张白白不敢大意，继续用树枝，挑开了那人头上的兜帽。

“小贝？”

张白白只是疑惑了一下就知道不是他。

脸、身高、年纪都完全不同，只是神态太像了让人乍一看会产生错觉。同样布满血丝的眼睛，很久没有得到休息几乎凹陷的眼眶，但眼前的人似乎比小贝更加呆滞，对外界的刺激几乎没有任何的反应。他非常迟缓地动了动眼珠，诡异地上翻眼皮看向张白白，似乎才发现家中的闯入者。

此时，系统弹出提示框。

【检测到变异病毒，请尽快收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