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第二百零九章

张白白沉默。

之前面对突然出现在身后的护士，都能急中生智做出最佳反应的她，此刻却第一时间没有想到该回应什么。

这就是审判者钦定的"脑子有泡”的实力吗？让她一下子失去了所有的应对手段。

她完全没有想到事态会往这种方向发展，自然也没有提前规划好应对方案。思考的时间太久了，这个时候回复什么都会显得很刻意。张白白干脆什么都不说，只是抬着头，冷冰冰地盯着头顶的鬼魂看。根据这个女鬼的话,以及电梯里经历的事情,她分析：这些鬼很强大，但受到医院副本的限制，他们正常情况下只能在自己所属的领地活动，在医院下班后，实力开始增强，影响范围变大。直到宵禁，医院属于“黑夜”时间段内，它们才可以到处活动。除非是有专业对口的人，进行些特殊仪式，才能把它们召唤出来。而且这些大鬼因为实力强大，无法像朱鹏飞那样的小鬼掩盖自己的鬼气，模拟成人类。

女鬼被张白白盯得浑身发麻。

“你、你不会要吃我吧……”

它有些不安地挪动的身体，张白白看见了它身上更多部分。女鬼的手肘关节不自然的弯曲，像是生前被人用骨科的锤子打断了，它穿着红色的病服。

是红色的衣服，还是统一的病服被血染成了红色？红衣女鬼啊……

都不用小鬼王的那抖成筛子的状态提醒，张白白也知道。传统说法里，鬼变成红衣那都是怨气极大,死的凄惨。

红衣是一种攻击性很强会主动害人的鬼魂。而且这个通风管女鬼的状态,也和电梯鬼、长廊鬼不太一样。“不说就不说呗……这么凶干嘛，人家就问问。"女鬼瑟缩地把自己的头发缩了回去，“哎哟，你看我现在也出不来，姐姐晚上来找我详谈呗，我知道哪些人类身上有好吃的点心~我们一起去抢。”

“不去。”

张白白冷漠地拒绝。

跟着去搞不好真变鬼了，虽然她内心非常肯定自己就算变成鬼也会以很快的速度晋升。

不对想岔了，怎么老是想些没必要的卷。

“嘤嘤。”

女鬼眼眶里涌出暗红色的血水。

“我和你不一样。“张白白划清界限，“我可不想永远待在这里。”还是一样的思路，想要谎言不被拆穿，最好的方式就是说真话。“我和你不一样”，我是人你是鬼。

“我可不想永远待在这里”，我得努力通关竞技赛回到瘟疫王朝去。每一句单独看都没有问题，但充满误导性，落在女鬼的耳朵里完全就是不一样的意思。

“呜呜呜呜……”

鲜血啪嗒啪嗒地从通风管里滴落，弄得医院地面到处都是。“我知道我没有上进心，但你也不能这样说我啊……”女鬼委屈极了，“我以前没好好学习爱逃课是我的不对，但那后来不是生病了嘛……那那那再后来不是死了嘛。”

“你别说什么死了正是拼的时候，这种大饼我从生前吃到死。再说了，我也没死多久啊…”

“而且去哪儿啊，我连外面有什么都不知道，万一有更强大的鬼吃我呢？等等！你！你好像是从外面来的……你不会要把我们都吃掉吧！？”跟鬼聊天的感觉真的很奇妙。

张白白心想。

她等着女鬼抽抽搭搭地哭了一会儿，趁着这个时间在脑子里捋清楚对着自己最有利的话，慢慢说出口。

“这个得看情况，是不一定的。”

老板的画饼。

“我从外面来，但受到规则影响出不去了，我得想办法出去。”没有一句谎言，还把逻辑圆上了。

“我现在没工夫管你，我要把我的事情忙完。”现在也是真打不过。

最好也不要产生计划之外的工作量，她还忙着收集线索过竞技赛副本。女鬼只是暂时误会了自己，如果深入接触，对方绝对能发现不对劲。况且红衣女鬼的罪名太少，跟它对上并不安全。红衣女鬼贼心不死：“我、我能帮忙，姐姐～要不带上我呗。我真的知道哪些人类身上有好吃的，你让我跟着你，那些甜点我不跟你抢。”“我想吃东西会自己去食堂拿，那儿的鬼你不会打不过吧。"张白白想试探两句。

“我讨厌它！！”

红衣女鬼发出尖锐的叫声。

它一点也不隐藏自己的情绪，它很生气。

张白白有些惊讶，但是神情上并没有表现出来。“所有都讨厌它！病人、医生、护士！所有人都讨厌它！它是最坏的！”红衣女鬼的头一下缩了回去。

这一点不难看出，毕竞那只鬼可是目前审判的所有目标中，罪名最多的一个，比孟懿的罪名还要多。

张白白记得上一次竞技赛结算，有世界线探索积分。这个女鬼看起来知道的不少，如果有空余时间，可以拿它刷刷积分。只不过现在，张白白实在不敢和它深入接触。

人要对自己有自知之明。

现阶段她只是个虚张声势的纸老虎。

“我现在在忙，你别缠着我。“她从空间卡片里掏出了一堆肉块，“等我忙完了再来找你。”

“你打过它了吗？"红衣女鬼惊讶。

它？应该指的是长廊鬼。

“我没跟它打，用其他方法拿到的。"张白白如实说。“天呐，姐姐你好厉害啊~”

女鬼娇滴滴地赞叹，情绪一下子就好了起来，变化很快。传说中的翻脸比翻书还快，这也说明它阴晴不定，难以揣摩控制。“你简直是我见过最阴险狡诈的女鬼。”

“？〃

“我等你喔。”

女鬼用头发朝她挥了挥。

张白白留给女鬼的都是些边角料，对于这个医院的病患们来说最爱吃的未成形的婴儿还留着。

这是她甩开大鬼的后手，不能随便乱给。

红衣女鬼接了食物磨磨蹭蹭地爬走，显然它也担心把张白白弄烦了，对方会不会甩着红血管爬上来找它打一架。

张白白通过小鬼王的情绪，来判断红衣女鬼的距离。她等到红衣女鬼爬远了，才观察自己当前所处的环境。她目前的位置是2楼，传说中的过夜临时安全点就在这层。现在医院五个大鬼，解决了一个电梯鬼。

负一楼的鬼和见习黑无常打了一架，如果没有特别仪式，白天见不到，暂时不用担心。

长廊鬼要用审判者被动解决。

现在通风管的女鬼也暂时没有威胁。

那么只剩下楼梯的鬼需要提防，没有明确的对付它的手段。他们在医院上下移动，最快的方式还是电梯。

张白白预感到，最后她还是会在夜晚行动。但那是在解决长廊鬼，把小鬼王实力提起来之后。

提前调查一下2楼也不错，趁着现在有多的时间。刚刚红衣女鬼隔着一定距离和她对话，并没有对时间产生任何的影响，现在还是下午3点左右。

他们约定见面的时间是4、5点。

那个时候也不是宵禁前，不在人流高峰期，上楼不需要花费多久。张白白严格把控时间，开始四下观察。

2楼的布置和其他楼层相比，要温馨一些。绿色植物更多，同时门框也都修成了拱形，桌椅的角也是弧形。

除了妇科产科外，这层楼还有心脏内科、外科，神经内科、神经外科。没什么人。

像这种心脏、脑子等人体重要器官，大家报病情都不敢报，来妇产科的人更少。所以这层楼很冷清。

也有极致的倒霉蛋。

不知道被抓住了什么把柄，那名女求生者正抱着头痛苦地缩在等候区的角落，大喊着"你们不要过来啊"。

张白白的脚步稍停留，旁边准备抓她的护士全都看了过来，状态警惕。“我在找我妹妹。”

她表现得极为淡定，之前逻辑融洽的身份，现在就派上了用场。那名女求生者听到声音，像是看见救命稻草一样扑过来。“救救我！求你了！我什么都能给你，带我走！他们要打开我的脑袋检查，要送我进手术室。”

她很小声地在张白白耳边哭诉。

求生者是一种会上蹿下跳的物种，很少这么胆小地蜷缩在角落里任人摆布。对方的信息栏没有职业，有可能她是一个纯正的落单的辅助，体能耗尽，也没了其他自保能力。

今天张白白没有【一页鬼书】，她无法辨别眼前的人是不是鬼的陷阱。“我无法分辨你是人是鬼。“张白白很直白地说，并回头对护士们扬声道，“她说她低血糖，想去贩卖机买点吃的，很快回来。”说罢，她推开女求生者离开。

怎么利用这个理由，或者如何表现，能不能利用去贩卖机买东西的时机逃脱，就看她自己的了。

“等等！”

张白白疑惑停下，叫住她的不是女求生者，而是一名护士。“我知道你，带着两个神经病妹妹。我知道她们在哪儿！还有个男的和你妹妹一起是不是！"护士情绪有些激动地说。这个说法让张白白意识到有情况，她狐疑：“在哪儿呢？”“他们三个偷偷进了汪主任的办公室，就在这层楼，我们正在抓她们，你也快去帮忙！她们又犯病了，这次还拉上了一个闹肚子的坏小子！“护士说。张白白顿感糟糕。

“哪个方向？”

护士手指着靠近产科的走廊，嘴里说：“那边呢！你过去就知道，动静挺大的！…哎别跑那么快，走廊上不能跑，小心摔。”护士说话的功夫，张白白早就蹿出去了一段距离。她与这三个人虽然相处较短，但她清楚他们的为人。他们虽然思维跳脱，但都是做正事的。

未泱等人一定是发现了什么线索，跑到了汪主任的办公室寻找，结果被逮了。

得赶紧过去帮忙。

没跑几步路，她听见了声音。

附近的护士试图阻拦她，让她不要奔跑，全都被她躲了过去。求生者们也在她掏出电锯的时候，自觉让出了道。

她顺着声音的方向猛冲几步，就看见四面乱爬的护士们，和一团红色的衣服。

“未泱！？”

张白白喊了一声。

三个人如同见了亲妈一样，撒丫子朝她狂冲。“呃啊我们发现了一点线索来2楼看看顺便地去了传闻中的安全点然后解密发现了汪医生有问题去它办公室找到了这些啊啊啊阿啊啊！”未泱边跑边喊，声音形成了多普勒效应，由小变大。她手里拿着一堆纸张，直接杵到了张白白脸上。现在来不及细看。

张白白在护士医生靠近他们之前把东西收进了纳戒之中，算是藏起来。大狸子舌头吐的像累昏的沙皮狗，上气不接下气，跑得快超过了他身体承受极限，说话咬到舌头，边喊痛边补充：

“精神病不好使了那群护士医生要给她俩穿束缚衣还想剖我肚子！”大狸子和未泱两人一脉相承的说话不喘气。这场竞技赛处处限制。

前期没有进入医院体系，现在会被判定为外来者，不能被医护人员发现。前期进入医院体系，又必须从始至终按照它的规则来。两种方式各有利弊，只是不同选择。

张白白没有逃跑，另外三个人也停了下来。她甚至收起了杀人狂电锯。

护士很快追到了眼前，它们身后跟着个陌生的医生，白大褂胸前写着他的职位和名字。

【妇科主任，汪为民】

护士们将他们团团围住，头顶、前后左右，围绕得水泄不通。穿白大褂的高个医生走上前。

“这样是不行的，这位家属。她们的病情已经恶化了，不能这样放任不管。”

汪主任有着非常柔和的嗓音，以及很斯文的外表。从外貌上来看，他比李春晓医生还要像正常人。

“我知道！必须关起来交给医院严加看护。"张白白义正词严地说。三个队友愣住，喘气都断了，被卡的不上不下。“坏了。“大狸子一拍大腿，“是鬼的陷阱，这个白姐是鬼假扮的！”张白白神情坚定，有种大义灭亲的决绝。

配上求生者常年积累的力量感，以及她自己独有的决断气势，竞然比汪主任看起来更像医院领导。

自己的台词被对方抢走，汪医生一下愣住。张白白直勾勾地看着汪医生，完全没有理会身后的三个人急地跳脚。护士越逼越近，三个人如同南极企鹅似的挤在一坨。汪医生也是经历过大风大浪，他很快找回了自己的节奏。用他能让人如沐春风的嗓音说道：

“是，没错，很高兴您能这么明事理的配合，现在像您这样的家属不多了。那现在……

“捏一下。”

节奏被打断。

张白白掏出了一只黄色的玩具鸭子。

“嗯？”

“捏一下。”

张白白不由分说地把玩具鸭子塞到汪医生的手里。“你也知道，有些精神病人会对特殊的声音、动作做出反馈。她俩是我妹妹，我不懂医学还不懂她们吗？只要有这只黄鸭子，她们就会安静下来。”三个队友闻言，慌忙收起对准张白白脑袋的锤子。她继续胡编：“不这样的话，一会儿穿束缚衣，她们又要挣扎。你看，她们现在待在我旁边这么乖，也不跑，就是因为这只鸭子。”“所以，捏一下。”

汪医生动了动手指。

“嘎一一！”

橡皮鸭鸭发出了嘲讽一般的鸭子叫。

汪医生迷茫的看着眼前把鸭子强塞给自己的病患，她又一把抢走了自己手上的鸭子，以及鸭子叫了之后，所以的护士都莫名其妙扑向自己，更远处传来骚动。

“跑！！！！”

张白白急速转身，推着他们，四个人撒开腿朝着楼梯狂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