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活甲（大修）

30分钟能做什么？

江迭拖着才醒了麻醉的身体，在地上做着拉伸，满脑子乱七八糟的思绪，他对生物甲了解不多，大部分人只知道，这是一种尖峰部队在进入窗内世界探索后,开发出来的生物兵器。

99%的人类都不曾近距离接触过生物甲，包括曾经驾驶机甲参与地火大战的军人们,因为制造生物甲的技术诞生于2295年，那是地火大战结束后的第4年。但是，几乎所有人都知道生物甲的由来，因为这事和现任地球联邦大统领西里斯有关，生物甲的原型机是她从窗内带出来的。在江迭出发试训前，艾伦也和他谈过有关西里斯和生物甲的事情。“听着，江迭，生物甲是绝密技术，我在黑市里待过，里面有很多军方流通出来的东西，你别管那些东西怎么流出来，但是，军方可以流出来100架机甲，却不存在任何生物甲被泄露，所以我才说，我对生物甲的维修不了解，只知道它们的维修和兽医给动物治病类似。”

“但它们不是动物，它们的DNA和地球上的生物相似度是0，是彻头彻尾的异星生物，习性则和真菌相似。”

江迭低头揉着太阳穴,有些头疼：“我对菌子的了解，仅限于哪些菌子很好吃啊。”

30分钟过去了，妮可打开病房的门，发现江迭在翻她放在床头柜的书。她敲了敲门板：“该出发了。”

江迭放下书：“没想到你会看这种爱情小说。”妮可无比从容：“你不也在看吗？如何？这本《银宫夜未眠》可是讲述近古代北美门阀爱情的经典，文笔很好吧，我觉得感情线写得超细腻呢，男主那和熟男味儿超绝，对了，最近这本小说还要拍剧了。”江迭其实只看了个开头，不知道这本书到底讲啥，听了妮可的讲述，他想起自己没冷冻那会儿，在新闻里见过的那些使劲整活的北美政客们，表情变得微妙起来。

“白男的体味很大，上了年纪的人还会有老人臭，而且21世纪的老白男在政坛混出头的年龄，也是人类开始掉牙齿的年龄，他们可能还有点口臭。”妮可的表情僵住了。

说话间，他们进入银灰色的金属通道，摄像头无死角的记录着来往的一切，基地里行走的不是科研人员便是军人。但他们并不严肃，其中有几个大哥大姐还对江迭握拳，做了加油的手势，江迭下意识对他们点头表示礼貌和感谢。

“到了，就是这儿。"随着他们靠近，机械门自动向一旁滑开，冰冷的水汽扑面而来，是海水。

妮可说：“这是我以前的伙伴，我叫它米娅，也是海洋系的生物甲，因为制作它的时候技术还不成熟，它现在已经进入老年期了。”江迭跟在她身后步入门后，只看到银白的室内有一个目测长50米、宽38米的水池，看那深绿的水色，水很深。

他问：“我要做什么？驾驶它做指定动作吗？”妮可蹲在池边，指尖探入水面：“你只要让它愿意接纳你就行了。”“生物甲没什么智力，大部分时间就像蘑菇，找个有营养的地方静静的生长老死，99%的人连靠近它们都做不到，更别提被纳入它们体内成为驾驶员了，只有驾驶员能让它们动起来。”

一头灰色的生物浮出水面，它有7米的身长，长得很像海獭，眼睛外环着黑眼圈，没有皮毛，皮肤微皱，的确有些老态，但依然强壮。它静立于水中，距离岸边还有10米的距离，即使面对曾近的驾驶员也没有主动靠近的意思。

妮可砖头看向江迭，“来吧，只要你能进入它，就算你合格了。”江迭问道：“没什么诀窍告诉我吗？”

“不存在诀窍，能就是能，不能就是不能，还是给你30分钟。“说完，妮可离开了这里。

江迭站在原地，看着大门合上，莫名觉得有点恐怖。纯白的房间，深水池，人造的巨大生物，与其独处的人类少年，这放好莱坞电影里就是血浆片的前奏啊，那个米娅下一秒就扑过来把江迭的胳膊腿咬下去嚼巴嚼巴咽了都不突兀。

可是按照妮可的说法，生物甲像蘑菇，对它们来说，水池里大量的营养液对它们来说是最好的生存环境，而江迭对生物甲来说，应该就是没什么营养的玩忌。

他缓缓转身，看着米娅，抬手打了个招呼：“哈罗。”米娅看着他，没什么表示。

江迭俯身摸了摸水温，大约15度，适合菌子生长的温度多在10度到30度之间。

他叹了一声，好吧，来都来了，试试吧。

江迭脱掉外套，鞋袜，滑入水中，双腿一蹬池沿的瓷砖，在水中顺畅地滑向米娅。

靠近这种庞然巨兽时，恐惧感会自然涌上心头，江迭并不觉得这恐惧有什么可耻的，这是基因面对未知时自带的设置，又不是他能控制的。他看到米娅的蹼，生物甲大多是有手的，而海洋系的生物甲指间都有蹼，江迭注意到米娅的双手很长，爪牙锋利，轻易就能撕碎小江，腰部以下则是粗壮的下肢。

监控室，2号科研局的工作人员看着江迭和米娅的对视，妮可走了进来。其中一个老阿姨注意到她，打了个招呼：“你带过来的这小伙子胆子挺大的，他已经下水了。”

妮可看着监控，问道：“米娅最近状态如何？”“有那么好的营养液泡着，它的细胞活性还能保持几年。"老阿姨笑起来，安慰着：“作为蘑菇，它从2296年活到现在，寿命已经很长了，放心，我们不会亏待功勋生物甲的。”

妮可不语。

另一名研究员扶着脸上的智能眼镜：“大部分情况下，来测试的人只能和生物甲互相发呆，直到30分钟结束，哦，也有些人太想成为生物甲驾驶员，不惜做出撕咬踢打的方式，希望得到生物甲的注意。”可惜菌子是没有注意力这种东西的，它们被人类摘下来洗干净丢锅里煮着吃的时候，也不会给人类多余的眼神，同理，被撕咬踢打的生物甲也不会给予反应，只有不到10%的人可以被生物甲接纳。至于生物甲接纳人类的条件很玄学一-脑电波。脑电波越接近某种波段，就越有可能成为生物甲驾驶员，不过这个波段对强度有一定需求，这也是为什么只有足够强壮的军人、CCL试训人员，才会被接来与生物甲做适应性测试的原因。

大部分人类都喜欢熬夜、不健康饮食，即使他们有驾驶生物甲的潜质，他们亚健康的身体也无法支撑足够强度的脑电波去接近那个神秘波段。但如果江迭撕咬踢打米娅的话，妮可大概率会披马甲上网吐槽地颜一也是个下头混蛋，对，她就是不愿意任何人欺负自己曾经的战友，哪怕这个战友没有意识。

而在即将触碰到米娅时，江迭停住，他浮出水面，踩着水。此时他与米娅只有不到1米的距离了，抬头就能看到湿漉漉的黑鼻头，看到那双黑白分明、清澈得像是孩童的大眼珠子。那眼睛实在太像人类，以至于近距离对视时，会给人一种掉san的感觉。江迭伸手去戳那个黑鼻头，湿漉漉的，润润的，手感还挺光滑，让江迭情不自禁地想起自己养过的狗，还有干妈家的猫。唉，不知不觉就做了三百多年没猫主子的野人，想想还怪惆怅的。江迭抓住米娅下巴上的皮褶子，单手用力，爬到了对方脸上，趴在米娅的脑门上去捏那双和海獭一模一样的小耳朵，虽然没毛，但撸起来的手感依然是很好的。

监控室内一片寂静。

妮可看着江迭熟练rua耳朵的动作，突然一拍桌子，恼火道：“这小子以前绝对养过狗！”

他居然把她的战友当狗rua!

江迭不仅rua，他还感叹：“生物甲rua起来就是劲大啊。”可惜雪神队不许试训人员带副脑进2号科研局，不然他拍个自拍做纪念多好。

就在此时，米娅的脸突然裂开，露出里面灰红色调的血肉，那血肉延伸出来，包住了江迭，把他拉了进去。

江迭吓了发出惊叫：“呱！”

下一秒，“吞"掉人类少年，完成恐怖片精髓动作的巨兽米娅恢复原样，依然呆站在水中。

监控室内有数人猛地站起。

“从他触碰到米娅，到米娅接纳他过去了多久？”“12.18秒，老天，我跑个百米都不止这点时间！”妮可睁大眼睛，看着安安静静站在水池中的老战友，喃喃：“惊人的生物甲适应性。”

噗通，噗通。

混杂的信息涌入江迭的大脑，还不是那种有意义的文字语言的信息，更不是骇客大战中的代码，而是古怪的风。

是温热的、带着硫磺气味的水，被恒星的热力烤得四周都在发烫，是混着许多孢子的风，那些孢子随气流进入呼吸系统，鼻腔内部的须过滤掉这些孢子，吸入灼热的气体，又呼出。

他看到天上的太阳，是深红色的，天空也不是蓝色，而是紫色，目之所及的海洋上覆盖着厚厚的藻类，在记忆里，这些都是和自己抢夺"营养"的生存劲敌，要除掉它们。

还有大脑，江迭感觉自己的脑子正有另一个意识挤进来，那意识没有智力，没有思考，但大脑的容量有限，装了一个江迭，就难以再塞一个它，与此同时，江迭自己的意识也好像挤进了另一个脑子。两个波段有微妙不同但接近的脑电波交融着，这个过程让江迭的意识一片混乱，他甚至觉得有什么渗进了自己的皮肤，自己的细胞，陌生的DNA要钻入自己的细胞膜，要同化自己。

不，要清醒过来，不能被同化。

江迭擅长让自己变得清醒，就像他在冷冻的300年里总能分辨出自己是否正处于梦境，他被困在冷冻舱里太久了，醒着的时候是冷的，梦境也同样是冷的可他已经离开了冷冻舱，在24世纪苏醒了，要醒过来。江迭睁开眼睛，看到了像是黑白照片一样的世界，周身被温热的水环绕着，丰富的营养被皮肤吸收进入体内。

这里是江迭进行生物甲试训的特殊房间，这里有个很大的泳池，他正身处泳池中……

很舒服，很饱，要一直待在这个营养丰富的地方……不不不，他才不要一直泡在这个单调的泳池里呢！江迭要离开这里。这个念头才浮出脑海，那接收到江迭意识的身体就遵从了他的意志。江迭看到前方裂开，彩色的世界涌入视觉，江迭被什么推了出去，一头栽在深绿的水中。

“我%￥#…“他呛了一口营养液，又浮起来，扭头看着那个才把自己“吞”进去的米娅，那孩童似的眼珠此时注视着江迭。江迭心想，这个东西真的没有智力和意识吗？米娅没有任何动作，江迭也不想接触它了，他转身游到岸边。大门此时又滑开，妮可和几个医务人员冲进来，扶着江迭爬到岸上。妮可将毛毯披他身上，夸道：“你的生物甲天赋不错，第一次接触生物甲，不到10分钟就被接纳，然后在里面待了30秒才被排斥出来，我第一次进入米娅的时候，只待了18秒就被排斥出来了，新手总要经过一些适应训练，才能长期驾驶生物甲。”

“排斥？“江迭咳了几口水，看着妮可，面带疑惑。他并没有感觉自己被排斥，他是自己要离开，然后才出来的。“妮可女士，生物甲的眼睛不能分辨颜色吗？”听到这个问题，妮可一顿，她和江迭对视着，不敢置信地问：“你现在是清醒的？”

江迭将湿漉漉的长发拨到脑后：“我又没喝酒，当然是清醒的。”妮可不敢置信：“可是第一次进入生物甲的人，在经历脑电波融合阶段后，会有一段大脑意识不清醒的阶段！你知道它是黑白视觉？能和生物甲共享五感就意味着你可以操作它了！”

“所以我出来了。"江迭简洁地告诉她自己的生物甲初体验的感受。“我告诉它我要离开，很遗憾，我不太喜欢待在生物甲体内的感觉，热乎乎的，被肉包着，感觉像是被狗狗含住手指，待在生物甲体内就和全身都被狗狗含住一样，如果测试项目包括我待在里面的极限时间，那我还得再进去一次。”妮可怔怔地看着他，现在她确定了，江迭的生物甲驾驶天赋同样是历史顶尖，以及，这小子真的养过狗。

“不过，你说的脑电波融合，的确是让我…很不舒服……“说完这句话，江迭晃了晃，往一侧倒下。

医务人员连忙接住他，惊叹道：“我还是头一次见到经历了首次脑电波融合后还能清醒着说话的人呢，他这会儿就算意识没乱七八糟，也该头疼得打滚才对，这小子的意志力真强！”

他们扶着江迭上了担架，要送他去医疗区上治疗大脑的仪器，这可以缓解脑电波融合带来的剧烈头痛。

根据CCL多位生物甲驾驶员的经验，这种从生物甲出来后会有的头痛会维持12到24小时，而且生物甲自带特殊辐射，这也是生物甲驾驶员的异变率远高于其他选手的原因。

所以他们还得给江迭喷些除辐射的溶液，再给他注射一些辐灵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