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入境

在脱离冷冻舱的零下196度后,江迭又体会了宇宙的平均温度，零下270度。身为恒温动物，江迭憎恨低温，生理和心理的双重折磨直接让他失去意识，晕倒在援军的怀里。

但他晕得并不彻底，在强烈的推背感传来时，江迭又清醒了一阵，也可以说是被惊醒过来。

他大概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高速前进着，那感觉就像他曾经顶着一群机器人、但丁的阻拦，硬要穿着抗压服去感受星空加速轨道一样，13g的压力让他浑身肌肉变形拉伤，脑血管一股一股地跳着，心跳呼吸血压全部抵达极限,整个人差点黑视。

但这一次他感觉轻松多了，血管很坚强，没一跳一跳的，脸上戴着呼吸罩，后脑勺枕着一个坚硬而温暖的物体，正在用一种规律的节奏绷紧和起伏，那感觉就像是……专业的扛高g的呼吸法，每个战斗机、机甲驾驶员都会这个，几乎就是ta们的本能。

江迭想，我靠在一个人的怀里，这个人没好好穿抗压服吗？那他岂不是在硬扛这种高g状态？不会难受吗？

他想提醒那个人把抗压服穿好，不然身体会被13g以上的荷载压坏的，要知道普通人只要承受10g的荷载，就有眼珠子压出眼眶、内脏破裂、关节碎裂的风险了，不穿抗压服还是太玩命了。

江迭动了动，发出细微的声响，被那个人单臂搂住。那手臂很长，温热的手掌从江迭左腋下穿过，环绕住他的胸，握住他的右肩，轻轻拍抚着。

“快到了，医务人员已经就位，你很快就没事了。”是很低很温柔的嗓子，听着像是情人的低语，莫名涩气，让江迭耳朵里痒痒的。

谁啊？扛着13g以上的荷载还搁这调情，算了，这家伙还有力气说话，说明眼珠子、血管、骨头都没被压坏，喉软骨也好好的，用不着操心。江迭又安心迷糊过去，其实他很不舒服，总觉得身上又疼又痒的，还有些部位直接就没知觉了，但是又觉得背后热热的，好像靠上了一个大号的暖枕，可惜硬了点。

硬板床嘛，也不是没睡过，只要足够暖和，不影响一个青少年的睡眠质量，面上戴着的呼吸罩让他有点点醉氧。

之后连身上那些疼痒没知觉的地方也康复了，江迭被浸泡在温热的修复液中，就睡得更沉了，他还做了个梦，梦里在参加大学月考。奇怪，为什么这道题不会做？这好像是某个猜想，怎么会出现在本科的月考试卷上？是不是教授在考验他？

有人站在治疗舱前感叹：“不愧是S级，他才大杀特杀了一场，还被宇宙冻得浑身是伤，又被你飚着高速送过来，可是你看看脑电波监控仪，这人还睡得投好，他正在眼动期，估计是做梦呢，说起来，他的脑电波活跃度是不是有点高过头了？”

有女声回道：“他的脑电波活跃度是正常人的3倍，根据AI对脑科学解剖的数亿张图的统计分析，这种大脑得老年痴呆的风险低到可以无视，以现在的医疗技术，脑子没事就可以使劲活，这小子别看造血系统是个豆腐渣工程，他要是不出意外，以后能活成老寿星。”

“还有肼胝体，天呐，看看这厚度，我怀疑他就算到了老年，依然能保持堪比猫科动物的协调能力，据说他是右利手，但肼胝体如此得天独厚，我猜他的左手灵活度大概比一般人的惯用手还灵活，他肯定能左手写字！”“而且他的前额叶皮层沟回又密又深，根据AI统计分析，这类人情感丰富，善于共情，情绪调节能力惊人，他的枕叶颞叶有部分神经细胞异常活跃，他的视觉、听觉、反应能力会相当出色，他本该因此非常敏感，更容易被丰富的感官逼得情绪失控、提高抑郁症、焦虑症的风险，但他恰好有顶级的自我调节能力，这下成完美组合了……”

有脚步声，脚步声沉而稳，是个很高大强壮的人，他闯入房间，用严肃的语气说：“医生，请不要擅自窥探病人的大脑！”“我只是在看这个地球区的天才擅长什么，好为你以后击败他积累情报，而且哪个CCL选手没被扫描过大脑？得了吧，你们试训的时候就被那些战队扫描过了，这小子也到火星试训过，他的大脑图像早就不是秘密了。”“战队不会随便给出S级评价的，我们都知道你的脑胶质细胞数量是常人的1.75倍，脑容量达到1450毫升，脑沟密集，所以你总是很冷静，记忆力和学习能力非常强，骇客天赋爆表，你们大脑异于常人的部分，恰恰是你们得到S级评价的最重要的依据。”

“我不需要这种情报，我会销毁你从他那里得到的大脑扫描图像，请不要再这么做了，在他离开星舰前，我都会通过监控保护他的隐私……现在我先去舰桥工作，离巡游任务结束还有7小时，我要把白鸟号的程序升级做完。”“不用这么急，你才硬扛了不短时间的高荷载，还吃了这小子的辐射，也去泡2个小时修复液会更保险，你可以在舰上多留一阵，留到明天，慢慢把工作做完，如何？”

“恐怕不行，我弟弟在模拟考的数学科目里拿了42分，比上次低了7分，我明天要坐飞船回老家问他，我花了几百万找人给他补课，他是不是把课上到狗肚子里去了。”

“脑容量1450毫升的哥哥也会有数学考试不合格的弟弟啊你弟弟好像音乐天赋不错，要不你别让他考了，放过他，让他学老爸做歌星吧。”“除非火星明天爆炸，否则他必须给我考上大学！”江迭有点被这个对话逗笑，他微微睁开眼睛，看到一具大理石雕塑似的身体，肩膀宽得像个奥运冠军级的游泳运动员，肌理匀称，比例绝佳，强壮且体脂率极低，线条明显得像是什么雕塑家呕心沥血的作品。对方身上染着细密水雾留下的光泽，连上衣都没穿，显然是匆匆赶来，他侧对着江迭，低头认真说着什么，侧脸上有一道灯光映过鼻梁留下的阴影，高护叠度的面孔让他更像雕塑了。

江迭微微睁眼，又闭上眼睛继续睡，修复液中的催眠成分让他很难保持清醒。

差不多在治疗舱里泡了18个小时，江迭才被一个熟人叫起来。海鲸队战队经理杰梅因把处于慢波睡眠的江迭抱出治疗舱，轻轻摇着江迭的肩膀。

“江迭，醒醒。”

江迭微微睁眼，看到来人，面色慵懒地单手撑床：“杰梅因？”“是我。“杰梅因冷着脸，“你乘坐的白鸟号正停靠在尖峰号的航天港，但现在有个问题，我们战队收到消息，要去帮忙取你的行李时，工作人员通知我们，你的行李没法入关，你需要去给海关官员一个解释。”江迭茫然：“我的行李怎么了？”

杰梅因差点气得笑出来：“你说怎么了？我还要问呢，你有一整个行李箱的违禁品，还有一个伪装成家政机器人的非法改装机器人！那玩意还在青雁号上杀了17个星盗！”

就算海鲸队可以走"装备引入"的渠道帮江迭那一箱子违禁品过关，那个机器人也绝不是正经海关允许入境的玩意！

江迭彻底清醒了，一牯辘滚下床：“我的擦！我现在就去海关，杰梅因，我鞋呢？”

杰梅因面无表情地从身后拿出一双江迭的助理硬塞给自己的拖鞋，不是那双在网上卖爆的大白兔拖鞋，是江迭确认加入海鲸队后买的鲸鱼拖鞋。还有一套家居服，黑白条纹，纯棉质地，触感柔软，胸前背后都有巨大的斑马头。

江迭提着裤子整个人往里一蹦，两脚出裤管的同时正好塞进鞋里，算是完成了第一次在战队经理面前谐一下的谐星kpi，他抓起旁边的精神连接器往胳膊上一戴，踩着拖鞋往外边跑。

白鸟号，这艘隶属于火星七师的巨型星舰正短暂地停靠尖峰号，休整14个小时后便要出发前往海王星附近的军用空间站。军人们在舰内来往穿梭，若是有运气好的火星兵哥兵姐，就能恰好看到地球区著名美少年穿着斑马家居服、脚踩拖鞋，顶着一头乱发狂奔而过，冲下星舰，而他的战队经理会带着"老脸在今日于火星人面前丢光”的晦气表情，紧跟江迭的脚步。

白鸟号成员们在内部频道聊天。

【他在干什么？拍搞笑电影吗？还是谁在烧他屁股？】【我妹妹说过他是机械球界最出名的谐星，今日一见，名不虚传。】【我第一次看到有人在军用星舰上穿拖鞋，有骇客没？快截图，我发给我妹，她喜欢江迭。】

快下星舰时，江迭一个刹车，回头对监控挥手：“那个，帮我谢一下之前救我的那个哥们，不好意思，我有急事先走了！”说完，江迭直接冲出星舰，一头撞入尖峰号穹顶的模拟日光中，此时是尖峰号时间09:30。

江迭冲进海关。

此时火星区音符号的乘客们都在提行李过海关，正好听到海关大厅角落里，有个美少年跪坐在地上，抱着个机器人，满脸委屈地和工作人员说着什么，附近还有青雁号的船长及乘客们围观，帮江迭一起说话。江迭紧紧抱着擦擦，像个护崽的母鸡，努力解释着：“擦擦没有杀伤力，他从出厂到现在做的最多的工作就是给我家打扫卫生，袍是家政型的机器人，我还有买他时的电子发票呢！你看！”

外形是1.2米高的垃圾桶的擦擦靠在江迭怀里，十分配合地用萌萌的懒羊羊音自我介绍：“没错！我是出厂价只有50000的通用型家务机器人！我在今天之前只在江迭家和江迭的早餐摊从事过清洁、点菜、传菜、帮江迭熬生姜水泡脚、准备泡泡浴、剥坚果等工作！”

围观众人想：除了清洁，其他功能都是江迭添的吧。江迭小声提醒擦擦：“没人想知道我用什么水泡脚。”擦擦：“诶？对不起！”

白颂椒也小声提醒：“现在不是演小品的时候。”工作人员深呼吸：“江迭同学，我很想相信你说的话，可是你看一眼这个机器人胸口的枪管好吗？袍身上还被安装了一个军用级的能量块，足以让它发800发激光，它的瞄准、锁定射击程序堪比军用级机甲的操作系统，那个能量块光是购买就算违法了。”

白颂椒在一边嘀咕：“那个程序就是他从自己的机甲上复制下来又改了改挪到机器人芯片里的。”

江迭瞪她一眼："骇客的事能叫复制黏贴吗！”他转过头，又对工作人员可怜巴巴道：“这个军用能量块不是我买的，是我在垃圾场里翻的，松花路那些帮派走不知道什么渠道弄了杀伤性武器，被人打废了以后不知道怎么修，就把残骸扔垃圾场里，我去里面拆了好多这样的玩意，才弄到一块还能用的能量块。”

不是买的就不算违法，他又没给钱！

杰梅因站在江迭身后，不敢置信道：“你还去捡垃圾？”江迭理直气壮：“勤俭持家又不违法，总有些东西比起去买，更适合去垃圾场翻。”

杰梅因活了八十多年，给海鲸队当了三十年的战队经理，第一次给队里招到会捡垃圾的新人，他心想，天呐，我们找了个什么玩意进海鲸队。这问题儿童的味儿太冲了。

工作人员无奈道：“江迭同学，谢谢你告诉我们有个垃圾场里存在违禁品，我会和C区反应这件事，勤俭持家是不违法，可你改的这个机器人就很不守法了，你硬要把它带进尖峰号就更违法了！就算走海鲸队的装备引入渠道，这玩意也不能进尖峰号！”

穆芯船长在旁边说情：“那个机器人真的不会伤人，他在青雁号上是遵循了我们这些人类的意志，才开枪保护我们的。”江迭吸吸鼻子，眼眶红红：“那如果擦擦的杀伤力没有了呢？”工作人员：“啊？”

江迭捏着袖口擦拭眼角：“擦擦是我宝贵的家人，我带他上青雁号的时候就发誓，以后我要一直带着袍，没了袍，谁给我温度正好的水泡澡泡脚？谁给我接快递拆快递？谁给我买菜买零食？等我退休了谁陪我继续摆早餐摊？只有擦擦！我决不能离开袍！”

擦擦高举双手，无比坚定道：“江迭，我也不会离开你的！”白颂椒别过脸：“诶哟我不行了，这个人还把自家的家政机器人升级出了捧哏功能。”

可是老江啊，海鲸队的战队经理就在边上，他看起来已经要绷不住了喂！江迭抬手：“小罗。”

罗帆如同伺候皇帝几十年在宫中屹立不倒的太监总管一般，精准get到江迭的意思，从江迭的8个行李箱里拖出他要的那个，打开，里面赫然是几排江迭在机修铺里用的惯的工具。

江迭抹着眼泪，委屈巴巴地把擦擦身上所有具备杀伤力的东西都拆了。音符号那边有CCL选手好奇地凑过来看，青雁号上来帮忙说话的乘客，还有穆芯船长也是识货的。

大家就这么看着江迭拆下激光枪管，以及擦擦屁股后边又有两道枪管，里面还装了几百发穿|甲弹，20个催|泪弹，10个照明弹……一群人数啊数，发现江迭恐怕真的是个天才，他才上大一，居然就能往一个只有1.2高的机器人体内塞那么多火力！安洋大学机器人系真该以江迭为傲。穆芯船长喃喃：“难怪这个机器人上船称重的时候有200公斤呢。”直到擦擦体内只剩下装清洁液的药水瓶、抹布、刷子，江迭抱住身体空了80%的擦擦，嘿哟一声把这个依然有80斤的玩意抱起来摇了摇。“真的什么武器都没有了，现在擦擦只有家政功能了！”全场寂静无声，最后不知道是哪个搞事的家伙，竞是呱唧呱唧鼓起掌来，大声吆喝了一句“好！江子，你的装备师技术又进步了！姐们为你骄傲！”白颂椒看过去，此人正是来接机的阿依仙！就在此时，超级AI天狼星出现，扫描了擦擦以后，判定：“可以入境。”工作人员失声：“天狼星？可是那个机器人的程序依然是军用级……天狼星的声音是清冷理性的女声：“任何可以进入CCL的骇客都有能力编出这样的程序，只要这个机器人不携带违禁装备就行了，让他们过去，不要耽识其他人员的行程。”

围观这里的人正越来越多，可能会形成堵塞。江迭依然紧紧抱着擦擦，眼泪从眼角滑落，竟是哽咽起来：“我、我想带擦擦一起，我不会用擦擦做坏事的，我不是坏孩子。”工作人员和围观人员都震撼了：居、居然真的哭了。哭起来还很好看，即使大家都知道江迭执意带擦擦入境有点耍赖不讲规矩，可CCL里比他出格的人并非不存在，谁又忍心指责这样一位小白兔般可怜可爱的美少年呢？他实在长得太容易让人心软了。江迭最终还是成功带着擦擦入境了，只是擦擦的登记信息格外不同。BIBI净家务机器人④型旗舰版，智能等级，军用B+，代号：擦擦（高危）在擦擦之前，还从未有过BIBI净系列的机器人拿过高危评级呢，小机器人也算光宗耀祖。

杰梅因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保持冷静的表情，帮江迭填完乱七八糟的表格，确定江迭有30%的行李都要走装备引进渠道进尖峰号，又看着江迭带着他那个桶装机器人走出海关大厅。

江迭牵着擦擦的手，慢慢踩上尖峰号空间站的马路，阿姆斯特朗和阿依仙帮他、白颂椒推着行李车跟在后面，正好奇地追问青雁号上发生了什么。天狼星那没有任何多余情绪的声音再次响起。“CCL选手江迭，CCL选手白颂椒，欢迎你们来到尖峰号空间站，感谢你们加入人类突破太阳系的伟大事业中。”

“谢谢。“江迭终于抬眼，仔细打量着尖峰号。空间站的上方有逼真的蓝天白云，气流流通形成风，遍布空间站的造型独特的建筑物，以及分布在建筑物之间的绿植、湖泊。阿姆斯特朗上前两步，拍拍江迭的肩膀：“以后你就要在这里生活了，这地方不错，我们的工作也危险又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