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延误
戚驰舟并不知道文朔跟陶与乐说了什么。
在确认陶与乐顺利登机以后,他按计划跟伍月、乔昕一起坐上保姆车,去参加陈纪平导演的新片观影会。
因为这次是受邀作为观影嘉宾出席,不可能喧宾夺主,所以戚驰舟连造型都没有做,穿了件深蓝色卫衣,下身穿同色系裤子,戴了顶黑色棒球帽就出发了。只不过戚驰舟的帅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身就是一种不需要额外修饰的客观事实,再加上这几年越来越红,哪怕穿着最普通的衣服刻意低调,依然是人群中最引人注目的那个。
戚驰舟一进场,马上就有观众注意到他,并立刻激动地尖叫起来,像涟漪一样带起阵阵声浪。
戚驰舟做了个嘘的动作,才勉强将大家放在他身上的注意力重新拉回到即将放映的电影上面。
电影很好看。
延续了陈纪平导演一贯浓墨重彩的艺术审美,而且将视角聚焦在时代洪流中一个具体的小人物身上,由小及大,通过多次令人意想不到的剧情反转,带着观众一起进行了一场非常深刻且沉浸的人性思考。放映结束以后,陈纪平导演带着一众主创团队入场,和大家一起分享拍摄及幕后的种种趣事。
当主持人说到要在台下找一位观众互动的时候,台下一致喊出戚驰舟的名字,声音震耳欲聋。
这本来就是他们提前商量好的环节,戚驰舟自然从善如流地站起来接过话筒,陈纪平导演则抱着胳膊站在台上,看着他不停地笑。后来,因为现场气氛格外热烈,原本应该在九点半结束的观影会硬生生延长到晚上十点,再去后台跟陈纪平导演和其他演员寒暄,等戚驰舟重新坐上保姆车回到酒店,已经快十一点了。
不用再继续扮演一个合格体面,看起来没有任何缺点的明星,戚驰舟转了转有些僵硬的脖子,随意靠进椅背里,两条长腿曲着,把手机从口袋里拿出来。在戚驰舟参加观影会的时候,陶与乐一共给他发了三条消息。一条说自己下飞机了,一条说到家了,还有一张十七仰躺在沙发上,抱着陶与乐手撒娇的视频。
视频有点模糊,但戚驰舟还是重复看了两遍,然后轻哼一声,给陶与乐回了条他这边也结束了的语音。
今天的天气一直不好,天空阴沉沉的,寒气凛冽。此刻,听着车窗外大风呼呼刮过的声音,戚驰舟突然想起下午跟陶与乐打过的那个电话,有些不太放心地点开天气预报。这一看,戚驰舟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不为别的一一今天下午看的时候还显示多云的天气,现在却标注着从今晚十二点一直到明晚八点都有降雪。
陶与乐一语成谶。
认为也有可能是手机出问题了,戚驰舟黑着脸退出程序,又重新进了一遍,结果还是一样。
伍月不知道他在干什么,有些奇怪地偏过头问了句:“怎么了?”戚驰舟没立刻回答,二话不说打开航旅纵横,检查明天上午十点半的航班状态,发现没有任何延误或取消的迹象,才稍微多云转晴。刚刚告诉伍月没事,手机嗡嗡震了一下,他点开微信,发现是陶与乐回的消息。
更巧的是,陶与乐似乎也在关注京市这边的情况,问他冷不冷,外面下雪了吗。
戚驰舟懒得这样一跟他来一回地聊微信,索性直接拨了个电话出去,陶与乐很快接起来:……”
“不冷,也没下雪。"戚驰舟说:“你看天气预报了?”陶与乐“嗯"了一声,在电话那头想了想又问:“那明天会下雪吗?”原本因为天气预报有雪导致心情有些烦躁的戚驰舟听见陶与乐担心的声音,莫名又觉得心里那股气稍微顺了一点,靠在椅背上慢条斯理地问:“不希望这边下雪,想让我准时回去?”
陶与乐再次“嗯"了一声。
戚驰舟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扬了一点,正准备继续说些什么,坐在一旁的伍月打断道:“什么天气预报?说的是我们这边吗?”说着,她同时打开自己的手机去看,拧着一双细眉道:“好像还真是有雪,这个鬼天气怎么变这么快.…不会影响到明天的航班吧?不过航班暂时没受影响,只是小雪的话应该也没多大问题。”要是万一碰上大雪延误,那可就太倒霉了。“希望不会。”戚驰舟面无表情道,
过了一会儿,没忍住又望向伍月问:“现在还有机票提前回沪市吗?”“现在?你是不是疯了,"伍月愣了一下,哭笑不得:“这大半夜的怎么可能会有。”
.…"戚驰舟只是担心明天会有万一,脱口而出以后才意识到这个问题问得有多傻逼。
果不其然,伍月马上调侃他道:“还问陶医生想不想你准时回去,我看最想准时回去的那个人应该是你才对吧。”
亲眼看过戚驰舟跟陶与乐之间的相处,又亲眼看过陶与乐走后戚驰舟的状态,自认为对戚驰舟应该非常了解的伍月简直是大开眼界。谁能想到这位平时对谁都很冷漠,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圈内顶流,其实是个地地道道黏黏糊糊的恋爱脑呢。
站在朋友的角度,伍月莫名觉得这样的戚驰舟有点可爱,也忍不住为他们之前错过的六年感到唏嘘。
被她拆穿以后,戚驰舟顿时觉得自己很没面子,但陶与乐还在电话那边听着,不好直接否认,只能黑着脸道:“年轻人谈恋爱的情趣你不懂。”不想再跟伍月说话,戚驰舟转移话题,正准备问陶与乐现在上床了吗,突然听陶与乐在那电话那头叫了他的名字:“戚驰舟。”“怎么了?“戚驰舟顿了一下,敏锐听出陶与乐声音有点不对。然而陶与乐却说没什么,不论戚驰舟怎么问都不回答,只说是想喊他了。“哦,"戚驰舟在心里直接把陶与乐口中的“想喊他”翻译成“想他"。然后清了清嗓子,先说了“想喊就喊",又说“我在。”只不过这个电话没打多久,毕竞戚驰舟在保姆车上,旁边还坐着伍月跟乔昕。
然后当他赶在十二点之前回到酒店,又收到了陶与乐的微信。陶与乐问他:“戚驰舟,你有没有什么特别想做的事?”再一次感觉奇怪,戚驰舟一边走到衣帽间把身上的卫衣脱了,一边拿着手机回答:“什么叫特别想做的事?怎么突然这么问?”紧接着,随手取出一件干净睡衣的戚驰舟眼睁睁看着聊天界面顶端显示“对方正在说话中"的提示出现又消失,就这样反反复复好几次,才终于收到一条只有两秒钟的语音。
戚驰舟停在原地点开语音,听见陶与乐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因为我想让你高兴。”
今天晚上的风是真的很大,因为窗户没关严的缘故,能听见北风呼啸,鸣呜作响的动静。
而陶与乐这句话却很清晰。
戚驰舟不自觉顿了一下,垂眸点开语音又听了一遍,然后又点开,听了第三遍。
就在他忍不住勾起嘴角,想问陶与乐是不是傻的时候,忽然想到了另一件事一一
按理说,陶与乐不会无缘无故跟他说这种好听的话,那……,戚驰舟脸上的表情骤然一僵,立刻按下语音按钮,想问文朔那么大嘴巴是不是跟陶与乐说了什么乱七八糟夸大其词的话。还想说他今天让文朔陪陶与乐回去就是一个错误,要真的是他猜的这样,那明天他就把文朔的年终奖全部扣光。
然而话到嘴边。
一向很要面子的戚驰舟喉结滚了一下,最终还是松开手,重新给陶与乐回过去两条语音。
“想让我高兴还不简单?”
戚驰舟轻描淡写地说:“我现在只希望明天航班准点,我能赶在六点钟接你下班。”
戚驰舟的要求非常简单,可陶与乐一直到第二天上班,还惦记着怎么能让他更开心的事。
作为一个专业的心理医生,陶与乐不会允许自己始终沉湎于过去,不断被旧的愧疚、悔意与心疼拉扯,
既然错过的六年已经无法改变,那么他要做的,就是紧紧抓住有戚驰舟的现在和未来,拿出全部的珍惜,拼尽全力去回应对方的爱。他会努力治好戚驰舟隐藏的心理问题,让那些所谓的存在性空虚彻底消失,让戚驰舟在接下来的每一天都开心,每一天都笑。可问题是,戚驰舟什么都有,也什么都不缺。陶与乐忍不住想:他应该怎么让戚驰舟高兴,或者给戚驰舟准备一个什么惊喜呢?
因为这个念头始终盘旋在陶与乐的心心里,导致他握着盲杖走到心理咨询中心门口的时候,仍然有些走神。
这个时间,嘉禾跟另外一个女接待员已经到了,正在前台聊周三晚上年会的事。
“你说到时候我是穿这条黑色的裙子好看,还是穿这条粉色的裙子好看?”这是嘉禾工作后第一次参加年会,在衣柜里挑了整整一个周末,始终拿不定主意“我看看,黑色这条比较显身材,粉色这条可爱.…两个女孩凑到一起,抓紧还没正式上班之前的这点时间分享自己的穿搭想法。
“两条都很好看,不过我还是觉得你应该选粉色这条。"另一个前台女接待员说。
“是吧,我也觉得,这个比较符合我的气质一一"获得了别人的认同,嘉禾非常开心,正准备给她拿自己周末专门去网红店里买的碱水面包,听见电动玻璃门打开的声音。
看到是陶与乐,嘉禾立刻兴高采烈地站起来跟他打招呼:“陶医生早上好!”
听见她的声音,陶与乐回过神来:“早上好。”要知道戚驰舟发红包的事依旧在网上沸沸扬扬,话题度居高不下,作为广大吃瓜网友的一份子,嘉禾还想跟陶与乐八卦几句,看看有没有什么内部消息。然而,就在她刚刚撑着前台桌面,准备叫住陶与乐的时候,突然发现陶与乐脖子上好像有一些痕迹。
有些不太确定,嘉禾又仔细看了一遍,瞬间瞪大眼睛。沪市这几天气温升高,再加上心理咨询中心心在冬季始终恒温在二十五度,于是陶与乐只穿了一件薄款羽绒和一件圆领毛衣。毛衣的领口低,薄款羽绒外套也向外敞着,露出脖子和半个锁骨。因此,那些痕迹虽然不多,却隐约能露出一点,颜色也很明显。又不是没谈过恋爱,再加上嘉禾这些年看过的小说和电影无数,怎么可能不知道陶与乐身上这些痕迹是怎么来的。
这跟陶与乐平时的形象差距可太大了,嘉禾忍不住道:…陶医生,原来你去京市,不是为了找戚驰舟啊。”
陶与乐愣了一下,握着盲杖问:“什么?”意识到陶与乐自己可能都没发现的嘉禾咳嗽一声,悄无声息跟身旁的另一个女接待员对视一眼,告诉他:“就是,你脖子_…………有一些红色的印子。陶与乐还是没反应过来。
直到嘉禾又咳了一声,提醒他今天穿的这件毛衣领太低了,什么都没遮住,陶与乐才终于意识到什么,脸腾地一下热了。天知道过去两天,陶与乐跟戚驰舟在京市究竞接了多少次吻。什么都不做的时候还好,真正上床的那天晚上,戚驰舟不知道用牙齿在他脖颈、锁骨、胸前反复厮磨和啃咬了多长时间。有那么一个瞬间,陶与乐觉得自己好像变成了被戚驰舟叼在嘴里的一块肉,随时都会被他完完整整地吞进腹中。
当然没想过阻止。
而且在那种意乱情迷,不能自已的时刻,陶与乐有时候是根本意识不到戚驰舟究竞在做什么,有时候又发自内心地希望戚驰舟能咬得越重越好。再加上他眼睛看不见的缘故,自然不知道戚驰舟究竞在他身上留下了多少痕迹。
而且怪不得昨天早上,戚驰舟专门堵在衣帽间门口,非要陶与乐穿他衣服,而且从内到外,全部都要他亲自挑选。陶与乐当时以为这是种情趣,饶是觉得羞耻,还是乖乖闭上眼睛配合。反正最亲密的事情都做过了,哪怕是大白天在戚驰舟面前袒露身体,也没什么可逃避的。
对于他表现出的配合,戚驰舟非常满意,不仅再一次趁换衣服的时候将陶与乐压在衣帽间的柜门上亲了一会儿,还在衣服换好之后,又帮他调整了一下偏大一号的外套,把拉链拉到最高。
今天上班自然不可能再穿戚驰舟的衣服,现在那些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的痕迹被嘉禾看到,陶与乐难得词穷,一时间尴尬到不知道该说什么。嘉禾噗嗤一声笑了,冲陶与乐眨了眨眼:“放心吧陶医生,我们不会跟别人乱说的。”
“而且大家都是成年了,“以陶与乐的人品,肯定不会随便跟人约炮,那么就只剩下一种可能。
嘉禾看着他有些促狭道:“单看这些痕迹就知道你跟你女朋友的感情肯定特别好,我们为你高兴都来不及呢,”
“是啊是啊,"另一个女接待员也马上帮腔:“陶医生终于谈恋爱了,这可真是太好了。”
陶与乐顿了一下,冲嘉禾和另一个女接待员弯了弯眼睛,说了一声谢谢,然后重新握紧盲杖,往自己办公室的方向走。虽然戚驰舟不是他的女朋友,而是他的男朋友,但从其他人口中听见祝福的话,陶与乐还是会很开心。
就好像用这种隐秘的方式,让这段令他无比庆幸和满足的恋情,悄悄地见了点光。
跟戚驰舟在一起的事当然是个秘密,陶与乐从来没想过公开。只不过,或许是脖子上的暖昧痕迹被嘉禾她们给看到了,令陶与乐突然升起了一点难得的分享欲。
在他身边,这个世界上唯一知道他跟戚驰舟过去的人就是边绪,所以,就算是他想分享,也只能告诉边绪。
于是,陶与乐下意识拿起手机,只不过在按照语音提示打开对话框时又顿了一下。
边绪是搞艺术的,这段时间一直在山里采风,山里的信号也不算好,导致这段时间他们几乎没有联系。
陶与乐想了想,还是决定等边绪回来当面再跟他说,反正算算时间也就这几天了,对方知道了,一定会替他高兴。
乱七八糟地想了一通,陶与乐一边站起来,一边摸索着打开办公室里的柜子,找到备用的衬衣换上。
当扣上最后一颗扣子时,他还是忍不住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脖颈,想知道戚驰舟在他身上究竞留下了怎样的痕迹,以及一一陶与乐发现,跟戚驰舟分开还不到二十四个小时,他就已经想他了。很想很想。
然而,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墨菲定律,陶与乐越希望京市不要下雪,戚驰舟能准时回来,事情就越容易往与预期相反的方向发展。跟天气预报预测的完全相同,京市在昨天晚上突然下起了雪,一开始只有零星的几点,落到地上就化了,航班自然也没有任何变动。早上九点,雪下得稍微大了一点,能看到雪花一片叠着一片,飘飘扬扬地洒落下来。
不过戚驰舟到达机场,航空公司也没有发布任何延误或取消的通知,再加上十五分钟以后,前序航班也正常抵达,所有人都以为能准时起飞。就在戚驰舟走VIP通道准备提前登机的时候,屏幕上的通知突然变了,显示航班延误两个小时,预计推迟到中午十二点半起飞。帮他检票的值机员也立刻躬身道歉,请他先回贵宾休息室等待。戚驰舟:…”
行吧,反正飞回去也就三个小时。
接下来雪越下越大,虽然一长排闪着黄灯的铲雪车在跑道上忙个不停,还是令人产生了一种极其不妙的预感。
果然,好不容易耐着性子等到十二点钟,没等来可以登机的消息,反倒是等来了飞机延误的二次通知。
看到大屏幕上延误时间从十二点半一口气改到下午三点,戚驰舟深吸口气。他二话不说望向乔昕:“帮我看一下有没有回去的高……算了,我自己看。”说着,打开手机上的12306,然后发现临近春运,从京市到沪市,别说是他坐惯了的商务座,连无座都卖空了。
戚驰舟:…”
伍月哭笑不得:“行了,坐下来休息一会儿,你都在这里站半天了。”“再说,就算现在飞机延误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实在不行就晚一天呗。跟身边的乔昕对视一眼,伍月失笑道:“难道陶医生还会生你的气?”伍月对陶与乐的印象很好。
纵然接触时间不长,也能一眼看出他跟戚驰舟之间的相处模式,绝对是陶与乐脾气更好,包容戚驰舟更多,怎么看也不像是会耍小脾气的那种性格。戚驰舟冷漠道:“陶与乐当然不会。”
一一只是戚驰舟自己急着想赶回去罢了。
“那不就得了,“伍月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却深知他的脾性,柔声宽慰道:“人为也控制不了天气,更何况现在航班不是还没取消吗?说不定下午就能起飞了。而且年前你除了一家杂志采访就没有其他的工作了,算上过年,一口气能放十几天假,还不够你跟陶医生在一块儿腻歪的?”戚驰舟脸色稍霁,轻轻哼了一声。
见他心情总算是好了一点,伍月又哄道:“好啦好啦,快坐下来喝杯咖啡,你一直沉着个脸,那边的工作人员还以为是她们服务不到家呢。”戚驰舟"嗯"了一声,接过伍月递来的咖啡喝了一口。然而,紧跟着又在贵宾休息室等了两个小时,航班继延误到下午五点、八点,最后彻底取消的戚驰舟再一次深深呼吸,烦躁得想打人。不仅如此,因为大雪导致航班大面积停飞,机场广播也同时响起:“各位旅客请注意,由于本场持续遭遇强降雪天气,跑道积雪无法及时清理,且能见度低于起飞标准,现决定取消今日大部分进出港航班。具体航班请您查看各航空公司柜台或航班信息显示屏…….”
最终,早上八点钟从酒店出发的戚驰舟在外面兜了一圈,又重新回到酒店。得知这件事的陶与乐在视频里安慰他:“你别生气了,明天再回来也是一样的,不用着急。”
戚驰舟一身的低气压,黑着脸问:“那要是明天的航班也取消了呢?后天还回不去怎么办?”
“没关系啊,"陶与乐看着戚驰舟的方向:“我会一直等着你的。”戚驰舟蓦地顿了一下。
盯着屏幕里说出这句话的陶与乐,忽然觉得自从航班延误就一直存在且越烧越旺的烦躁情绪,莫名被浇灭了一大半。戚驰舟有些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一一
或许令他焦虑烦躁的,根本就不是航班取消。而是原本应该回去找陶与乐,却突然被改变和阻挠的计划。这好像是分开六年造成的PTSD,他不希望跟陶与乐有关的任何事发生变故,希望陶与乐稳稳当当地待在他能看到的地方。可这种藏得很深的,很隐秘都创伤后应激障碍,居然只被陶与乐一句话就安抚好了,果然是解铃还须系铃人。
戚驰舟想,确实没什么可烦躁的。
现在跟以前不一样了,他跟陶与乐重新在一起了,陶与乐不会再消失,也不会再跑,他们之间有很长很长的以后,不差这一天两天。而且,在京市多留一晚也不是不行。
还是伍月提醒了他:“你让文朔去办的那件事都办好了,你不是要找一个陶医生不在的时间给他准备惊喜吗?现在刚刚好啊。”虽然一晚上的时间对于他想做的事来说捉襟见肘,但总算聊胜于无。想到这里,戚驰舟轻轻哼了一声。
不过看见陶与乐在视频里冲着他笑,心里已经舒服很多的戚驰舟还是鸡蛋里挑骨头道:“怎么就没关系了?”
“京市航班取消你就没有不高兴吗?下班以后见不到我不觉得很失望吗?”陶与乐怎么可能会不失望。
他巴不得航班尽快恢复,戚驰舟能尽快坐最早的一趟飞机回来。可事与愿违。
心里始终牵挂着这件事的陶与乐每隔几分钟就要刷新一次航班软件。直到第二天上班,耳机里收到的依然是受到持续恶劣天气影响,导致京市进出港航班仍大概率处于取消或延误状态的提醒。不想让戚驰舟更加烦躁,陶与乐将失望与担心的情绪藏得很好,甚至只要一有时间,就会拿出手机给戚驰舟发消息,哄他不要生气。戚驰舟则回复得相当勉强,一副因为航班取消非常不愉快的样子。每当这个时候,陶与乐又不由得想笑,觉得因为不能早点回来这种事而发脾气的戚驰舟也很可爱。
下午五点。
已经接待完今天所有预约的来访者,正一边哼着歌整理资料,一边琢磨着下班以后去附近商场买只新口红在年会上用的嘉禾突然听见电动玻璃门打开的音。
她下意识抬头,就看见一个提着二十寸黑色行李箱,戴着帽子口罩,一身风尘仆仆的高挑男人。
随之而来的,还有一阵凛冽的古龙水味与一阵略带凉意的风。“戚一一”嘉禾瞪大眼睛,立刻就认出来人。不想再耽误时间,今天上午索性从京市坐高铁到津市,然后又从那里飞沪市的戚驰舟摘下口罩,有些得意地冲她勾了勾嘴角:“陶医生现在应该没有咨询。”
“能不能帮我约个时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