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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周身温度骤降,还有一种腐尸般的气味只钻进谢笙鼻子。

“......”

谢笙现在不但想炸便利店,还想找出店长吐在他脸上。

他深吸了口气。

果然。

谢笙心说,果然。

他闭上左眼,视野里的「白日便利店」立刻回到了正常的样子,货物琳琅满目、客人购物、店员结账、窗外美景。

但闭上右眼,眼前就变成了这克苏鲁一样的晦气玩意。

果然。

从推出通关条件后,谢笙就一直在思考,这个“找齐五官”和精神污染到底有什么关联。

——既然收集齐任清清的五官是通关条件,那“游戏玩家”的精神状态必然会和这个主线任务有极大关系。

甚至是递进关系,比如收集齐越多的器官,精神污染越大。

那么问题又来了,这个异种领域究竟是怎么污染玩家的精神状态?为什么会污染?通过什么污染?

去牛奶柜拿眼球时,谢笙脑中有灵感一闪而过。

五官。

五官。

五官和感知,对于一个人的精神状态非常重要,就比如在克苏鲁体系中,未知是恐惧的最大源头,而人一旦失去了全部感知,世界将从可理解,变为不可解释。

所以谢笙留了个心眼,没有第一时间把两枚眼球全给人偶。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如果是自己多虑了,那下次回到「午夜便利店」的交接班时刻也可以给人偶眼球,但如果自己推测是正确的,失去视力带来的未知状态太危险了。

果然。

自己并不是多虑。

还给了任清清鼻子和一只眼睛后,自己在「白日便利店」的左眼视力和嗅觉就受到了极大限制。

所以那个C级异能者被精神污染而死,根本就不是因为他不厉害,而是这个看着很简单的通关条件,实则藏着陷阱。

——不但要找齐并归还五官,还会把五个器官对应的感知,也一并给任清清!

这就是「午夜便利店」如何污染玩家精神状态的方法!

现在得到的,才是最完整的通关条件。

倒也还行。

幸好先换的是鼻子和一只眼球。

除了恶心人,嗅觉的影响是最小的。

但以防万一,谢笙还是捏着鼻子,变身独眼龙,一边往前走找线索,一边挨个视角【Ctrl+S】截图存档,以防之后会遇到彻底看不见真实便利店的情况。

他突然想起来。

第一个白天买乳酪面包,是店员推荐。

第二个白天买舒化奶,是一对母女中的妈妈推荐。

也是。

便利店这么大,自己不管在这里能呆的时间还是银行卡余额都有限,异种领域必须给线索,不可能让自己盲目地去赌货物。

晚高峰时便利店客人不算少,谢笙努力去听他们的对话。

“右边那个奶香的更好吃,昨晚我买的还热乎。”

“是吗?我昨天买左边那个,嚼着有点脆,不知道是不是烤焦了。”

谢笙跟着买了一袋烤面包。

“这一批耳机在打折啊,有好看的吗?”

“你不是才买了一个。”

“这折扣力度好大啊,反正耳机嘛,经常用就不算贵。”

谢笙拎着购物框,跟着加了一对耳机。

真贵。

他看了一眼价格,要花掉他60大洋。

“小雨啊,她是不是快过生日了。我最近太忙了,赶工期但又不能偷工减料,得对大家负责,就没空去别的地方买礼物。她喜欢什么口味的蛋糕,你这里有吗?”

“有的!推荐新出的蓝莓蛋糕!她很喜欢蓝莓口味的各种零食,但她给我说蓝莓太贵了买不起,她好久都没吃过了。”

谢笙加购了一块蓝莓蛋糕。

“老公,这俩沐浴露感觉都很香,我到底选哪个?”

“那就都拿,成双成对的才顺。”

谢笙扔了两瓶沐浴露进购物框:......败家爷们。

“......”

“......”

他估算了自己剩下的时间和购买物品需要的金额,决定结束今天的采购,走去前台。

但不太幸运的是,店员似乎在忙别的,有什么东西把之前谢笙可以自助结账的机器盖住了。

谢笙看去,是几张圣诞节海报。

沂城的大学很多,也吸引了很多外国人,这里的便利店过庆祝圣诞节不是稀奇事儿。

但你别影响我结账啊哥。

谢笙看着一个店员在给客人们结账,另一个店员在拾掇和张贴这些海报。

要不是谢笙现在是虚空状态,他都想去搭把手了。

谢笙一边盯着钱包余额,一边看店员的动作。

余光里,店员贴好手头的海报,从梯子跳下来过来拿另一张。

可能觉得离得有些远,他都爬上梯子了又折回来,把剩下的几张海报一并拿走了。

好人一生平安。

谢笙立刻自助扫码,把购物框里这些商品全部付了款,然后在钱包余额马上归零前,迈进了「午夜便利店」的门。

“......”

打仗似的。

忙忙碌碌上班,忙忙碌碌购物,买的还只是必需品,到最后钱包仍然空空如也。

哈哈。

谢笙很想笑。

【第三天晚上】,他继续在「午夜便利店」做牛马,凌晨三点工人来时,谢笙还是少收了三元。

这回工人说的话是:“你还在写日记么?”

一句话点醒了谢笙,他立刻想起第一天晚上自己搜索这里时,在任清清的背包里看到了只有时间日期的日记本。

日记本有七个日期。

而人的五官,眼睛与耳朵算成两个的话,也共有七个。

既然通关条件与工人无关,前两夜工人的话也都是正确线索,那他就是个好的NPC。

谢笙道了声谢,立刻弯腰,从背包里取出那个人皮日记本。

果然,前两章篇幅出现了。

[2024年12月16日·雨]

毕业了。

外面下着冷雨,房间里也冷。

我投了上百份简历,全都没有回音。

家里的积蓄本来就不多,虽然我拿了奖学金,但生活费也是笔不小的支出啊。

爸妈还是咬牙供我来沂城读完了研究生。

他们说“慢慢来,不急”,但我知道他们在还债。

他们对我付出了那么多金钱和期望,说我是村里唯一一个考上研究生的,光宗耀祖。

可我毕业后却连份工作都找不到。

我不敢和他们说我焦虑得快喘不过气。

究竟怎么样才能找到工作。

[2024年12月25日·雪]

圣诞节。

雪下了一整天,外面亮得像白昼。

我想起去年在沂城的圣诞节。

身边几乎所有人都在聚餐、交换礼物、去滑雪,我一个人窝在宿舍小床里。

不敢出去,也不敢花钱。

超市那边的圣诞折扣看起来好诱人,我却只敢买最便宜的泡面。

爸妈那时候还在小城市还债,现在也在,给我的每一笔汇款我都能背下日期。

我记得自己在超市收银台前站了十分钟,犹豫要不要花二十元买一条围巾。

我最后没买。

我还是找不到工作。谁来救救我。

-

谢笙往后翻了一页,日期是[2025年1月1日·晴]。

没有内容,果然是自己给她找到几个器官,日记就会显现几篇。

谢笙又读了一遍这两页日记,突然就意识到为什么【报案人描述】的最后一句会是语序混乱的“我要上班”。

上班。

上班。

谢笙摇了摇头,把日记本放回背包。

凌晨四点多,外送订单来了。

谢笙看向清单,有两件商品和自己上午买过的重合。

两个沐浴露对应着两个耳朵,烤面包里装了一个舌头。

谢笙等到早上七点,把左耳和舌头递给了任清清,卖得了[200元]。

【第四天白天】,谢笙来到「白日便利店」,和之前一样跟在客人屁股后面,他们买什么谢笙买什么。

付钱,然后谢笙带着[120元]余额,回到「午夜便利店」。

【第四天晚上】,谢笙给手头的客人结了账,而后打开任清清的日记本。

果然,刷新出了两篇。

[2025年1月1日·晴]

元旦。

我不敢回家。

同学们都在活动,都在迎接新年,我一个人躲在公园的长椅上。

一会儿要去面试一家便利店的临时工,是夜班。

时薪不高,但至少......有人愿意用我。

能为家里分担一点是一点。

突然想哭,不是委屈,是终于松了一口气。

[2025年1月3日·阴]

今天正式开始上班了。

便利店的灯太亮了,白得刺眼,外面却一整天都是阴天。

夜里顾客不多,我坐在收银台旁,看街上的灯一点点熄灭。

“无忧无虑”上学的日子好像隔了一整世,大梦一场,一点踪迹都找不到了。

毕业典礼那天,我还对未来有幻想,以为只要努力,就能找到方向。

现在每天就是数零钱、扫条码、打扫卫生、补货。

时薪二十,一个月堪堪三千,在这座物价高得离谱的城市,能......能活下去吗。

不行,不能只够生活,还要攒钱给家里还债。

快过生日了。

已经多久没过过生日了。

不敢给朋友说,不然要请他们吃饭,还要回赠他们的礼物。

好难。

找工作好难。

上班好难。

生活好难。

-

自己打工的“时薪”是六十,应该是因为自己的时间流速是正常的三倍。

谢笙合上了笔记本。

理性上来讲,这两篇日记没什么用,但感性上,它有点太真实了。

谢笙觉得,还好自己感情够迟钝——付瀚海天天说自己像个人机,不然换别人进这个异种领域,很容易会被这朴实却真情流露的文字感染,也陷入情绪的怪圈。

谢笙猛地一惊,也许这本日记,这个叫任清清的女生身上发生的一切,也是这个异种领域加重“精神污染”的一种方式。

真实到让人会不由代入其中,难受甚至绝望。

他把笔记本收进了背包,没有再去看。

凌晨三点,工人准时到来。

谢笙依然给他便宜了3元,他这次留下的话是:谢谢,我知道你一直在帮我。

谢笙知道,他这句话是说给任清清的。

等工人走了后,客人量明显就少了下来。

谢笙坐在工位上,开始捋思路。

现在是【第四天晚上】,在今天这个时间单位结束,也就是早上七点接班时,谢笙需要把所有的器官都给任清清。

因为下一次任清清出现,是【第五天晚上】结束时。

但按照【报案人描述】,明天、也就是【第五天晚上】工人的塌平脸就会出现,然后店员精神彻底崩溃。

现在谢笙给了任清清:左眼、左耳、鼻子、舌头。

他已经找出的还有:右眼、右耳。

也就是说,今天白天他跟着那些客人买的物品里,会有一个嘴巴。

这么看,这个异种领域的任务很快就会完成。

谢笙打了个哈欠,人有点困,只想赶紧出去好好洗个澡然后睡一觉。

凌晨四点半,外卖订单准时到达。

谢笙扫了眼屏幕,瞬间困意全无。

订单里,并没有他今天白天、包括过去两个白天在「白日便利店」买过的任何物品。

——这怎么可能?!

谢笙蹙了蹙眉。

难道今天还会有第二份外送订单?

他按照屏幕上的订单,先一个一个整理好,不出意外,没有自己白天买过的商品,就没有任何任清清的五官。

和前几天一样,把装好外卖订单的袋子放在取货区,一个全身裹在阴影里的外卖员前来取走。

但谢笙再等了好几分钟、也就是「午夜便利店」里的几十分钟,都没有第二个外卖订单进来。

谢笙抬眸,时针已经指向五点四十。

距离任清清进来还有一个小时二十分钟,六分之一,也就是留给谢笙的只有二十分钟。

怎么会没有嘴?

嘴呢??

现实世界一堆人不长嘴,异种也不长嘴的吗???

谢笙从收银台处走出来,伸手去够货架上的物品。

仍然不动如山。

谢笙站在原地,静静望着便利店里的陈设,大脑飞速运转。

这个“嘴”一定不会毫无线索,必然藏在某些自己忽视了的细节里。

他站在收银台前,先细细回想了一下今天中午。

先是跟一对夫妻拿了几个生活必需品,跟一个小朋友拿了文具,跟一个女大学生拿了杯奶茶。

谢笙觉得很好喝。

以至于他都忘了付钱,边喝奶茶边继续当跟屁虫,又跟一位老奶奶买了包瓜子,然后才惊觉,立刻跑去前台给手里剩了一半的奶茶补交了钱。

今天购买的物品确实不少,都是些琐碎又便宜的日常用品。

谢笙记性一向很好,全部都回忆里一遍,依然没有异常。

他微微蹙眉。

头顶的时钟指向了六点十二。

还有八分钟。

屋漏偏逢连夜雨,这时还来了一位带着两个孩子的客人,男孩子吵着闹着要买蛋糕,女孩子吵着闹着要回家,妈妈于是让谢笙结账,女孩子不哭了,但男孩子又一个劲地哭闹,拉着妈妈不让她付款。

......难怪这位妈妈没有耳朵,两个血窟窿还在哒哒往下滴血,我要是有这熊孩子,我也给自己耳朵割了。

谢笙不想理,但妈妈硬要他结账,妈妈刚准备掏钱包,熊孩子就哭,硬拉着妈妈买蛋糕,谢笙想走,女孩也哭,妈妈又要他结账。

谢笙:“......”

谢笙弯腰,对两个孩子说:“知道吗,你们以后就是祖国的栋梁大厦。”

他对女孩子说:“你是大厦A。”

他对男孩子说:“你是大厦B。”*

男孩:“?”

男孩有一瞬间的卡壳,谢笙立刻眼疾手快,给孩子妈结了账。

然后他没再管回过神来后更放声大哭,闹得震耳欲聋的一家人,锁住了收银屏幕,准备继续走过去对着货架思索。

谢笙刚迈出去一步,脚步猛地顿住。

他回头。

目光落在收银屏幕上,谢笙立刻从脑海里调出昨天在「白日便利店」结账时,为了留记录而【Ctrl+S】截图的画面。

他截了两张,因为拍第一张时,没有成功自助结账。

——收银台机器被圣诞节海报盖住了。

圣诞节海报。

谢笙灵感乍现,快步走出收银台。

「白日便利店」和「午夜便利店」是实时同步的。

昨天白天店员贴上了圣诞节海报,昨天晚上的「午夜便利店」就也有了海报。

谢笙走去最近的一张,抬眸,认真观察。

海报画着圣诞老人坐在雪橇上,麋鹿带着他飞往各家各户。

路边点着暖黄色的灯,雪橇后面堆着五颜六色的礼物盒,最上方的礼盒上印着「开心便利店」的圆形 logo,被星星与丝带装点得喜气洋洋。

再正常不过的画面。

谢笙踮起脚,把每个角落都仔仔细细观察了一遍,没有异样。

海报一共四张,他又来到下一个。

时钟指向了六点四十二。

第二张和第三张海报,也没有异常之处。

谢笙回去给一位客人结了账。

时钟的指针缓缓跨过六点五十分。

不知道是异种领域发生了变化,还是精神感知被侵蚀到出现了幻觉,谢笙竟隐约看见了窗外的破晓。

可这是「午夜便利店」,按副本逻辑,这里永远是深夜。

如果这里亮了光,那么另一间「白日便利店」会变成什么?

黎明?

黄昏?

还是......不该存在的时间段。

谢笙没有答案。

他望着落地窗外,惊觉那缕光越来越大了。

不是自然光逐渐扩散,而是从细线,变成缝隙,再变成一道巨大的裂纹。

像什么东西从天空内部硬生生往外撕。

像手,在撕开夜幕,在强制终止【夜晚】。

妈的。

谢笙这才注意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被窗外的光吸引住了目光,不自然地发了好久的呆。

——他知道,就算精神状态再好,自己心底最深处仍然存着一点难以忽视的担忧。

而这个异种领域的精神污染,就会将其无限放大。

谢笙不敢想,也不会允许自己去想,如果最终没能找到任清清的全部五官,若【第五天晚上】再次遇到那个平脸工人,自己的精神状态还正不正常。

又或者,自己还是不是谢笙。

谢笙很清楚,精神崩溃从来都不是“意识到自己疯了”,而是等察觉时,自己已经不是“自己”。

谢笙立刻摈弃全部杂念,加快脚步,来到了最后一张海报。

海报的中央是一棵红绿相间的圣诞树,旁边堆着礼物盒子,标着「开心便利店」的logo。

一个女孩很开心地坐在空中,抱着一个很大的麋鹿玩偶,雪花飘扬,点缀着整个画面。

很温馨美好,很有圣诞节氛围。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但谢笙还是一眼就捕捉到,她的嘴唇有些过分红亮了。

颜色比海报的整个色调都要深,而且嘴角拉得太大,似乎很想要露出八颗牙齿的完美笑容。

可她的笑里,她的嘴里,根本没有画牙齿。

谢笙俯身,凑得更近了。

他看到,女孩笑着的嘴里露出了一小条肉色的弧线。

那根本不是印刷涂层鼓起,而是一截嘴唇。

浅粉色,饱含水分,紧贴在笑容的缝隙里。

时钟来到六点五十九分。

“哒。”

“哒。”

“哒。”

秒针转动得都快看不清时间,在以外界六倍速飞快走动。

谢笙猛地伸手,直直向那条“线”抓出。

手掌穿过纸面时没有任何阻力,不像在摸海报,更像是掀开一层温热的皮肤。

然后谢笙触到了某种柔软、湿腻、会动的东西。

草。

谢笙洁癖又犯了,差点一甩手给这玩意儿丢掉。

“叮——”

时钟指向了“7”。

谢笙强忍着恶心,猛一抽手,把这个“嘴”拽了出来。

谢笙垂眸。

那嘴唇轻轻蠕动,没有牙,露着比人类更红的口腔,在夸张诡异地笑。

“滴——欢迎光临!”

一只眼睛一只耳朵加上鼻子舌头的任清清走了进来。

谢笙走过去,从口袋里拿出装在保鲜袋里的另外那只眼球和耳朵,还有手里湿漉漉的嘴。

任清清对他说出了一贯的台词:“交接班有注意事项么?”

谢笙把手里的三个大宝贝递了过去。

任清清挨个接过,当着谢笙面安在了自己脸上。

然后转给了谢笙[300元]。

“谢谢。”

谢笙说。

他道:“祝你好运。”

下辈子投个好胎。

谢笙拿出纸巾,疯狂擦手,又是擦到快褪了层皮后,走到另一侧,开始阅读剩下的三篇日记。

他知道,伴随自己把全部的五官归还给任清清,门后的「白日便利店」肯定也变成了不可名状晦气玩意儿。

或者说它其实并没有变,是自己对他的“感知”全部变了。

也无所谓了,读完最后三篇,看完任清清的故事、任清清的人生,这个异种领域也该结束了。

谢笙垂眸。

[2025年1月5日·阴]

今天有个常来的夜班工人。

他看起来比上次更累,说工地赶工期,工资低、活儿却越干越重,腰疼得直不起来。

他还是照旧拿了最便宜的烟。

我忍不住问他:“偶尔抽好一点的不行吗?”

他笑了下:“我哪儿配啊。”

那一瞬间,我突然想到了爸爸。

爸爸也是这样的人,明明很累,却总说“没事”,省吃俭用,舍不得给自己花钱。

每周一包的廉价烟是他唯一的娱乐活动,唯一的压力纾解方式,唯一的人生期盼。

夜班工人临走时朝我点点头。

依然很小心、很节制的笑。

我鼻子有些酸。

[2025年1月8日·晴]

这几天经常和王叔聊天。

他话不多,说起家里的时候却总是笑着。

他妻子前几年生病去世了,留下一个女儿,还有四位老人,全靠他一个人撑着。

他说他妻子得的病会遗传,他怕女儿之后也会得,只能一个劲地拼命干活、干活,为了多攒点钱以防女儿也没钱治病。

麻绳专挑细处断。

好苦。

人生好苦。

至少我还有父母做依靠,而他就是全家的依靠。

晚上店主喝多了,醉醺醺来查账单,说我们是便利店,我们高端上档次,烟不能和街边摊一个价,以后最便宜这款你多收三块钱。

可我试着扫了一下旧条码,系统没更新,价格还是原来的。

仓库系统查不出来,账本也不会有记录。

我想了很久。

三块钱而已。

对他来说也许能再买一顿早餐,或者省下坐地铁的钱。

三块钱而已。

三块钱而已。

[2025年2月1日·阴]

被发现了。

店长说我擅自改价。

我解释了好久,说只是那几包烟的系统没更新,我没偷钱,也没骗谁。

他脸都没抬,说:“你被辞退了。”

我求他,我真的求他。

我不想回家。

家太远了,爸妈太辛苦了,我不能再让他们失望。

我只是想上班,我想上班。

我不偷不抢,我只是帮人少花三块钱。

三块钱而已。

三块钱而已。

我说我会补上钱,我会多上班,我会好好干活,我求他让我留下。

他没理我。

我想上班。

我想上班我想上班我想上班我想班上班我我我上班我上想班上想我上班想上班班想班上班上班班班......

-

倒数第二句开始,字迹变得凌乱,全是撕裂般的重叠,笔尖划破纸面,墨水晕染成一团。

谢笙终于知道,为什么【报案人描述】的最后一句话从“我要上班”变成了“我想上班”。

因为没找到工作天快塌了,找到工作后天真的塌了,找到工作又丢了不只是天塌了、人的精神支柱也塌了。

谢笙长出了一口气,合上日记本。

他回头,看了一眼任清清忙碌的身影,把笔记本放到了她旁边的工作台上。

心里又说一遍,下辈子投个好胎。

谢笙转身,朝感应门走去。

“滴——谢谢惠顾!”

门缓缓打开,外面不再是「白日便利店」的货架,也不是克苏鲁的晦气玩意儿,更不是漫无边际的空洞黑暗。

迎面而来的,是夜风。

星月点点,路灯投下昏黄却真实的光晕,远处居民楼里零星亮着灯,是象征家的烟火气。

这才是熟悉的人间世界。

谢笙迈出脚。

然而还没有走出感应门,他却蓦地想到了什么,脚步骤然顿住,继而转过身,逆着人间烟火的方向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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