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假妈妈(五)
第二天上午九点,谢笙和付瀚海准时来到沂城第一人民医院。但两人没有第一时间进去,而是都站在门口左顾右盼。谢笙:“你在等谁?”
付瀚海:“我让纪安平也过来了,他是攻击系。我出任务都会带上他。”谢笙:“哦。”
付瀚海:“你又在等谁?”
谢笙:“我在等昨天打游戏时疯狂狗叫,要和我真人线下PK的中单哥。我跟他约了九点沂城第一人民医院门口见。”付瀚海"…”
付瀚海现在对谢笙昨天只是乖乖在家打游戏、并且打红温去洗澡的事情深信不疑了。
几分钟后,纪安平气喘吁吁跑了过来。
“早啊付叔,早啊谢笙哥!”
他站稳身子,指着医院西边的老式小区:“那小区里所有电梯都坏了不运行,物业还不打算修,住户就把进小区的门堵了,好多车堆在路上。我绕了好远过来的。”
“没事。”
付瀚海贴心地递来一个放心早餐菜夹馍:“没吃早饭吧,我和谢笙路上吃了。”
“谢了!”
纪安平接过,咬了一大口。
谢笙伸手拦住两人:“医院里有病毒,吃完再进。”“嗯嗯。”
纪安平伸出三根手指,含糊不清道:“等我三分钟我快速搞定。”可惜多等了这三分钟,谢笙也没有等来可疑人士。好吧。
看来那位中单哥只是口海。
谢笙表示些许遗憾,但很理解。
付瀚海见他还在东张西望,突然出声:“要不你把他ID给我,我用【分析】给他盒开了,你去他家找他真人PK?”
谢笙:“!”
谢笙眼睛一亮:“可以吗?你滥用异能和职权不违法?”付瀚海脸色一变,敲了一下谢笙的脑门:“你也知道这是违法的?又想打架?”
谢笙…”
诡计多端秃头程序猿。
回去就给付瀚海备注改了。
纪安平把塑料袋扔进垃圾桶,跑回来:“这里是医院,人很多器械也贵,我尽量不用异能。不过我们只是调查走访,应该遇不到什么。”“嗯。”
付瀚海又递给他包纸,转头问谢笙:“四位报案人详情你看了么?”谢笙:“就扫了一眼。”
付瀚海"…”
付瀚海:“你就对异种领域和各种灵异事件感兴趣是吧,和人相关的就嫌无聊?”
谢笙:“知子莫如父。”
谢笙:“不急,我现在看。”
他赶紧打开和慕蝶的聊天框,往上翻了半天才找到截图。付瀚海冷笑一声:“挺能聊啊。”
谢笙…”
诡计多端超绝敏感肌秃头程序猿。
一会儿就给付瀚海备注改了。
谢笙点开截图。
(报案人一:吴雨舟】
我的妈妈变了。
她从前不善表达,现在目光却无时无刻不落在我身上,吃饭时盯着我看、我打游戏时盯着我看,甚至半夜会躲在我的床底,语调温柔说:“我看着你呢”。(报案人二:梁同泽】
我妈最近总是逼我吃肉,每顿饭都坐我对面盯着我,让我把肉吃完。我说吃不下,她就把肉切得很碎,重新放进我碗里,逼我继续吃。有次我住院时半夜醒来,看见她站在床边,双手端着一碗肉,低着头,站得很直,一动不动。
我叫她她也不理我,但她嘴里在小声念着什么。我不耐烦地凑过去听,却瞬间毛骨悚然。
她盯着那碗肉:“那边太冷,快吃啊,吃完就该回来了回来了。”她是在给我招魂,还是……上坟吗?
第三位报案人叫贾含雁,她母亲每天都会把叠好的短袖校服放在她枕头旁,现在是大冬天根本不穿短袖,贾含雁每次看见就放进去衣柜,但第二天早上,她母亲还是会如此做,怎么说都不听,哪怕贾含雁把校服短袖带去学校,第二天短袖还是会莫名其妙出现在她母亲手里,然后被放在她枕边。已经持续了两个多月,近日贾含雁搬去了学校宿舍。
第四位报案人叫祝伟博,是他母亲每周四晚上都要给他讲血腥恐怖故事,故事里要么妈妈把爸爸炖成肉,要么爸爸半夜被拖进下水道,要么爸爸被分尸塞进冰箱,总之都是爸没了。但祝伟博说,除了每周四晚上的“故事会”,他父母特别恩爱,而且平时妈妈根本记不住给他讲过这些恐怖故事。付瀚海摇了摇头:“太残忍了。”
“今天周一啊。”
谢笙语气却是流露出一丝惋惜:“我们听不到祝伟博妈妈的恐怖故事了。”付瀚海:“?”
付瀚海一秒变脸:“什么意思?你还想听你爸被分尸的故事?”谢笙…”
他就是觉得其他三个报案内容太无聊,只想搞点刺激的。但这话谢笙也不敢说出口,于是转移话题:“没有。那我们现在去调查哪个人?”
付瀚海瞄了他一眼,然后拿出手机:“第三位报案人贾含雁,平时不住院,只有周一和周五会来做透析。刚好,她今天早上在,医生发来的时间安排表是六点到十点,我们现在去透析中心外等着,她母亲会来接她,我们聊聊。”谢笙:“好。”
纪安平:“我看她是糖尿病肾病晚期,每次都是她妈妈接送她吗?”付瀚海点头:“是啊,她还在上高二,选这么早的时间就是为了能少错过点节课。”
透析中心在新住院部三楼,走进玻璃门,空气里能闻到些许消毒水的味道。大厅不算高挑,灯光偏暖,墙面贴着指引图,边角有些卷起。这片很安静,但几人快走到透析中心时,突然听到前方传来一声尖叫。“一一我不要跟她走!她不是我妈妈!!”三人对视一眼,快步走过去。
拐过走廊,就见一个面色惨白的女孩坐在轮椅上,整个人绷得笔直,手腕上的透析针孔还贴着纱布。
她死死盯着面前的女人。
对应GEMA资料上的照片,女孩是第三位报案人贾含雁,而面前的是她母亲应春翠。
付瀚海拿出手机,调出资料递给谢笙。
他一猜就知道谢笙没看。
谢笙确实没看,他立刻补课。
应春翠,五十一岁。
无固定工作,平日在家照顾两个孩子,早晚在学校门口卖煎饼果子,贾含雁生病后,为了支付起高昂治病费用,她多找了一份上门打扫卫生的工作。应春翠的丈夫,也就是贾含雁父亲在外地上班,收入不算低,本来两人养这个家绰绰有余,但贾含雁确诊后、尤其是每周都要固定透析,就有些入不敷出好在贾含雁的哥哥去年大学毕业也找到了工作,不需要家里负担,但即便如此,这个家也只是勉强维持平衡。
面前。
应春翠的衣服有些破旧,到处是补丁,肩上也是褪色的小布包。但她怀里,却抱着一件崭新整洁的短袖校服。贾含雁视线下移,目光只碰到短袖校服一瞬间就像是炸毛的猫,双脚用力直接把轮椅往后滑动,想要远远离开应春翠。护士扶着女孩的轮椅,有些不知所措。
“不对啊。”
付瀚海看了一眼手表:“透析这么快就结束了么?”那边贾含雁应该也是刚出来,所以护士给应春翠解释:“那个透析快结束的时候,病人强烈抗拒,我们沟通无果,医生评估后就让她签字提前终止了。“哦。”
应春翠却像是毫不在意提前结束透析会不会给身体带来危险,也没有关心贾含雁的情绪,而是笑得很温柔:“雁雁今天提前下机了呀,是不是想早点回去上课?”
那语气轻柔得像在哄一个闹脾气的小孩,伸手去拉贾含雁。贾含雁却像是被什么烫到,狠狠拍掉应春翠伸过来的手,音调拔高:“上什么上啊?!我现在不想上学,我说了多少次我不想上学!你听不懂吗!!她呼吸急促,胸口剧烈起伏:“你走!!你离我远一点我不要看到你!!护士站在一旁,手还扶着轮椅,完全不敢插话。应春翠却对女儿的抗拒没有任何反应,脸上依然是标准的温柔笑容:“没事的雁雁,很快你就会好了,你相信m…母亲,相信我,你相信我。你也能像其他人一样健健康康,很快就会健健康康的了。”母亲。
谢笙和纪安平对视了一眼。
一一“相信妈妈"明明更顺口,后两个字应春翠却说不出来。不知道是"健康"还是“母亲"戳到了贾含雁的痛处,她情绪一下爆发,尖叫:“你有病吧!医生都说我到晚期了,我快死了!你能听懂吗?我快死了,我还上什么学!我快死了!!!”
她说得太激动,因为贫血而头晕,脸色逐渐发白,坐都坐不稳。有医生和护士跑出来,赶紧扶住贾含雁。
应春翠就这么看着贾含雁,嘴还在不停地动,声音轻柔:“不会的雁雁,不会的。你一定会好的,日子一定会好的。”那笑容始终挂在脸上,弧度、眼尾、嘴角、甚至连肌肉的牵动都没有任何变化。
就像面具。
或者说………像假人。
突然,她毫无预兆地转了过来,目光落在谢笙身上,三秒后脖子又“咔哒”一下转了过去,继续笑容温柔对贾含雁说:“你看啊雁雁,那个男大学生多帅。我家雁雁很快就上大学了,以后也能找到这么俊俏的男同学的!”谢笙:“?”
付瀚海不动神色往前走一步,挡住了谢笙。整个走廊的空气有点冷。
下一秒,就听谢笙随口道:“别吧,我是gay啊。”付瀚海:“?”
应春翠:“?”
应春翠的自言自语有一瞬停顿,像是在接受这个信息却没有分析出结论,于是只能跳过,又伸手去拉贾含雁:“走啦雁雁,我们去上学。”不光是贾含雁看应春翠的目光像在看怪物,谢笙三人的目光也如此。医生和护士有些头大。
刚才贾含雁就是因为在透析室内看到了应春翠,以及她怀里的校服,情绪才瞬间崩溃的,不但心慌流泪,还呼吸急促,心理状态极其不健康,医生才同意她提前下机的。
但每次都是应春翠来接送贾含雁的,她确实是她的母亲,所以护士只能一边安抚一边拖延,等贾含雁情绪稍微稳定,才把她送出去。谁知一见到应春翠,贾含雁的情绪又爆发了。但她是未成年,登记的监护人也确实是应春翠,现在这情况他们也有些束手无策。
医生正要打电话,走廊拐弯处突然冒出来一个男生。“一一诶?”
看见应春翠和贾含雁,他立刻跑出来。
“妈,雁雁。”
男生面露担忧,摸了摸贾含雁的头:“怎么吵架了?”看见来人,贾含雁的情绪稳定了一些,语调不再尖锐,对应春翠却依旧警惕:“哥?你不上班么,怎么突然过来了?”应春翠也是一愣,而后语调温柔:“儿子,你怎么来了?”“他妈的,一想就来气。”
贾向明骂了一句:“昨天打游戏遇到个傻逼炸鱼的,上一天班本来就烦还被他按着打。我就跟他约线下PK,这人发了个早九点沂城第一人民医院,我翘班在北门等了半小时都没见人影,就知道被这狗逼忽悠了。但来都来了,想着雁雁今天做透析,刚好顺道过来看一眼。”
谢笙:“?”
付瀚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