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龙傲天(8)
玄衍宗的炉鼎,待遇总不至于太差。
屋里不是没有水,只是沈亦川这种尚未引气入体的肉体凡胎无法取用而已。洛琛带着沈亦川川回到房间,一丝灵力飘向玉壶。壶体泛着清浅朦胧的光,随后是泉眼的汩汩声,沈亦川打开壶盖一看,水位线正在不断上升。
洛琛:“喝吧。”
巴掌大的小酒壶,沈亦川一连喝了两三壶,喝得有点饱了才停下。其实新加的第一壶喝了小半,沈亦川就已经不渴了,只是这水带着余甘,入口的口感比之前喝过的所有水都更清凉丝滑,因此贪杯。洛琛:“好了?”
沈亦川放下茶杯,嗯了一声。
洛琛态度冷淡:“去床上。”
沈亦川顿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什么意思。
炉鼎的识海被撬开后,会进入一段相当虚弱的时期,不仅需要大量资源精心养护,炼鼎人还得花费自身修为和精力,继续开垦炉鼎识海,占有驯服炉鼎的祖识。
直到识海和神识彻底沦陷。
洛琛帮洛霄炼鼎,不需要沈亦川认主,自然也没必要用些杀人诛心、让沈亦川恨之入骨的手段。
沈亦川乖乖上了床,靠坐在床头望着洛琛。洛琛并未立刻动手,不知道是不是最近宗里事务稀疏,竞有心情和一个炉鼎谈心。
一把金丝木的椅子飘到床边,洛琛坐姿端正严肃,目光浅浅地落在沈亦川身上,,“你不怕?”
沈亦川想着昨天洛琛的那些手段,老实道:“有点怕。“顿了下,又有点苦恼地皱眉,摸着自己小腹,“你让我感觉很奇怪。”昨日种种景象,被立刻唤起。
脑海中匆匆略过崩溃的求饶和颤颤巍巍的声音。与之一同出现的,还有白皙的肌肤和浮艳浓稠的粉。洛琛眸光闪烁,顿了几秒,又道:
“我并非不通情理之辈,将你带回宗内,也只因你招惹不该招惹的人,小惩大诫。”
“若你就此离去,此后与霄儿不复相见,我便饶你一回,放你离开。”沈亦川眨巴眨巴眼睛,“可是炉鼎炼制一旦开始就不能停下,我就这样走了,在外面也活不下来。”
洛琛保证道:“玄衍宗自有玄衍宗的办法,你只需告诉我,想或不想。沈亦川根本没什么好犹豫的,刚想回答,便被洛琛打断。“想好再答。”
沈亦川垂眸看被子上的金线花纹。
对于主动帮他推进度的大反派,沈亦川的态度那是相当配合,立刻故作思索,看起来特别认真。
而洛琛也不是真的问他。
不论沈亦川愿不愿意留下,他都必须留下。问他,也只是习惯性地确认一番。
确认沈亦川是否真的不择手段、奸猾狡诈。道有千法,殊途同归。纵有千般缘由入道,究其根本,不过利己而已。洛琛见过许多根骨低劣、灵根驳杂,恐怕到死也难窥仙路分毫的平庸之人。若终生未见上界,倒也安然,可一旦被牵扯其中,便心有不甘,再难安于现状。
于是汲汲营营,妄图攀附,纵是沦为炉鼎,亦甘之如饴。洛琛认为沈亦川川就是这种人。
但他比前者要讨喜得多。
至少从未遮掩过野心和欲望,所有心机都写在脸上。只是霄儿愚钝,被此人色相蛊惑,沉醉在虚伪的情爱中。而沈亦川川的野心v似乎并不满足于攀附洛霄。不然,洛琛无法解释,沈亦川川昨日为何窝在他怀中,一副依赖风骚的模样。过了一会,洛琛问:“想好了吗?”
沈亦川:“我要留下。”
果然如此。
洛琛又问:“就这么想做炉鼎?”
“嗯。“沈亦川嫌洛琛磨叽,直接道:“宗主大人,我准备好了,开始吧。”这样迫不及待。
洛琛便遂了他的愿,一抹灵力没入他的眉心。沈亦川身体立刻有了反应。
沈亦川咬着下唇的软肉,艰难地将让人害羞的声音吞回去。…好像比书里写得刺激。
玄衍宗占地极广,亭台楼阁蜿蜒于灵脉之上,房间数不胜数。洛霄找了一上午,总算在并不常用的洛水轩,找到洛琛。“洛琛!你把我娘子藏哪去了!”
洛霄一脚踹开大门,气势冲冲道:“把他还我!”洛水轩是洛琛年幼时居住过的地方,洛霄小时候也来这边玩过,后来因为玄衍宗的建筑规划原因,重心转移至北部,南边的这些屋子便少有人来。屋里的设施颇为典雅,正中是紫檀木的书桌,桌上摆着笔墨纸砚,也不知道洛琛哪来的兴致,正不紧不慢地题字。
而比起这位反常的爹,更让洛霄在意的,是被洛琛当成镇纸的小白狐。小白狐乖巧地横卧在宣纸之上,听到洛霄的动静,转头看了眼,发出“嘤嘤”的叫声后,被洛琛不咸不淡的目光一扫,又蔫巴巴地躺了回去。洛霄都要气炸了,大步上前想要把小白狐抱起来,然而没走两步,巨大的威压压下,洛霄定在桌前,再难行动半步。小白狐似乎也受到影响,身体发抖,一声不吭。洛霄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洛琛,你什么意思?”洛琛终于把笔放下,威严冷峻的目光投向洛霄,“是我太放纵于你,竞让你连父子之间基本的礼数都不懂了吗?”
洛霄冷笑:“少跟我顾左右而言他,老东西,直说了吧,要怎样才肯放他走?”
“一只狐狸而已。“洛琛拧眉,不解地问:“如此寻常之物,何必你罔顾父子之情,如此动怒?”
洛霄:“废话连篇。”
说罢,洛霄调动灵力,周身恐怖的威压几乎将空气扭曲,地板不堪重负,踩过的地方,裂出蛛网般的痕迹。
洛琛面无表情地看他,在他即将触碰小白狐的瞬间,将人击飞出去。洛霄飞出门外,但很快又冲了进来,第二次来夺取白狐。洛琛再次将他击飞。
洛琛已是化神巅峰,洛霄差了他两个大境界,根本不是他的对手。饶是如此,洛霄依旧一次次地冲回来,固执地要带白狐走。最后一次走到桌边,洛霄唇角溢出鲜血,面白如纸,眼底尽是血丝。这一次洛琛没在动手,只是居高临下地看着已经濒临极限的洛霄,平静地问:“你与它有何交情,当真值得你如此对待?”洛霄直勾勾地盯着洛琛:“一见钟情,自然值得。”洛琛不说话。
在极致的寂静中,被珠帘隔档的右室,发出极其细微的、布料摩擦的声音。洛霄敏锐地转头看去时,洛琛开口:“好,是个情种。”洛霄浑身一轻,他终于将白狐抱在怀中。
他爱怜地摸了摸被吓得瑟瑟发抖的狐,再抬眼看洛琛时,眼神又变得极其冰冷。
“洛琛,有事朝我来,莫要对他动手。”
洛琛并不接这茬,只道:“你想带它走,可以。”洛霄:“条件。”
“三年。“洛琛早想好了,“我要你隐姓埋名、压制修为三年,在此期间不得以洛霄的身份活动,三年后,若你与它仍然情比金坚,我便承认你们的关系。”洛霄想也不想:“好。”
洛琛深深地看了洛霄一眼:“不后悔?”
洛霄二话不说,直接运气,以禁制将修为压至炼气。随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洛琛望着他远去,过了一会,才慢条斯理地收拢好桌面的笔墨纸砚,洗干净手,向右室走去。
撩开层层珠帘和金丝幔帐,洛琛垂眸看上下都在流泪的沈亦川川。刚喝过水,被褥已经都湿了。
沈亦川雾蒙蒙地看向他。
洛琛蹭掉他额角的汗珠。
“霄儿这样爱你。"洛琛说:“你可后悔转而攀附于我?”沈亦川说不出话,只是垂下眼睫。
睫羽因为刺激扑簌簌地抖。
洛琛在心底补充。
后悔也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