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白马寺与冯会面(1)
“没什么。”
李凭封取下脖颈上的毛巾,不经意地裹住那只受伤的手,大拇指来回摩挲着毛巾,眼眸低垂。在淡定回应后,便走到百里安面前,俯身蹲下来,指节泛红的纤长手指伸向百里安。
“喂!”
百里安双手反过来撑床,螃蟹一般又是横又是倒着往后爬退。李凭封牵扯起百里安坐在屁股底下的被子:“?”百里安:“你?”
“这床太小了,只够一个人睡,今天我就打个地铺睡地上吧。”李凭封是个行动派,话音刚落就单膝跪地,利索地在床边的地上铺起被子来,动作之快生怕百里安反应过来要挽留他。“这怎么可以呢!"百里安猴子般一跳下床,急头白脸地阻拦:“你不要骗我,你刚刚是不是受伤了?”
在百里安的软磨硬泡下,李凭封的大拇指终于松开了包住手背的毛巾,一道猩红狞裂、里边白色的肉都翻了上来的伤口暴露无遗,可能是刚刚用力过猛,已经结痂的疤又撕裂了开来,渗出点点鲜红。“伤口这么深……“百里安跪坐在地上,两只小手轻轻敷上他的那只大手,眼睫扑闪扑闪,垂眸细细端详着那道伤痕,那道很有可能是为她而伤的痕。她的眼前又闪现出打斗时的场景。
在危急时刻,是他奋不顾身护她,是他救了她的性命……如果不是她发现,他会不会想一直瞒下去不告诉她受伤的事情……总而言之,言而总之,李凭封够义气!
朋友能处成这样这辈子也是圆满无憾了!
百里安在心里夸起李凭封,感叹二人朋友情深。话到嘴边,她也确实是这么说的:“李凭封,谢谢你,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我唯二好的朋友了。”
说罢,她伸出胳膊,霸道总裁挽小娇妻般一把将李凭封搂紧怀里,下巴嵌进他裸露的锁骨,拍着他的背:“好朋友,要一辈子啊。”她没看到的是李凭封微微抽动的嘴角和紧蹙的眉头,他面露不善,似乎对这个结果很是不满意,咬着嘴唇,半天憋出来一句话:“我还是睡地上吧。“哎呀,你是伤员,睡床上睡床上!”
百里安大手一挥,将李凭封小心扶起来,然后轻轻把他推坐到床上。李凭封身体一滞,刚才不和善的表情也像变脸似的快速翻转为惊讶,略带着暗戳戳期待,他抬眼,嘴角微张,高挺的鼻梁仰起,手指摩擦着被子,发出寇寐窣窣的声音。
在他那满怀期待的注视下,百里安背对着他,跪在地上把弄皱的被子重新铺好,边整理边说:“我睡地上不就好啦嘻嘻。”“你睡地上?"李凭封惊讶道。
“对呀对呀,我不怕冷的,血气方刚着呢,不用担心。“百里安回头一笑,摆出一个OK的手势,又想到李凭封肯定看不懂这个手势的含义,旋即便又收了起来,尬尬眨眼。
李凭封觉得自己像是一个无能的丈夫。
嘴上功夫确实无能。
“那就睡吧。"李凭封随随地包扎了一下伤口,反正也不严重,就躺下了。百里安摆了一盏烛台在柜子上,其他都给熄灭了,屋子里留有一处光亮,她摸黑睡在铺好的被子上。
良久,没有人说话,屋子里静得掉下一根针都可以听到,屋外枝头上有鸟在啼叫。
百里安睡不着,翻来覆去,她还有好多话想要问李凭封,想和他说说自己对那张写了字的纸条的猜测,又怕叨扰他休息了,于是,又转来转去。“你有什么话就问吧。”
突然,李凭封开口了。
百里安眼珠子一转儿,便平躺着问:“城东冯家…你知道吗?”“知道一些。“那人淡淡回答。
“你了解哪些?”
“城东冯家是青州出了名的势力头头,家大业大,财大气粗,十里八乡的人见他们如见罗刹,青州官府也是。”
李凭封一声叹息,翻了个身,好像是翻到了面向百里安的这一边,因为听他说话的声音更加清楚了。
“那张纸条我不看也知道是出自冯家的手笔。”百里安一惊,第一次真实感受到李凭封的厉害,果真是料事如神,端坐朝堂但知晓天下事!
“的确是冯家。”她回应:“还说明天早晨要约我们在白马寺见面呢。”李凭封点点头:“嗯,正好我们明天去白马寺,那就去白马寺会会他们。”百里安听后没有回答。
她的心心里很乱很乱。
因为按理来说,明天白马寺就是李凭封和白皇后相见“惊鸿一瞥"的日子了,绝对不能发生任何的意外。
可…位…这又扯上个凶神恶煞的冯家,也不知道明早两人单身匹马过去,会不会被抹脖子。
“不必担心。"李凭封见她不说话,便道:“冯家不会再对我们刀剑相向的。“为什么?"百里安问。
“要抹脖子的话今天早抹了,既然他们留了纸条,就不怕我们多做防备。”李凭封挑眉答道:“而且我是习武之人,还有暗卫,不会让你有危险的。”暗卫……额在今晚打斗场看来,并没怎么起作用呢。但在原著中,李凭封确实是习武之人,每天天不亮就会起来练剑,嚅嚅有声,有模有样。
之前百里安还有幸看过几回,记得那次和李凭封打擂台比武的是赫赫有名的常迟缓常大将军,两人连过了几十招甚至上百招,就是分不出胜负。在最后关头,李凭封使出一个声东击西,趁常将军分神不备,又来了一个神龙摆尾,利刃一挑,寒光就架在对方脖子上了。常将军喉结滚动,挥汗如雨,抱拳言道"甘拜下风”。虽说这赢得有些许水分和投机取巧的成分,但俗话说得好"兵不厌诈”嘛,百里安自那次后对李凭封还是很佩服的。
难怪身材那么有料。
又想歪了!
百里安气急败坏地轻拍脸颊,想让自己清醒一点,他们只是普通朋友往上升级成好朋友的啊,怎么可以……
那还是她亲口说出来的。
但其实,百里安心里一直有种莫名的想法。也许,她喜欢上了李凭封。
这种想法就像是一颗不知道哪里随风吹来的种子,悄然在她的心田落地,他给她的每一个笑、为她做的每一件事情、和她待在一起的每一个夜晚都在为这颗种子收集阳光。
种子落地生根,初长成,抽出枝叶,就要开花…结果…可是百里安一点都不想承认这颗种子的存在。因为在故事里,她只是个NPC罢了。
如果她爱上了李凭封,而李凭封也刚好爱上了她,那么白皇后怎么办?如果白皇后最后没有成为皇后,那她又该怎么顺利回到现实生活中呢?插足一段美好的只不过还没到来的爱情,百里安良心过不去。为了摆脱脑中的胡思乱想,她只好掐着手指尖,让身体的疼痛带她回到现实来:“那么,为什么冯家会注意到我们?他们是知道我们身份吗?”“应该不知道,不然就不会出现今天打斗的场面了。至于为什么会注意到我们,我想,应该是在卖红汤面的铺子那里走漏了消息。”百里安终于清醒了,开动脑瓜子思考李凭封说的话。消息的确是在卖红汤面的铺子上走漏的。
街上鱼龙混杂,尤其是坐在他们身边的那五六个游侠打扮的汉子,故意抛出话题来引起他们注意,就像诈骗钓鱼一样。而且,李凭封临了走时,还给了银子给店小二,即使不曾言说自己的丰功伟绩,但等他们一走,店家会不会好心办坏事宣扬起来这种善举而引起有心人的注意……
青州自从环江发大水后民情一直不是很好,贫多富少,大有眼红和好事者在。
冯家又是这里的地主头头,那几两银子自然是看不上眼,但也会派人来刺探虚实,怕他们是上面来的人。
对!就是这样!
想到这里,百里安一把坐起来,抓住李凭封垂在床边的手,借着晃晃悠悠的火光,头往前一窜:“我想明白了。”
却不料李凭封正好面对着她。
两人没有再次意外亲上,原因是百里安在快要碰到他薄薄的嘴唇时紧急往后撤退,眼睛瞪得老大。
那昏黄晃悠的烛光像是投影机,将两人的影子拓到了墙上,那个借位,说是两人真真切切亲上了也不为过。
烛光又像是天然的氛围灯,照得李凭封刀削般的五官更加硬朗英气,那深邃的眼睛,长长的睫毛,高挺的鼻梁,还有眼下面中那一粒黑色的小痣。从前,她对这粒痣的存在是毫不知情的。
是突然有的吗?
还是说她从前从未在贴得这么近时认真端详过他的面容?那粒痣……
百里安盯着他的脸看。
李凭封脸上露出失望的表情,像小狗一样委屈巴巴地,但也没有多流露,只她能感受到那股若有若无的不甘。
“睡吧。”
李凭封平躺了回去。
百里安讷讷地应了一声。
两人又回归了一开始的沉默不言。
再次醒来,窗外刚好透出一点亮光,百里安发现自己躺在了床上,身上盖着被子,四肢舒展开来,摊成一个"大"字,有点霸王独占领地的意味。李凭封呢?
为什么是她在床上?
百里安单手撑床,缓缓爬起来,晃了晃脑袋。为什么自己腰特别的酸,连带着脖子也是?百里安扫了一眼地下,李凭封没有睡在地上。还没穿书前,她作为一个虽未经人事却博览群书的读书人,这种桥段自然是烂熟于心,都说那个过以后会腰酸背痛……那也就意味着,昨晚.……
“不会吧!"百里安失声喊了出来,掀开被子查看自己的衣着。还算完整!
“怎么了?”
与此同时,李凭封推门而进,手上提着一盒纸包的小点心,面露疑惑。百里安求答若渴:“昨晚?”
李凭封挑眉:"昨晚?”
“你有没有……
“哦那件事啊,我不介意。"李凭封一脸正经:“来吃点心吧,吃完我们去白马寺。”
不介意?!
李凭封说他不介意?!
男主大大你失身了啊!你竟然不介意!啊啊啊啊啊啊啊!这也不算情投意合吧!
李凭封根本就不喜欢她呀!
白皇后怎么办!
肯定是她自己半夜睡迷糊了,觉得地板很硬,就爬上了床。可是床很小啊,一个人睡都觉得施展不开,于是……百里安就睡在了某人的身上,还…百里安难以启齿,脸羞红得像猴子屁股。
还对他动手动脚,用强的。
李凭封还是太包容了。
“你真不介意啊?"百里安缓缓挪下床,穿上鞋子,眼睛不敢直视那个心灵很有可能早已满目疮痍的受害者。
“我不介意的。"李凭封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就是有点落枕了,地上太硬了,还好你没有睡在地上。”
百里安:“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