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山姥切长义和长谷部算不得友善的目光之中，丙子椒林剑半扶半搂着晕晕乎乎的沈谂，从大广间走了出去。
长谷部微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不再看审神者离去的方向，往其他刀剑们的所在走去。
离开之前，他无意瞥了一眼还站在门前的山姥切长义。银发的打刀低着头，面无表情地站在一边，眸色晦暗。
长谷部移开目光，不由得想起山姥切长义那天在天守阁外说的那番话。
不是说遵从主君的意愿吗？为人臣子的职责？长谷部眼底极快地闪过一丝快意，又很快被阴霾掩下。
＊
夜晚的风干燥寒冷，带来干涩的冷意，吹在沈谂脸上，瞬间让她清醒了不少。
“丙子椒林，”彩灯五彩斑斓的光影之下，扬起染着红晕的脸，水雾氤氲的圆眼看着丙子椒林剑，因为喝了酒，嗓音不自觉发软发腻，“我怎么觉得你不安好心呀。”
丙子椒林依旧温润地笑着，神色没有变化，只是扶着沈谂腰的手微微用力，异瞳里眸光微动：“请主君随我来就是。”
沈谂撇了撇嘴，故意往丙子椒林身上靠了靠，将半个身子的重量都压在他身上。丙子椒林一声不响地受下，小心扶着沈谂往前。
丙子椒林一个刃住在一间临水的部屋里。沈谂还从来没有到过这里，一进屋就好奇地四处打量。
“没想到，”沈谂撑着脸，嘴角噙着甜甜的笑，“没想到是这样的。”
丙子椒林安顿沈谂靠在软垫上，转身去柜子前捧起一个匣子。听到沈谂的话，不由回头，眼中盛满笑意：“主君何出此言？”
沈谂歪了歪头，没说话，在烛火的辉映下，一双杏眼泛着迷蒙的水雾。
她还以为，丙子椒林的部屋一定是古色古香的，装满了各种好东西。现在一看，好像和她住的天守阁也没什么区别嘛。
她抬手点了点丙子椒林手中捧着的匣子，笑道：“这是什么东西呀？”
丙子椒林没有直接回答，将匣子放在桌子上，敛下神色看着沈谂，语气郑重。
“主君，不知能否请您完成我一个心愿。”
阑珊灯火下，丙子椒林略带锋利的眉眼掩去了往日的锋芒，显得温润尔雅，红蓝相映的眸中带着期盼之意，不紧不慢开口道。
“好呀，”沈谂今天心情很好，酒劲儿还没全然过去，看着面前容貌俊朗的刀剑，想也不想直接应下，“答应你哦，丙子椒林。”
明明知道主君此刻意识不清明，恐怕也不能理解自己说了什么，可丙子椒林心底还是不由愉悦了几分。
他抬手到匣子的暗扣上，衣袖无意触到沈谂搭在桌上的手，沈谂也不躲开，只是一心一意看着他的动作。
匣子被掀开，借着烛火明亮的光，沈谂看清楚，那里面放着一块叠放整齐的红绸。
她混沌的思绪卡住，抬起一张茫然的脸：“这是……”
丙子椒林小心翼翼将红绸捧起，声音异常柔和，带着若有若无的蛊惑：“这是我的心愿。”
再怎么迟钝的沈谂，此刻酒也醒了大半，目光落在丙子椒林的脸上，带了些审视，却没有因为对方心思僭越的不满。
你很敢说哦，丙子椒林剑。
沈谂眯了眯眼，抬手触了触丙子椒林手中的红绸。
顺滑细腻的感觉，带着微微的凉意，从她的指尖传来。
她相信在这个本丸里，有这样心思的刀剑不在少数。可她怎么都想不到，第一个敢在她面前提出来的，竟然会是丙子椒林。
哦对了，他不光是向沈谂直接表明了心意，还先斩后奏做好了准备，甚至将醉酒的主人直接拐回部屋里来。
沈谂心里想笑，本来他把主人拐回去，就很让刀剑们不满了。要是让别人知道他想要做什么，非得被刀剑们斩了不可。
不过……沈谂眸光微动，内心深处涌上微妙的感觉，丙子椒林剑又有什么错呢，他只是爱她而已。
爱她，宁可冒大不韪，也要挣来这一次机会。
是笃定她不会生气吗？沈谂想，还是她平时对他们太好，连丙子椒林这样的剑都敢坑她了。
沈谂默默收回手，看着丙子椒林剑，没有说话。
审神者目光注视下，丙子椒林的神色不改，依旧是泰然自若的样子，连眼中的笑意都没有褪去半分。
“我并无独占主君之意，只是主君来自礼仪之国，想必更看重礼节。”
原来是追求仪式感呀，玩cosplay嘛。沈谂弯了弯眉眼，手指轻轻点了点桌面。
“那就让我看看你的礼节吧。”沈谂弯起一个笑，语气轻盈狡黠，带了些鼓励的意味，“最好别让我失望。”
得了审神者的首肯，丙子椒林压下上扬的嘴角，轻轻抖开绸缎，像对待珍宝一般，将红绸从主君头上盖下。
沈谂只看到面前垂落的红，掩去了一切其他多余的色彩。
这就是丙子椒林说的礼节吗？沈谂垂眸轻笑，红绸掩映着，丙子椒林看不到她的神色，她可以尽情笑，并且不用害怕引起丙子的误会。
还真是像模像样呢。沈谂抿唇，她就知道丙子椒林无缘无故在宴席中途回到部屋，肯定不只是找了两个中国结那么简单。
原来一早就打定了主意呀。
那下一步是不是该拜天地饮合卺酒了，沈谂胡思乱想，如果丙子椒林要喂她酒，她肯定不喝，刚才已经喝了好多了，再喝……
“呀！”她的思绪还没个结果，脚下忽然一空，被人打横抱起，撞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沈谂被吓了一跳，下意识抓住丙子椒林的衣领，心有余悸地嗔怪道：“你做什么呀！”
丙子椒林没有回答她，步履紧促而稳健，接着沈谂便陷入柔软的床榻上。
隔着红绸，沈谂都能感觉到丙子椒林略显紊乱的气息，声音在努力克制着，动作却算不上多温柔。
“多谢主君。”
部屋外高悬的灯是红色的，绸缎是红色的……今天的主君也是红色的。
满目的红色，好像炽热的火焰，流动在部屋里，蒸腾起的热气不顾一切地灼烧了理智。
红绸华服，在红色烛光下流淌着融金一样的颜色，就像真正的新娘一样。
沈谂这时候才意识到，这一块红绸，已经是丙子椒林所说的全部礼节了。系着马面裙的绸带在纠缠中依然松散，轻轻一勾便无力散开，褙子刚被随意扯开，一半还挂在圆润的肩头上，一只手便隔着轻薄的内衬托在了她的腰肢上。
红绸还覆盖着，被沈谂紧紧压在枕上。她面前只有满目的红，丝毫看不到丙子椒林的动作，只能通过他不断游走的手，勉强判断他下一步的意图。
骨节分明的手，指尖的温度灼热，动作轻柔又不带一丝迟疑，强硬地牵扯住沈谂所有的注意。
沈谂意识又一点点不受控制地往下滑落，心里暗骂丙子椒林到底知不知道礼节。哪有洞房花烛夜时还盖着盖头的！
“丙子……椒林，”沈谂的声音颤巍巍的，带着喘息，语气不好道，“把这个拿走……”
丙子椒林没有应声，只是按住了沈谂试图去扯红绸的手。
纤细的手腕本就娇软无力，被他压着一扯，轻而易举地失去了力气。
眼前主君身子微微颤抖着，胸口随着呼吸起伏，偶尔溢出的话语也是破碎不堪的，呜咽的声音一点点压过了她原本想要脱口而出的责备。
“主君，”隔着鲜艳的红绸，丙子椒林附在沈谂耳边，声音如水般温柔平静，“您不喜欢这样吗？”
呜呜呜倒也没有不喜欢……只是丙子椒林你这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爱好啊！
从前安排别的刀剑当番时，她也常有受不住的时候。嘴里呜呜咽咽地说不出话，她就用含着泪光可怜的眸子使劲望着刀剑。
大多数情况下，身为家臣属下，看到主人这样可怜巴巴的目光，都会放过受不住的她，再不济也会由着她的性子来。
也有那么一两振坏心眼的，故意捂住她的眼睛不去看。这个时候沈谂就会露出獠牙，狠狠在对方身上留下点什么刻骨铭心的印记。
这一招她屡试不爽。
可是现在，她被困在丙子椒林剑的部屋里，被红绸掩盖着，她的那些招数完全无法发挥作用了好吧！
“主君不喜欢这样吗？”
“那这样呢？”
意识朦胧中，丙子椒林剑的声音飘飘荡荡的，好像风筝线一样扯动着她的思绪。
“主君不应声的话，我便继续了。”
沈谂放开咬着的唇，闷哼声又不受控制的溢出。她是不想应声吗？她这个情况能应得了吗？
沈谂很想一脚把使坏的丙子椒林踹下去，奈何她稍有动作，又泛起阵阵酥麻的痒意。
察觉到她微微的反抗，丙子椒林非但没有放开，反而逼得更紧了。
要被欺负得太狠了，沈谂在红绸后暗自哭唧唧，丙子椒林真的好坏……她真的再也不要相信中国刃了。
算了。徒劳之后，沈谂心一横，彻底放弃了挣扎。
就由着他吧。
明天早上起来……再狠狠罚他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