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渊思索良久。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

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想要破这个局，那就得看清楚这个局都有谁在场，他们想要的又是什么。

外宇宙的利益？这只是由头而已。

听白猿大圣所说，宇大哥已经答应将外宇宙部分利益归还，可他们还紧抓着不放。

至圣帝师之死？

圣灵帝朝若是当真有双帝临世，那势必要压过其余内宇宙势力一头。

说得直白、冷漠些，除去圣灵帝朝的人，其余人，都绝不愿意看到这一幕，因此张春秋的陨落，非但不该是渊天宗的罪，反倒是功德一件。

当然，这是不能拿到台面上来说的，真要拿上来，便成了自己作为‘域外天魔’的罪证。

是了。

渊天宗最大的原罪，便是域外道统的身份。

人类最强烈的情感，是恐惧，而最大的恐惧，是对未知的恐惧。

宇宙海，帝不可渡。

这是自古以来的传闻。

古今多少帝，尝试跨越宇宙海而不能，你一个域外之帝，是如何过来的？

域外者对本界态度如何？是否虎视眈眈？渡海而来，想要做些什么？是否想要侵占此界？这都是罪。

更不要说，如今还加上了‘灰祸’。

苏渊转头看向白猿大圣：

“不知大圣可否亲眼见过那灰祸？它是何等表现？”

提及‘灰祸’。

在场之人的神色都隐隐有些改变。

在白猿大圣开口前，山海大圣便平静开口：

“渊天神子一看便知。”

他抬手一挥，一幅影像便展现在星空之中，正是关于那‘灰祸’的各种画面。

无数星系，陷入死寂，唯有大群大群的腐败生灵在星际间游荡

也有一些强者，沾染了灰气，神志不清，宛如疯魔

其景象与白界之中并无不同，唯一的区别便是，这里的数量更多、扩散感染的范围更大。

是因为没有白界的压制？

苏渊心中隐隐猜测。

山海大圣再度挥手，将那影像消去，缓缓开口：

“这‘灰祸’诡异无常，被其腐化的生灵可杀，但其上的灰气却难以消灭。诸界曾用过各种各样的方法，无不失败。有人说，这是一种诅咒，一种来自域外的诅咒。”

他看向苏渊：

“诸界流传，唯有将所有域外者斩尽杀绝，方能平息这‘灰祸’——这番说法自然是无稽之谈。但荣耀殿堂连同诸界召开审判大会，便是希望你渊天宗能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苏渊没有回应。

倒是许安颜的神念传音落入他的脑海。

“这大概率是一场陷阱，逼迫渊天大帝现身的陷阱。”

苏渊当然知道这一点。

只是如今他的出现，便是一个变量。

没有人会料到白界何时消散，更不会料到他会在现在这个时间节点归来。

再者——

小人物，也有小人物的好处。

他消失时，不过小小源君而已，如今归来，纵使是劫尊，谁又会将他放在心上？

只要有信息差，到时候可操作的余地就多了。

他正要回应，可许安颜却已平静道：

“船小好掉头，人微易出奇。除非以身入局，此局无解。我能吸收灰气，化解灰祸的事，用得好，或许能成为扭转乾坤的一子。”

所思所想，居然与他不谋而合。

而言外之意，自然是要与他一同赴会。

苏渊与之对视一眼，没有开口，一切尽在不言中。

他收回目光，扫视在场诸位大圣，平静道：

“诸位，随我走一趟吧。”

话音落下。

一道蕴含无尽法则真意的神链从苏渊的袖口中飞出，在除白猿大圣外的所有大圣身上缠绕了几圈，彼此相连。

捆圣绳——季无忧从秋杀帝君身上薅过来的宝物，杀力一般，但能困人，据秋杀帝君所说，最多能捆上二十名大圣。

在场诸位大圣神色剧变，尝试着挣扎了一二，但却根本无从挣脱。

这渊天神子到底在那白界之中经历了什么？为何手中拥有如此多匪夷所思的宝物？

宝物也就算了，一般圣器，不都需要圣力来催动？他尚未成圣，如何能催动这样逆天的宝物？

他们百思不得其解。

他们不知道是，这些宝物，都是古山、季无忧精挑细选，哪怕是一个毫无修为者也能动用，自然不存在这样的问题。

苏渊的目光先是扫过那几名合围白猿大圣的人，而后这才看向其余人，微微拱手行礼：

“非常之时，非常之行。还望诸位大圣谅解。我这捆圣绳可化作无形，外人断然看不出来，诸位可行动自如，不会坠了面子。”

话音落下，那束缚在众人身上的锁链果然消失不见，他们尝试行动了一下，的确没有任何掣肘后，神色这才稍微缓和了一些。

要是真被世人看见，他们堂堂大圣，被一串拴着，那还有何颜面见人？

只是那种冥冥中的制约感，依旧存在，让众人着实郁闷。

“在我为渊天宗解开误会前，有些话，有些事，诸位还请自行斟酌，就当是我被你们押来的便是。”

苏渊语气客气。

但在这表面的客气下是什么，众人都明白。

他又再度看向那些中立势力派来的大圣，温和一笑：

“特别是诸位，既然此前没有落井下石，如今又委屈行事待到事成，我自有厚报。”

众人不语。

苏渊也不再多说，他看向山海大圣，客气伸出手：

“请。”

山海大圣也是那被捆大圣之一，但他似乎对个人荣辱并无想法，只是平静道：

“既然白界消失，星门重现，我等便由此回归内宇宙。”

这座星门，联通的是内宇宙诸界中最古老、庞大的大界，道界。

他与其余大圣，将苏渊环在其中，营造出一副押送的样子，步入星门。

与此同时，苏渊则是开始了解更详细、具体的情况。

他与白猿大圣神念交流，头一个问题便是：

“神女当下具体是何处境？她人又在何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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