钢铁厂方向的巨型蘑菇云尚未完全消散，那燃烧天空的暗红，成了江北今夜最刺眼的疮疤。特勤总部大楼内，尽管不少窗户破碎、电路瘫痪、人员带伤，但一种更加冰冷肃杀的气氛正在弥漫。
最高层的办公室内，备用电源提供的惨白灯光下，韦尚文站在巨大的战术屏幕前。屏幕已经黑了大半，仅存的几个分区画面显示着苏城各处的混乱：金家残余部队的溃退、审判所小队在阴影中的集结与移动、以及城内其他势力惶惶不安的骚动。代表特勤组外围据点和巡逻队的绿色光点，正以惊人的速度熄灭，或陷入代表激烈交战的闪烁红色。
三名脸上带着新鲜伤痕、军装染血的特勤军官快步走进，其中为首之人脸上一条巨大的疤痕，几乎将整张脸都劈成两半，甚是骇人，但此时声音却因紧张而略显干涩：“总长！‘黑鸦’协议已全面激活，第一波打击正在清除已锁定的金家及审判所节点，效果显着。的外部单位失去联系或报告遭遇围攻，损失……正在急剧扩大。”他顿了顿，看向韦尚文平静到可怕的侧脸，“而且，我们侦测到……城内有多个隐秘通讯节点正在高频次联络，对象不明，但信号特征分析，与之前泄露导弹井情报的波段有高度重合。内鬼……不止一个，而且很可能在总部封锁命令下达前，就已经将我们启动‘黑鸦’的消息，传递了出去。”
韦尚文没有回头，只是用手指轻轻推了推眼镜，声音平淡无波：“预料之中。当陈新说出‘15个导弹井’的时候，我就知道，这张网已经织到了我们眼皮底下。能接触到那个数字的人，屈指可数，但他们每个人背后，都可能牵连着一串人。”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指挥室内寥寥三名浑身浴血却眼神坚定的核心参谋和行动队长。这些人，是他在特勤组经营多年，真正可以交付后背的心腹。
“我们一直在等的‘大鱼’，还有那些藏在淤泥里的‘虾米’，都被这次导弹危机和随后必然的反击逼出来了。”韦尚文走到房间中央的合金长桌前，上面摊开着一张苏城及其周边的老旧地图，但上面用特殊的荧光笔标记着许多隐秘的符号和线路。“‘黑鸦’能拔掉一些钉子，但也会让对方彻底疯狂。他们现在知道了两件事：第一，我们决心不惜代价清洗；第二，他们也会知道……老大可能真的要回来了。”
他抬起头，目光穿透破损的窗户，望向东北方那片仍在翻腾的暗红云团，那里曾是钢铁厂，现在是无人生还的绝地。“陈新……可惜了。他本可以成为一把更锋利的刀，甚至……可能触及一些连我们都不清楚的秘密。但局势逼人，我们没有时间慢慢甄别、保护。他的牺牲，换来了c区自毁，打断了敌人的即时打击，也为我们最终的‘清场’争取了最关键的时间差。”
一名面容刚毅、缺了一只耳朵的行动队长沉声道：“总长，外围的兄弟们还在苦战，很多据点被数倍敌人围攻，请求支援的讯号几乎没停过！我们……”
“没有支援。”韦尚文打断他，声音斩钉截铁，没有任何转圜余地。“所有外部战力，包括目前仍在交火、被包围、甚至尚未暴露但处于可疑区域的所有特勤组人员，从此刻起，任务变更。”
他环视众人，一字一句，清晰冰冷：“他们的新任务是——不惜一切代价，拖住、吸引、消耗所有敌对和潜在敌对势力的注意力与有生力量。用他们的血，为‘x计划’的实施，铺平道路，争取时间。”
“x计划？”三名军官面面相觑，这个代号他们从未听过。
韦尚文没有解释，而是按下了桌上一个隐蔽的按钮。指挥室一侧的墙壁无声滑开，露出一条通往更深处的、灯火通明的合金通道。通道尽头隐约传来低沉而规律的嗡鸣，以及一种……难以形容的、仿佛巨兽沉睡般的生命脉动。
“跟我来。”韦尚文率先走入通道，这三人是他最信任的手下，也是控制特勤组所有力量的真正渠道。
众人跟随进入，通道两侧是厚重的生物隔离舱门和复杂的监控设备。空气中的温度明显升高，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类似于高强度营养液和电离空气混合的奇特气味。那种生命的脉动感越来越强，甚至让人的心脏不由自主地随之共振。
他们最终来到一个极其宽阔的地下空间。这里更像是一个被改造成生物实验室的巨型地下掩体。中央，一个高达十米、直径超过五米的圆柱形透明培养槽矗立着，槽内充满了不断翻涌着淡金色光点的浓稠营养液。而在那营养液中央，悬浮着一个身影。
那是一个无法用言语准确形容的“人”。他全身赤裸，体型修长完美得超越了人类范畴，肌肉线条蕴含着爆炸性的力量，皮肤下隐约有淡金色的流光沿着复杂的回路缓缓游走。他的面容依稀能看出，棱角分明如同神只雕琢，双眼紧闭，黑色的长发在营养液中无声飘散。最令人震撼的是他的背部——两对收拢的、覆盖着暗金色角质层和稀疏晶体状羽毛的骨翼，紧紧贴合着背脊，每一根骨刺都闪烁着金属般的寒光。偶尔，那骨翼会轻微颤动一下，引得整个培养槽内的营养液都泛起剧烈的涟漪。
“董事长！？……”几名心腹失神地喃喃道，他们知道陆子庆在闭关寻求突破，却从未想过是以这种形式，更没想到会亲眼目睹这宛若神话的一幕，也没想到闭关的地方居然是特勤组的总部。
也难怪所有的敌人，所有的手段，甚至导弹的目标都是特勤组的总部大楼。事实上也没错，董事长本就是十阶觉醒者，也是整个江北唯一一个十阶的元帅。十阶相比九阶强的有限，可若是十一阶，任何有生物常识的人都清楚，那绝对是对十阶和十阶以下觉醒者碾压级别的存在。
十一阶！生命形态的彻底蜕变！超越凡人理解的“神”级存在！
但此刻，这位“神”似乎正处于蜕变最关键的虚弱期。他的眉头时而紧蹙，呼吸（尽管在液体中）时而变得急促，身体偶尔会不受控制地轻微痉挛。培养槽周围连接着数十根粗大的管线，正在将高度浓缩的蛋白质、稀有元素、以及从各种变异生物体内提取的精华物质，源源不断地泵入槽内，却似乎仍有些跟不上那具身体恐怖的需求。
“他的突破到了最后关头，也是最危险的时刻。”韦尚文的声音在地下空间回荡，冷静地分析着，“十一阶的蜕变，需要海量的物质和能量重组身体。尤其是蛋白质和活性生命能量，需求量是天文数字。按照目前的补给速度，他至少还需要三天才能稳定下来，彻底苏醒。但这三天，他对外界几乎不设防，而且……极度‘饥饿’。”
他转向众人，镜片后的眼神锐利如刀：“那些内鬼和敌人送上门来的‘蛋白质’，正好。‘x计划’的核心就是——以整个苏城战场为诱饵，将所有被吸引过来的敌方觉醒者、精锐战士，甚至……我们无法确定忠诚度的己方外围人员，统统作为‘养料’，输送到这里。”
一名参谋倒吸一口凉气：“总长！您的意思是……连我们自己人也……”
“分辨不出。”韦尚文的声音没有丝毫起伏，“背叛如同瘟疫，只要有一个携带者，就能污染一片区域。我们没有时间，也没有绝对可靠的方法，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从上万人中甄别出每一个内鬼。陈新的情报泄露已经证明，我们的内部比想象中更千疮百孔。为了保证董事长百分之百安全，为了保证他能顺利成为十一阶的‘神’，带领绿华走向下一个时代……必要的牺牲，是可以接受的。”
他顿了顿，语气中终于有了一丝极淡的、近乎虚无的疲惫：“包括……可能被误伤的忠诚者。他们的牺牲，会与董事长的新生一起，铭刻在绿华未来的基石上。这是……战争的代价，也是神座的代价。”
空间一片死寂，只有培养槽的嗡鸣和偶尔无意识的痉挛声。几名心腹脸色苍白，他们终于明白了韦尚文之前“放弃所有外围”命令的真正含义。这不是战术撤退，而是一场冷酷到极致的献祭——用战场上所有的鲜血和生命，浇灌一尊即将诞生的神只。
“执行命令吧。”韦尚文最后看了一眼培养槽中悬浮的身影，那眼神复杂，有期待，有决绝，也有一丝深藏的不忍，但最终都被钢铁般的意志覆盖。“启动所有预设陷阱和诱导信号，让苏城的火，烧得更旺一些。把‘猎物’，都引到屠宰场来。”
“是！”众人压下心中的震撼与寒意，齐声领命。他们知道，从这一刻起，苏城将变成真正的人间地狱，而地狱的中心，将是这座地下圣殿，以及圣殿中那尊正在贪婪吸收着“养料”的……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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