核心的异动被压制,但维修平台上紧绷的气氛并未消散。李上尉脸色铁青,盯着屏幕上依旧残留着异常波峰的能量读数,眼神锐利得能刮下一层铁锈。他指挥着技术人员进行更细致的排查,每一个命令都带着压抑的火气。
“线路复查!能量导管逐段隔离测试!核心共鸣抑制器校准!”他的声音在空旷的维修区回荡,“查不出来问题源头,谁都别想休息!”
陈新和其他外勤人员被暂时晾在一旁,但未被允许离开。他们退到平台边缘的休息区,默默看着技术团队忙碌。空气中残留着淡蓝色“镇定剂”的甜腥味,混合着机油和臭氧,形成一种令人不安的气息。
“刚才那一下……真吓人。”跟陈新一起记录数据的老兵,代号“老猫”,擦了擦额角的冷汗,低声道,“我在这干了两年多,见过核心过热,见过能量泄露,但从没见过反应这么剧烈的……就像……就像那东西在里面发疯一样。”
陈新没接话,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平台。他的感知能量如同最精密的探针,以极低的强度、近乎自然逸散的方式,小心地捕捉着空气中残留的异常波动,以及那些技术军官身上起伏不定的同源气息。他发现,李上尉和另外两名主要负责核心维护的军官,身上的“气息”最为明显,尤其是在他们情绪波动或集中精神操作设备时,那种与生物核心隐隐相连的感觉就会增强。或许,他们和核心之间的“链接”比其他人更深……是权限更高?还是接受了更多“调制”?
休息区的角落,有一面不起眼的内部公告板,上面贴着一些规章条例、安全须知,以及几张泛黄的、关于“能量核心基础维护规范”的示意图。陈新的目光落在其中一张示意图上,上面简略画着一个多面晶体结构,周围标注着“初级共鸣界面”、“精神流缓冲层”、“基础指令接收阵列”等术语。图的右下角,有一个极小的、几乎被忽略的徽记:一个抽象的、由无数光点组成的螺旋星云图案,旁边印着两个小字——“银河”。
银河……那个生物主机的代号?
陈新的心脏猛地一跳。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装作和其他人一样,只是无聊地四处打量。但脑海中的信息碎片已经开始疯狂碰撞、重组。
《》……这个名称再次浮现。他隐约记起,在更久远、更模糊的记忆碎片里,似乎有过这么一本破旧的书,书页边缘卷曲,字迹潦草,记录着废土上各种光怪陆离的传闻和生存技巧。关于“北宁机甲核心是‘银河’子体”的信息,难道就是来自那本书?还是说……是他自己曾经接触过这些信息,只是记忆被爆炸和重生撕裂了?
他不得而知。但“银河”这个代号,与刚才核心晶体传递出的破碎画面中,那种对“母巢”的眷恋与绝望感,隐隐对上了。
“渡鸦,”冯中士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打断了陈新的思绪,“你跟我来一下。”
陈新心头微紧,转身跟上冯中士。两人离开维修区,走进一条通往办公区域的狭窄通道。通道墙壁是冰冷的合金,脚步声在空旷中回响。
冯中士在一个挂着“中队指挥室”牌子的房门前停下,推门而入。房间不大,一张金属桌,几把椅子,墙壁上挂着一张覆盖“碎砾荒原”及周边区域的电子地图,上面闪烁着不少红蓝光点。桌子后面,坐着一名肩扛上尉军衔的军官,看起来四十多岁,面容冷峻,眼神如同鹰隼。正是前哨站-7的指挥官,赵上尉。
“报告,冯尚文中士,及外勤雇佣兵‘渡鸦’,带到。”冯中士立正敬礼。
赵上尉抬起头,目光落在陈新身上,审视了几秒。“‘渡鸦’,坐。”他指了指桌前的椅子,声音平稳,但带着久居上位的压迫感。
陈新依言坐下,腰背挺直,目光平视。他收敛了所有可能引起警觉的能量波动,将自己伪装成一个略有紧张但努力保持镇定的普通雇佣兵。
“你在今天维修任务中的表现,冯中士已经向我汇报了。”赵上尉开门见山,“技术扎实,观察敏锐,临场应对果断。尤其是对‘剃刀兽’行为模式的分析和射击选择,显示出了不错的战场洞察力。”
“谢谢长官。”陈新沉声道。
“不必谦虚。”赵上尉摆摆手,“前哨站现在人手紧张,特别是可靠的技术和战斗人员。你对机甲结构,尤其是能量系统,似乎有不浅的了解?”
来了。陈新心中了然,这是要盘问他的底细了。他早已准备好了说辞:“报告长官,在荒野跟商队时,摆弄过不少旧时代的破烂机器,卡车、发电机、甚至一些还能动的工程机械。为了保命和讨生活,逼着自己学了不少。机甲……结构更复杂,但原理有相通之处,加上培训时学的,勉强能上手。”
“旧时代的知识……”赵上尉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能活到现在,还把那些知识用起来的,不多。你是南方来的?”
“是,长官。从江北那边一路北上。”陈新回答,这是他在锈镇就铺垫好的来历。
“江北……”赵上尉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复杂情绪,似乎想到了什么,但很快隐去,“北上不容易。能穿过辐射区,躲过流匪和变异兽,走到这里,本身就是实力的证明。”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今天ws-09核心的异常波动,你怎么看?”
这个问题更加直接,也更具风险。陈新谨慎地斟酌着词语:“报告长官,我对核心了解有限。但从现场看,像是受到了强烈的外部干扰或内部指令冲突,超出了‘镇定剂’的常规压制范围。李上尉提到‘共鸣抑制器校准’,可能和这个有关?”
他巧妙地抛出了一个从现场听到的技术术语,既显示了自己的观察力,又将问题引向专业领域,避免过多主观臆测。
赵上尉深深看了陈新一眼,没有立即回答,反而转向了另一个话题:“你知道‘蜂群’吗?”
蜂群?陈新心中一凛,脸上露出恰如其分的疑惑:“是指……变异昆虫群?还是?”
“一种战术模式,也是一种存在状态。”赵上尉站起身,走到电子地图前,指着上面几个闪烁的蓝色光点,“我们的‘铁卫’机甲部队,单台作战能力出色,但真正的威力,在于‘蜂群’式的协同。信息共享,战术互补,能量场叠加。而这协同的基础,就在于每一台机甲的核心,能够与指挥节点、与其他核心,产生高效、稳定的‘共鸣’。”
他转过身,目光如炬:“废土无法使用大功率无线电,所以这种‘共鸣’,其实是一种更深层的、基于生命能量和精神波动的链接。让分散的个体,在某种程度上,成为一个整体。”
陈新听着,后背渗出细微的冷汗。赵上尉这是在向他透露北宁的核心军事机密?为什么?试探?还是……某种意义上的“招募”或“警告”?
“但是,”赵上尉语气转冷,“这种链接并非完美无缺。过于强烈的外部精神干扰、特定频率的能量冲击、或者……核心本身因为损伤或污染而产生的‘杂音’,都可能破坏‘共鸣’的稳定性,甚至引发核心的‘排异反应’或‘过度共鸣’,就像今天ws-09那样。”
他走回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压迫感扑面而来:“今天在‘碎砾荒原’,你们遭遇了‘剃刀兽’。它们通常的活动范围在更北方。我们怀疑,这次伏击和它们的异常出现,并非偶然。北方那些‘东西’,可能掌握了一些干扰甚至利用我们‘蜂群’系统弱点的方法。”
陈新瞬间明白了。赵上尉找他来,不仅仅是因为他在任务中的表现,更是因为他在遭遇“剃刀兽”时,第一个指出了它们对机甲能量波动的异常兴趣。北宁高层已经将这次伏击和核心异常联系起来,正在寻找一切可能的线索和解释。而他,一个枪法好、懂机械、观察力敏锐的“外来者”,成了一个值得询问的对象。
“长官的意思是……那些变异生物,有可能故意攻击机甲,制造核心不稳定?”陈新顺着赵上尉的思路,提出了一个合理的推测。
“不排除这个可能。”赵上尉直起身,“但它们如何精确感知到机甲的核心波动?又如何施加影响?这才是关键。”他盯着陈新,“‘渡鸦’,你在荒野上见过、或者听说过什么特别的东西吗?关于变异生物,关于它们可能拥有的……超出常规肉体的能力?比如,精神感应?能量操纵?”
陈新心中念头飞转。他知道北方存在智慧变异生物,甚至可能拥有十一阶的个体,目标直指“银河”主机。但他绝不能透露这一点,那会直接暴露他的感知能力和信息层次远超常人。
“报告长官,”陈新露出回忆和思索的神情,“我见过一些变异生物确实很聪明,会设陷阱,懂得配合。也听说过一些传闻,说北边深山里有什么‘老怪物’,能控制兽群……但都是些捕风捉影的传说,没见过实证。至于精神感应、能量操纵……如果真有这样的存在,那恐怕不是普通变异兽了。”
他的回答半真半假,将自己放在一个“略有见闻但层次不高”的荒野客位置。
赵上尉沉默了片刻,似乎在判断陈新话语的真实性。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就在这时,桌上的通讯器突然发出急促的蜂鸣!一个焦急的声音传来:“指挥室!这里是了望塔!北偏东三十度,距离约十五公里,发现大规模不明热源信号!正在高速接近!数量……数量超过五十!能量读数混杂,有大型生物特征!是兽潮!”
赵上尉和冯中士的脸色同时大变!
“拉响一级战斗警报!所有单位进入战斗位置!机甲部队准备迎击!通知灰烬哨卡,请求空中支援和预备队!”赵上尉对着通讯器疾声下令,语速快如子弹。他转向冯中士和陈新,眼神锐利如刀:“冯中士,带你的人,立刻前往西侧二号防御塔,加强火力点!‘渡鸦’,你枪法好,跟他们一起去!记住,这不是演习,是生死战!守住你们的岗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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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冯中士和陈新齐声应道,转身冲出指挥室。
刺耳的警报声响彻整个前哨站,红色的警示灯疯狂旋转。原本井然有序的堡垒瞬间沸腾起来!士兵们从各个营房和工事中冲出,奔向预定战位。沉重的脚步声、武器碰撞声、引擎启动的咆哮声、军官的吼叫声混杂在一起,奏响了一曲钢铁与鲜血的前奏。
陈新跟着冯中士,在纷乱的人流中奔跑。他的心跳平稳,但感知已经如同张开的大网,延伸向警报传来的北方。
十五公里外,在他的能量感知边缘,一片混乱、狂暴、充满饥饿与毁灭欲望的“浪潮”正在涌来。那不是散乱的兽群,而是有组织的、分波次的冲击阵型!在那些普遍相当于四到六阶觉醒者能量强度的光团之中,夹杂着几个格外庞大、晦暗、散发出冰冷智慧与恶意的“节点”!其中最强的一个,给他的压迫感,甚至不亚于当初在钢铁厂遭遇的审判所七阶“毒蛇”指挥官,而且更加古老、蛮荒!
智慧变异生物……它们果然来了!而且规模远超预料!是为了被伏击的ws-09?还是为了前哨站本身?或者……它们感知到了今天核心异常波动泄露出的“虚弱”信号?
陈新不知道答案。但他知道,战斗即将来临。而他体内那沉寂的“熔炉”,在感知到远方那汹涌的、充满高质量生命能量的“兽潮”时,再次传来了清晰的、冰冷的“渴望”。
吞噬它们。
这一次,渴望的目标,是那些散发着强大能量的变异生物,尤其是那几个作为“节点”的大家伙。
陈新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唇,眼底深处,暗金色的流光无声流转。他握紧了手中的“灰狼”步枪,冰冷的金属触感让他保持着最后的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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