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二百八十七章 前进基地  四磨年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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装甲运输车在颠簸的碎石路上行驶了六个小时,车窗外景色从荒原过渡到起伏的丘陵,最后进入一片被爆破和工程机械强行开辟出的谷地。前进基地的轮廓在黄昏的余烬中浮现——不是灰烬哨卡那样坚固的堡垒,而是一片由预制板房、充气帐篷、临时防御工事和露天设备堆放场组成的蜂巢式营地。

空气中弥漫着硝烟、柴油、金属焊接和血腥的混合气味,远比哨卡浓烈数倍。探照灯提前点亮,在渐深的暮色中切割出惨白的光柱。车辆驶过两道由沙袋和带刺铁丝网构成的简易路障,接受身份核验后,终于在一片标注着“维修与回收区”的围栏内停下。

“所有人,下车!按分组集合!”带队的郑中尉声音嘶哑,眼白布满血丝。

陈新背起标准野战维修包和装具,随其他十一名前线紧急维修与回收小组成员下车。他们的作训服上已经沾染了沿途扬起的尘土,在探照灯下显得灰扑扑的。维修区占地约两个足球场大小,一侧停放着几台受损程度不一的机甲——包括那台从“凿壁”任务中抢回来的、仅剩躯干和两条腿的“潜行者”轻型机甲,以及数台外壳布满刮痕和能量灼烧痕迹的“狼蛛”侦查型机甲。另一侧则是堆积如山的无人机残骸、拆解下来的武器模块、以及各种型号的工程车辆。

最引人注目的是区域中央一座半埋入地下的、覆盖着厚重铅合金板的方型建筑,门口站着两名全副武装的守卫,建筑物表面没有任何标识,但陈新的能量感知能“看”到其内部散发着多层能量屏蔽场——那显然是存放战损机甲核心或其他高危物品的“隔离处置库”。

“我是前进基地维修主管,杜威少校。”一个身材矮壮、左眼戴着机械义眼、脸上有烧伤疤痕的中年军官走到队列前,声音如同砂纸摩擦,“废话不多说。这里的规矩三条:一、所有维修作业必须两人以上在场,严禁单独操作;二、接触任何来自‘幽暗回廊’方向的战损品前,必须进行全套污染检测;三、未经许可,不得接近隔离处置库和指挥中心区域。违反任何一条,军法处置。”

他的机械义眼闪烁着红光,扫过每个人的面孔,在陈新身上多停留了半秒,似乎读取了他身份卡上的信息。“你们被分成四个三人小组。组别和负责区域已经发到你们的战术腕表。现在,去临时营房放下个人物品,三十分钟后到各自岗位报到。解散!”

陈新被分在第二组,同组的是个面色蜡黄、沉默寡言的老兵“铁砧”,以及一个看起来只有二十出头、眼神里带着紧张和好奇的新兵“火花”——他是从灰烬哨卡技术培训营刚结业分配来的电子专长士官。他们的负责区域是“无人机应急维修与数据回收站”,位于维修区东南角,由三个拼接的集装箱工棚组成。

临时营房是大通铺,二十人一间,条件简陋,空气中弥漫着汗味和霉味。陈新迅速找了个靠墙的上铺,将行囊塞进床下的储物柜,只留下工具包和多功能腕表。他注意到,营房内部也安装了监控探头,但密度比灰烬哨卡低,且似乎存在盲区——或许是前线条件所限。

三十分钟后,三人小组在无人机维修站集合。负责人是个头发花白、叼着自制烟卷的技术军士长,大家都叫他“老烟枪”。他说话时烟卷在嘴角抖动,却不影响语速:“今天下午救援队又拖回来七架‘铁蜻蜓’残骸和两架‘猎隼’的碎片。能修的先修,修不了的就地拆解,回收还能用的零件和存储模块。重点是数据——所有飞控记录、传感器日志、影像资料,只要能读取,全部导出备份,加密送到数据分析室。明白?”

“明白。”三人回答。

工作迅速展开。维修站内部比外面看起来宽敞,各种工作台、测试仪器、零件架排列得井然有序,但地面上散落着来不及清理的金属碎片和干涸的油污。陈新被分配到三号工作台,面前摆着一架“铁蜻蜓”——正是他出发前做过“微调”的那一型号。机身扭曲,主旋翼断裂,传感器外壳破碎,但核心动力单元似乎完好。

他戴上防静电手套,启动工作台上的基础检测仪。多维感知同步展开,如同无形的手术刀,切入无人机内部。

损伤比看上去严重。除了外部撞击,机身内部多处电路板有细微的晶格裂纹,像是经历过剧烈的能量冲击。主控芯片的防护外壳有高温熔融痕迹,但芯片本身奇迹般地未被击穿。能量电池组状态良好,但输出接口有灵能腐蚀残留——冰冷、粘稠,与“黑斑”特征相似但更淡。

陈新一边按照标准流程进行损伤评估,一边将感知深入那些灵能腐蚀点。他的“蚀皮”伪装悄然运转,模拟出极其微弱的同频波动,与残留灵能产生若有若无的“共鸣”。瞬间,一些破碎的画面涌入感知:

黑暗的甬道,岩壁上流淌着暗紫色的荧光苔藓……巨大的、如同石笋般倒垂的钟乳石,表面刻满非自然的几何纹路……一闪而过的、多个快速移动的热源轮廓,它们的动作协调得如同一个整体……最后是刺眼的爆炸火光,以及一股自上而下、带着碾压力道的冰冷灵能冲击……

这架“铁蜻蜓”是在一条垂直向下的竖井状甬道中被击落的。攻击来自上方,且是协同攻击。陈新记下这个细节。北方生物已经开始利用地形,进行立体化的伏击。

他继续检查。在拆卸主传感器模块时,他“发现”了问题——那条被他动过手脚的电源滤波线路上,出现了意料之外的、过度的电流泄漏,导致相邻的一条数据传输线路也受到了影响。这加剧了无人机在遭遇灵能干扰时的信号失真。

“铁砧,过来看看这个。”陈新叫来同组的老兵,指着那条线路,“滤波模块失效,连带影响了数据线。这架‘铁蜻蜓’失联前的影像传输应该已经出现了严重噪点。”

铁砧凑过来,用放大镜仔细看了看,又测试了线路电阻,点点头:“嗯,是这个问题。但这损伤不像是撞击造成的,倒像是……长时间过载或者环境侵蚀。奇怪,这批‘铁蜻蜓’出任务前不是都做过强化检测吗?”

“前线环境比测试场复杂得多。”陈新平静地说,“也许‘幽暗回廊’里的灵能干扰有我们不知道的特性。”

他一边说,一边“顺手”将那条损坏的线路连同滤波模块一起拆下,准备更换。在拆下的瞬间,他的指尖极快地在接口内侧一抹——那枚米粒大小的谐振器被他悄无声息地回收,藏入袖口的特制夹层。任务完成,证据消除。

更换零件,修复外部损伤,重新校准传感器。两小时后,这架“铁蜻蜓”重新通过了基础测试,被标记为“可有限度使用”,送入待命区。

工作持续到深夜。维修站里只有工具碰撞声、仪器嗡鸣声和偶尔的简短交流。火花在尝试修复一架“猎隼”的核心控制板时遇到了麻烦,板子上一处关键电路被某种酸性黏液腐蚀,需要显微焊接。陈新过去帮忙,他的“精准控制”能力在这种精细作业中展露无遗,焊点完美,一次成功。火花投来钦佩的目光。

凌晨两点,轮班休息。陈新回到营房,大部分人都已沉沉睡去,鼾声此起彼伏。他躺在上铺,却没有立刻入睡,而是向外,营房外夜巡士兵的脚步声、远处机甲引擎的低沉轰鸣、更远方“幽暗回廊”方向传来的、若有若无的、如同大地呻吟般的低沉震动。

那种震动……不像自然地震,更像某种巨大生物在地下活动,或者大型工程作业。

他的“熔炉”核心平稳脉动,消化着日间从那些灵能腐蚀残留中吸收的微量能量和信息。虽然量少,但质高,且源源不断。在这里,每修复一件战损装备,都可能是一次微小的“进食”。

第二天清晨,尖锐的警报声将所有人惊醒。

“所有单位注意!‘幽暗回廊’三号入口区域发现大规模生物信号!疑似敌方主力集结!第一、第二防御阵线进入最高警戒!维修与回收区,立刻做好接收大量战损装备准备!重复,立刻做好接收准备!”

营房瞬间炸开锅。士兵们跳下床,以最快速度穿戴装备。陈新迅速整理好工具包,与铁砧、火花冲向维修站。

整个前进基地如同上紧发条的战争机器,全力运转起来。远处传来密集的炮火声和爆炸声,地面微微震颤。天空中,数十架“铁蜻蜓”和“猎隼”组成编队,向着东北方向疾驰而去。更多的机甲从机库中开出,在基地外围组成防御阵型。

维修站里,老烟枪脸色铁青,对着通讯器大吼:“明白!我们会清空c区和d区!需要多少运输平板?……好!三十分钟内到位!”

他挂断通讯,转身吼道:“所有人!停下手头所有工作!清空c区和d区堆放场!准备接收第一批战损!动作快!”

c区和d区是维修区最大的两块露天堆放场,原本堆放着不少等待拆解的残骸。所有人立刻行动起来,驾驶工程车辆,将残骸转移到其他区域。陈新操作着一辆小型叉车,将一堆无人机碎片运走。他的感知同时关注着基地外的战况——能量波动如同暴风雨前的海面,剧烈起伏,多个强大的灵能信号正在快速接近。

第一批战损在四十五分钟后抵达。不是预想中的机甲或无人机,而是……人。

五辆装甲运兵车直接冲进维修区,后门打开,抬下来的是一具具裹着血迹斑斑的担架。士兵们伤亡惨重,很多人肢体残缺,伤口处泛着不祥的紫黑色,显然是灵能侵蚀伤。医护兵们冲上去进行紧急处理,惨叫声和命令声混杂在一起。

接着是车辆和轻型载具——几台“猎犬”全地形车被炸得面目全非,一辆运输卡车的驾驶舱被整个撕开。

最后才是大家伙。两台“狼蛛”机甲被拖车拉进来,一台失去了整条右臂和半个头部,另一台胸甲被撕开巨大的裂口,露出内部烧焦的管线,裂口边缘覆盖着不断蠕动、试图向内侵蚀的黑色苔藓状物质——又是“黑斑”侵蚀,但这次是实体化的。

杜威少校冲了过来,机械义眼疯狂闪烁:“所有技术军官!优先处理那两台机甲!控制侵蚀扩散!绝不能让它在这里爆发!隔离小组,准备接收核心!”

陈新被点名加入机甲处理小组。他穿上最高等级的防护服,和其他五人冲向那台胸甲被撕开的机甲。近距离看,那“黑斑苔藓”更加诡异——它们像是有生命般缓慢蠕动,所过之处,合金装甲如同被强酸腐蚀般软化、剥落,散发出刺鼻的腥臭和冰冷的灵能波动。

“先建立外围能量屏障!抑制侵蚀活性!”带队的是一名姓周的技术上尉,他脸色发白,但声音稳定,“准备高压喷淋‘净化剂-7型’!小心,这东西可能有攻击性!”

他们迅速在机甲周围架设便携式能量屏障发生器,淡蓝色的光幕升起,将机甲与周围隔离开。两名穿着重型防护服的技术兵扛着粗大的喷枪,对准黑色苔藓喷洒乳白色的净化剂。

嗤——!

刺耳的声音响起,如同烧红的铁块落入冰水。黑色苔藓剧烈蠕动,表面冒出大量气泡和黑烟,但侵蚀速度并未明显减缓,反而像是被激怒般,分出一股股细丝,向着屏障光幕蔓延!

“屏障能量消耗急剧上升!”操作发生器的士兵喊道。

“继续喷洒!加大剂量!”周上尉咬牙。

陈新站在屏障边缘,感知穿透屏障,深入侵蚀区域。这一次,他“看”得更清楚——这些黑色苔藓不是单纯的物质,而是高度凝聚的灵能实体,其内部结构复杂,有类似神经网络的分支,核心处有几个微小的“节点”,如同指挥中枢。净化剂只能清除表层的灵能,但对节点效果有限。

更关键的是,他感知到,这些苔藓与机甲核心之间,已经建立起了细微的能量通道,正在缓慢而坚定地向着核心舱位置渗透!一旦核心被侵蚀,这台机甲将彻底成为敌方的“傀儡”或“炸弹”。

“上尉,侵蚀已经建立能量通道,正在向核心渗透。”陈新冷静地汇报,“建议在喷洒净化剂的同时,对已确认的能量通道节点进行定向能量冲击,切断连接。”

周上尉猛地看向他:“你能确认通道位置?”

陈新指向机甲胸甲裂口内侧几个不起眼的、颜色略深的腐蚀点:“这里,这里,还有这里。能量流动异常。”

周上尉将信将疑,但还是下令:“照他说的做!准备小型脉冲发生器,瞄准那几个点!”

小型脉冲发生器架设好,对准陈新指出的位置,短促激发。

滋!滋!滋!

三声轻响,那几个腐蚀点瞬间爆出细小的黑色电火花,蔓延的苔藓细丝明显一滞!

“有效!”操作脉冲发生器的士兵惊喜道。

“继续!扩大打击范围!”周上尉看向陈新的眼神变了,“你是怎么发现的?”

“感知强化,加上对能量流动的直觉。”陈新简短回答,同时继续指认出另外几个节点。

在精准的定向脉冲冲击和持续净化剂喷洒下,黑色苔藓的活性终于被压制下去,蔓延停止,开始缓慢萎缩。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权宜之计。机甲核心必须尽快摘除。

“准备核心摘除!所有人退到安全距离!隔离小组上前!”周上尉下令。

专业的隔离小组推着特制的密封容器和机械臂上前,开始进行危险的核心摘除作业。陈新等人退到一旁,脱下厚重的防护服,里面已经被汗水浸透。

杜威少校走了过来,先是对周上尉点点头:“干得不错,控制住了。”然后他看向陈新,机械义眼红光闪烁:“编号nt-743-09,渡鸦?许少校特别提到过你。看来他的评价没错,你对这类污染确实有特别的‘敏锐度’。”

“职责所在,长官。”陈新立正回答。

“嗯。”杜威少校没多多说,但陈新能感觉到,那机械义眼背后的记录仪,肯定已经将刚才的一切详细存档。

接下来的十几个小时,维修区如同炼狱。一波波战损被送进来,又有一批批修好或勉强能动的装备被送出去。战斗在“幽暗回廊”入口处陷入胶着,北宁守军依靠火力优势和地形节节抵抗,但敌方仿佛无穷无尽,且战术多变,时而集团冲锋,时而分散渗透,时而释放大范围灵能干扰。

陈新几乎没合眼,在维修站、露天堆放场、临时手术帐篷之间穿梭。他修复了十一架无人机,协助处理了三台轻型机甲的局部损伤,甚至帮忙为一名腹部被灵能侵蚀的士兵做了紧急清创——他的精准控制能力在手术刀下同样致命而有效。

在这个过程中,他“吞噬”了更多零散的灵能残留和战场信息碎片。每一片碎片都像拼图的一角,让他对北方智慧生物在“幽暗回廊”内的活动模式、兵力构成、灵能攻击特征有了更清晰的认知。更重要的是,他隐约感觉到,在那片黑暗的迷宫深处,有一个极其庞大、沉睡的“存在”正在被唤醒,或者……正在主动苏醒。

那才是真正的目标。

第三天黎明前,战斗的喧嚣暂时平息。敌方在丢下大量尸体后,暂时退入了“幽暗回廊”深处。北宁守军也伤亡惨重,急需休整和补充。

维修区终于迎来了短暂的喘息。陈新坐在一个空弹药箱上,就着冷水嚼着高能口粮。晨光熹微,照亮了堆积如山的残骸和疲惫不堪的士兵们。

火花瘫坐在他旁边,脸上满是油污,眼神空洞:“渡鸦哥……我们守得住吗?”

陈新没有立刻回答。他望向东北方向,那里是“幽暗回廊”漆黑的入口,如同巨兽张开的大口。

“守不守得住,不是我们该考虑的问题。”他缓缓说,声音平静,“我们能做的,就是让每一件修好的装备,多杀一个敌人;让每一个还能战斗的人,多活一分钟。”

火花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陈新吃完最后一口口粮,站起身。他的“熔炉”核心在平稳脉动,三天的高强度工作和隐秘吞噬,让他的力量又有了可感知的提升。而他的大脑中,那幅关于“幽暗回廊”内部、关于北方生物行动模式、关于那个沉睡“存在”的拼图,已经完成了三分之一。

杜威少校的声音通过广播响起:“所有维修人员注意!指挥部命令:两小时后,将有一支特种侦察小队深入‘幽暗回廊’,执行代号‘深潜’的绝密任务。我们需要抽调两名最好的无人机技术员,随队提供现场技术支持。自愿报名,要求精通‘猎隼’系列无人机维护、抗压能力强、有复杂环境作业经验。任务风险等级,最高。”

维修区里一片寂静。深入“幽暗回廊”?那和送死有什么区别?

陈新掸了掸作训服上的灰尘,走向了报名处。

他的眼睛在晨光中,平静如深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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