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很伤心，只是想到他们之间好像本来就是这样的关系。

一旦放手就会消失，不主动就会真的再也不见。

金钱堆积出的情感锁链既脆弱又坚固，一方是我爱你，一方是谢谢你。

殷姝甚至偶尔会分辨不出自己属于哪一方。

但是是真的，不甘心。

舞台还是太远，她也好想离姜珉恩再近一些。

心中涌起莫名繁杂情绪，像冰冷的火焰，顷刻间便席卷，烧得殷姝简直没有办法正常思考。

真的全怪姜珉恩啊。

郁气终于找到出口，殷姝对着手机锁屏壁纸上的人展示了一下美瞳滑片。

连带着即将前往釜山的一点近乡情怯都被纾解。

果然还是不能对姜珉恩有太多好脸色，太容易掉入他一手构造的陷阱。真心很脆弱，殷姝现在还不想受伤。

-

首尔直达釜山的ktx很快，两个多小时便行至目的地。

临近海域的缘故，这里的温度比首尔低了不少，殷姝拉高了点衣领。

釜山地铁到站声播报不同于别的地方，是欢快的海鸥叫声融合着海浪声，空气凉凉的，仿佛能真的闻到大海的气息。

居然真的阴差阳错来到了姜珉恩生长的地方。

殷姝体会着这一切，后知后觉地感觉到有点不可思议。

托着巨大的行李箱走到地铁闸机，一旁的工作人员用一口音调高昂的釜山腔，将她带到宽通道闸机口出站。

其实普通闸机也能过，但看着工作人员热情的笑脸与丰富的肢体动作，殷姝乖乖地跟随他的指引。

“外国人？”工作人员问。

这句韩文并不难分辨，殷姝点头，“内。”

“哦……”工作人员恍然大悟地感慨了一声，随即用蹩脚的英文混杂韩语，手指着地面又比比划划，语速略快。

殷姝真诚地望着他。老实说，没听懂。

但勉强能看出来是在给她指路。

工作人员一长串话说完，眼神炽热又带点期待地看着殷姝。

殷姝选择不负他所望，用韩语回：“谢谢！”

工作人员欣慰离去。

虽然口语不通，但肢体语言还是相通的。殷姝没费多少力气便找到了一座地理位置略为隐蔽的电梯。

她眼睛瞬间亮起。

正烦不想爬楼梯呢。

姜珉恩，虽然你很坏，但你家这里的人都很好嘛！

来到地面，殷姝抬头看天。

没有几朵漂浮的云彩，有的只是一片纯粹美丽的蓝。

这里天气好到不可思议，世界都变得清晰，心情也随之变得平静。

到酒店办理好入住，已经是下午。殷姝放下行李，在地图上搜索了姜珉恩曾推荐的釜山必吃汤饭，发现距离并不远，简单收拾了一下便步行前往。

店员姨母同样热情，殷姝不确定姜珉恩吃的哪个套餐，只好把包含食物全景图片展示她看，店员姨母很快会意，脸上带点笑眯眯的慈爱。

“啊，我知道这个的，好多和你打扮很像的孩子们都给我看了这张图片。”

殷姝听不懂，只乖巧回以呆萌的笑。

店员姨母看她更为慈爱，笑着转身回到后厨忙得热火朝天。

汤饭很快被端上，殷姝照例说声“谢谢”，没有动筷，而是先拿出玩偶拍了张认证照。

试了下咸淡，又放入点虾酱搅拌，味道变得正好。殷姝捏着筷子，幸福地小口嚼着肉。

什么呀。

为什么感觉釜山的汤饭比首尔好吃？难不成她对姜珉恩的滤镜已经厚到这种程度，连带着对釜山的好感也跟着增高？

不得了了，一只猪的脑控功力又变强了。

店里人流络绎不绝，偶尔也有同样挂着玩偶的女孩来吃饭。

殷姝坐在角落，支着下巴无意识发呆神游。

姜珉恩说自己以前经常放学了来这里吃汤饭，次数多到已经被店员姨母眼熟，不用说也知道他的口味，一份汤饭加额外多一碟虾酱。

是一个人来吗，和相熟的朋友一起？拎着书包和朋友们吵吵嚷嚷嘻嘻笑闹着来吗，还是骑着单车？来了之后又会坐在哪里呢？

……

理智回魂，意识到自己居然在想这些时，殷姝垂眼，唾弃了自己一下。

不能去想他走过的路、曾经的经历。真的不能想，再想就又要给他套滤镜了。

人是幻想的产物，而在幻想的过程中又会情不自禁地给对方赋魅，万一呢，万一他真的是一个很好的人呢？

即使殷姝早就自诩看透他的表象，却还是会无法自拔地想，就算坏一点又怎么样。

有点恶心。

长长地深呼吸一下，殷姝拎起包，刷卡付款和店员姨母告别后离开了这里。

一个人漫无目的在路上散步，心情淡淡的，却在随着路边风景变化一点一点变得好起来。

海岸线逐渐在眼前浮现，明显能感觉到是游客的人逐渐增多，其中还有许多牵着小狗散步的本地人。

看了眼地图，殷姝惊讶发现，居然游荡到广安里了。

踩上柔软的沙滩，这一切体验陌生又新奇，殷姝小心翼翼地往海边走。

靠得越近，海腥味便越浓。殷姝是内陆人，自小没有见过大海，自然而然便对从未见过的新鲜事物感到好奇。

在颜色较深、变得较为湿润的沙滩前停下，捡了根硬一些的树枝，殷姝蹲下身，一笔一画写下姜珉恩的韩文名字缩写。

海浪翻涌，迅疾行进至她身前，殷姝连连后退两步，名字被海水吞没，沙滩恢复平整原样。

殷姝假装抹不存在的眼泪，表情十分惋惜，语气却根本不是那回事，“呀！姜珉恩死了。”

她三两下重新把名字写上，“没事没事，”

“我有免广告特权，现已惊爆复活。”

海水再次涌来，名字消失。

“唉，没事。我还有一件复活甲可以出。”

殷姝又写。

重复了三四次后，殷姝给自己玩得乐不可支。

【礼貌请问笑点在。】

殷姝：“广安里海神禁止首尔务工釜山人在非放假时间出现在釜山，已经严肃把写着他名字的沙子一路丢回首尔了。”

【不太懂呢。】

“正常正常。”

殷姝起身，缓了一下有些发麻的双腿，随后慢慢沿着湿润沙滩边缘走。

“我也不懂，感觉脑袋真的是被猪拱了，在海边吹冷风、在沙地里写字，脑海里最先想到的居然都是一个人的脸。”

“放以前我都要把自己抓去驱魔了。”

海浪翻滚声阵阵，不断涌起又退却。

忽然，殷姝发现了什么，她蹲下身，指给系统。

“看，垃圾塑料袋。”

一只不幸被冲上沙滩、搁浅脱水后死亡的可怜水母。

【……】

【请尊重生命。】

“好吧，”殷姝改口：“看，姜珉恩。”

【。】

系统懒得搭理她，殷姝也不恼，她只是蹲在原地，下巴搁在膝头，静静地看着那只死亡水母的尸体。

“真没骗你，”殷姝说。

“我感觉姜珉恩就这样。”

原本好好地在海洋里生活着，被海浪卷上岸，来到全然陌生的陆地，想要生存下去就只能改变自己，可是水母并没有那种能力，所以它能做的只有等待死亡。

没有心脏的生物，死亡后会逐渐化成一滩水，轻飘飘地被蒸发。

“虽然是在海边长大，但是姜珉恩以前在物料里说，他不喜欢海，觉得海很可怕，可是看到海又会感到安心。”

“他喜欢与海洋截然相反的森林，所以喜欢植物们，养了许多株小花。”

殷姝又想到演唱会末场姜珉恩流下的眼泪。

莫名其妙地，她垂着眼皮，“系统，我真的觉得首尔人好坏。”

“比釜山人坏多了。”

首尔没有大海，只有钢铁丛林。空气中没有海水味，只有很苦涩的咖啡味。冷漠的地方，霸道的地方，不做出改变就活不下来的地方，不会感到安心的地方。

年龄尚小时候独自一人前往陌生的首尔练习，总是会迷路的地铁，不同于其他练习生的口音，过去的一切，被当作笑料tmi轻描淡写地讲述。

殷姝以前喜欢说他是智障，怎么笨成这样。

只是来到首尔之后，她也坐错了地铁，忘记公交下车要按铃与二次刷卡，夜晚在弘大逛街，看到街巷里禁止吸烟的标识下丢着一堆烟头。

心脏被水母包裹着跳动，太炽热所以死亡，咸湿的眼泪与海水同源，蒸发后被云朵吸收，变成落下的雨滴，变成植物生长需要的养料。

“……”

“我知道我今天为什么阴晴不定了。”殷姝说。

【为什么？】

“我压抑了。”

殷姝严肃道。

【？】

“不是那种压抑！”

心情变得轻飘，她说：“其实是爱太沉重！”

“总害怕流露出一点柔软就会被刺伤，不想让真挚心意成为软肋而变得脆弱，”殷姝苦恼，“这样也太紧绷太累。”

“我还是爱得热烈肆意时候、被骂到热评时候最开心。”

姜珉恩不能像眼前这只水母一样死去，也不能忽然闪现降落到釜山，站在殷姝身前，把她的心摔得稀巴烂之后消失。

点开手机，战火早已停歇，殷姝在她微博下随机挑了一条。

�9�6博主回复：我这个不是关种病啊，我是网上很火的那种，贱萌系。

殷姝舒服了。

有时候太爱也是没有办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