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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别怕

陈四儿在屋檐下洗浸过的豆子,煮一瓮豆儿水预备着下午出摊。她女儿喜姐在一旁帮她拾柴火。

不知怎的外头闹起来了,往日那些个小孩子也有玩着玩着闹起来的时候,陈四儿并不在意。

倒是喜姐正好坐门槛上,就探头往外望了一望。这一望可就不得了,她忙叫她娘:“娘!不好了!外头有人抢小孩!”陈四儿大骇,顺手拾起门边扁担,边往出跑边叫女儿插门。那林婆子捂了圆圆要跑,妙姐儿锦哥儿边大喊有人抓小孩,边抓挠着林婆子不让她跑。

牛氏听她婆婆这么不管不顾地嚷着疯话,早撒腿跑了,林婆子只得一个人挣出去,将妙姐儿他们都给踹到地上,往出跑了几步就被陈四儿迎面撞上。陈四儿手发着抖,扁担狠狠砸在林婆子身上,把个林婆子砸倒了。她怕这拐子一骨碌爬起来,又狠狠补了两下,直把那林婆子敲得从地上爬不起来。

陈四儿慌慌张张,手里扁担丢了,忙掰开林婆子的手把圆圆挖了出来。圆圆被捂得脸都白了,闻着那帕子里的迷药昏了过去,抱在怀里软得像没骨头。

陈四儿搂着孩子,腿软得跌在地上:“来人啊!快来人啊!抓拐子!拐子拐孩子了!”

她的声音又尖又利,左邻右舍终于被惊动到了,一个路过卖咸鱼的扔了挑子,也忙过来按住爬起来要跑的林婆子。

七手八脚地按了哎哟哎哟叫的林婆子,堵了她的嘴捆她去见官,陈四儿哆嗦着抱了圆圆爬起来,就近放她家,求了邻舍去请郎中和告知秦家人。妙姐儿和锦哥儿接到她家来,他俩拦林婆子跌了手和脚,也痛得很,喜姐打了盆水给他们洗伤口。

孟淑娘在院子里绣着像呢,院门被拍得砰砰响。一个婶子在外头扯着嗓子叫:“秦家媳妇!不好啦!你家女儿被拐子拐了!”

孟淑娘手狠狠一抖,针狠狠刺进了肉里,却不觉得痛,脑子里轰的一声,人跌在地上,眼前和脑海里都白了。

秦慧莲也听见了,跑去开了门让那婶子进来。那婶子进来就忙拉孟淑娘,孟淑娘的魂儿回了大半:“那拐子呢!我女儿呢!人呢!人在哪儿!”

她慌得六神无主,扯了婶子软着腿往外跑,那婶子掰了她的手,一串血珠迸出来,秦慧莲惊叫一声,过来拔了那根针。“我家两个姐儿呢,她们在哪儿,那拐子呢?″秦慧莲也慌,说话声都带着哆嗦。

“莫慌莫慌,那拐子抓到了,姐儿还在,就是昏了……“婶子忙说着,带了她们急急往陈四儿家去。

林婆子被捆了,嘴里塞着不知道从哪儿抓来了一块破布,浑身上下都痛,呜呜着什么都说不出来。

她不过就是来看个孙女,是那丫头片子不识好歹,她才用了强,这怎么就成了个拐子呢,这可是天大的误会!

虽心里是这么想,但瞧见孟淑娘从巷子那头急急地来,她还是赶紧把头缩下去。

孟淑娘心里记挂着圆圆,压根就没注意到林婆子,赶紧进了陈四儿家,被带进内室。

撩开的床帐里,圆圆露出的半张小脸苍白,孟淑娘的心落下,随后又狠狠一揪,泪水从眼眶里滴答滴答流下来。

“没事没事,她好好的呢,等会郎中就来了。"陈四儿也是有女儿的,见她这样鼻头兀地一酸,忙抚了她的肩膀宽慰道。“谢谢你,真的谢谢你,若是没有你,我都不知道会怎么……你的恩德我没齿难忘,我一定会报答你的。"孟淑娘转身,膝盖一软朝着陈四儿跪下。“不用不用,不用这样,这是做什么呢。"陈四儿忙扯起了她,没让她真跪下去,“等郎中来看看姐儿怎么样吧,那贼婆子的帕子上怕是有迷药。”话正说着,街口医馆的孙郎中提着箱子,飞快跑进来。“哪儿呢,人在哪儿呢?″他急急地四处张望。“在这儿,郎中,快看看我女儿,她怎么还不醒。"孟淑娘忙帮他把药箱提进来。

孙郎中摸了一下脉,说没什么大问题,叫她们煮点绿豆甘草水灌进去,很快就能醒了。

陈四儿本就做豆儿水营生,家里就有现成的绿豆甘草,忙叫喜姐帮忙烧火,熬了一瓮浓浓的绿豆甘草水。

孟淑娘听郎中说圆圆没什么事,稍微安了一点心,妙姐儿和锦哥儿坐在一旁的凳上,衣裳都跌破了,她忙去撩开看他们的伤口。找孙郎中要了瓶药油,摁在帕子上给他们轻轻地擦。“嘶。"妙姐儿把膝盖往后缩。

“疼吗,我轻点儿。"孟淑娘说,“我都听说了,你和锦哥儿保护妹妹呢,一点都不怕。谢谢你,妙姐儿。也谢谢你,锦哥儿。你们真的很勇敢。”“圆圆是我妹妹嘛,我当然不能让拐子拐跑我妹妹。"妙姐儿说。“那个拐子好奇怪,她说她是圆圆的阿奶,非要圆圆跟她回家。“锦哥儿说。“什么,我去看看。"孟淑娘擦药油的手一顿,起身往外走。那还能有谁,那不就是林婆子吗!

林婆子还捆在墙角,这儿离府衙远,帮忙按了林婆子的邻人到街上去找巡街的衙役还没回来。

孟淑娘一出门就看见了那贼婆子,低着个头埋在胸里,一把揪住她的髻迫使她昂起头来,果真是林婆子!

当即怒从心起,一个耳光狠狠扇了上去!

牛氏慌慌张张地跑回家,一进门就抓着陈大郎,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来一句话。

陈大郎耐着性子等了半天,见他媳妇只哆嗦不说话,那十分的耐心便去了九分:“你这是作甚,和娘跑出去半天也就不说你了,怎么就你回来了,娘呢?"听到这句,牛氏哇的一声哭出来了:“官人啊!娘犯事了啊!咱娘犯事了啊!”

陈大郎心里一咯噔:“娘犯什么事儿了,你说。”牛氏哭着将这两天的事全都抖了个干净:“娘不知道听谁说的,说二郎媳妇再嫁了个富户,拉着我一同上门去打秋风,不曾想那孟氏竟泼了娘一脸糖水…陈大郎越听眉头就皱得越紧,直到牛氏说完,眉心间拧起了个深深的川字,看上去平白无故地老了几岁。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说:“这都是娘的主意吗,你都知道吗?”牛氏赶忙撇清关系:“给我十个胆子我也不敢这么干啊,我什么都不知道,我还以为娘只是想打个秋风,谁知道娘的胆子竞这么大,竞敢,竞敢下迷药拐骗……

陈大郎早知道自己的娘是个什么德行,却不敢想她竟大胆到这个地步。他问牛氏道:“竞真是娘自个儿的主意?没人教唆她?”牛氏连连摆手:“官人这是疑心我?我怎么可能教唆娘去做这种事!”陈大郎头痛得很,让牛氏去叫车,心神不宁地准备去官府捞他老娘。圆圆睡了一整个下午,到晚些时候才醒来。她有点不太记得林婆子是怎么拧的她又怎么死死捂住她的口鼻,脑子朦朦胧胧的,好像是做了一场隔着纱帘子的噩梦。“娘,我怎么在睡觉,我的头好痛,好热。"她扯开衣袖,“还有这里也痛。拉上去的衣袖里,一片掐青了的瘀痕在白生生的小臂上分外显眼。“没事儿,娘在呐。"孟淑娘看到这淤痕,把个林婆子在心心里千刀万剐,面上还强撑着笑,“你还记得些什么,是在外头玩跌着了是吧。”“不、不是。"圆圆皱着小眉头想了好一会儿,头更晕更痛了,“我记不起来了娘,我的头好痛。”

孟淑娘忙摸她额头,摸着发烫,竞是被吓起了高烧。出去端个水盆拧巾子的功夫,圆圆说起了胡话,边叫娘边喊有妖怪,把全家又惊了一遍。

全家上下都忙了起来,又是叫郎中煎药又是叫神婆收惊,把粥水和汤药一起灌下去,折腾了小半夜,才总算退了高热沉沉睡去。看着女儿哭得湿漉漉的睫毛和泛红的脸蛋,孟淑娘心里恨死那林婆子了,转头就找秦文进哭去。

“官人,你带我去求大舅哥,求他去教训那个可恶的贼婆子,我的圆圆被吓成那样,妙姐儿和锦哥儿身上的瘀伤,这一桩桩一件件,我是一口气都咽不下去。"她恨恨地道。

“我又如何不知你的心。“秦文进搂了她,“将那贼婆子扭送给巡街衙役时,我就已去寻了大舅哥,求他为我们家的哥儿姐儿做主,定叫那贼婆子好好吃些教训。”

秦文进的原配娘子姓郑,在家行五,前头最大的哥哥就在开封府做节级,也就是管牢狱里那群衙役的头头。

也是这林婆子赶巧了,上赶着找牢饭吃,这不,郑大哥手底下的狱卒特地给林婆子安排和一个因口角打死邻人的婆子同一个监牢。那林婆子顶着一脸巴掌印被押进来,那些个狱卒平日里跟着郑大哥混吃混喝,拍着胸脯保证说你侄儿就是我侄儿,定给那贼婆子扒下来一层皮。林婆子正靠在那烂席子上哎哟哎哟呢,那婆子就凑过来,一脸笑嘻嘻地拧林婆子身上的肥肉。

下的可是狠手,林婆子立刻杀猪一般嚎叫,拍得牢门震天响叫着狱卒来救命。

狱卒过来看了眼,敷衍了几下,走开后那婆子又动手,拧得林婆子浑身青紫。

晚些时候牢里供饭,林婆子只有一碗馊饭,拧她那婆子吃上了酒肉,吃得醉意醺醺,下手拧人更有气力了。

林婆子这桩蓄意拐卖的案子可没有那么快判,她还得在这里牢里待上好几日,饿着肚子又挨拧,实打实地受着这皮肉之苦。照顾了圆圆一夜,孟淑娘接近鸡鸣才合眼,一觉醒来已经响午了,妙姐儿坐在床头,拿着碗粥像模像样地喂圆圆吃。“姐姐,我可以自己吃的,我的手可以动。“圆圆已经好多了,就是晕乎乎的。

“不行,你没好,张嘴。"妙姐儿拒绝。

她把圆圆当成有意思的大娃娃了,玩了一会儿过家家,等她觉得没意思了,才把碗还给圆圆,让她抱着自己吃。

孟淑娘没管她们,洗漱了以后将圆圆托给了黄桂香,她还有件重要的事儿要去做。

开了箱笼,拿了两身没上过几次身的好衣裳和两匹细布,又觉得不够,到街上去买了糖和茶果子,拿了厨房里的鸡,身上大包小包就跟回娘家似的。这是要去陈四儿家。

好在都是住在一条巷子里的,孟淑娘拖着这些东西没走多久,就叩开了陈四儿的家门。

开门的是喜姐,见到孟淑娘这大包小包的有些吃惊,接着红了脸。昨晚她在被窝里跟她娘说呢,说这秦家人还怪小气,娘好歹是救了人家女儿,怎么就只说一句谢谢,她们娘儿俩忙前忙后可是做了许多事。她娘让她可别说了,捂了她的嘴叫她好好睡觉。孟淑娘没注意到喜姐脸上的表情,注意到了也没事儿,她都那么大人了,怎么会跟个孩子计较。

陈四儿见了孟淑娘的大包小包,也是吃了一惊:“怎么带了这么多东西呢,我不要,你拿回去吧。”

孟淑娘才不管,都往陈四儿怀里塞:“这是什么话儿!这是应该的,若是没有陈娘子你,我那可怜的女儿,都不知道会被那贼婆子卖到哪里去呢。”来回推辞了几遍,孟淑娘使出了过年塞红包的劲儿,终于是把陈四儿给塞服了,她终于不再推辞,收下了这些东西。叫了女儿喜姐帮忙将东西都收进屋,陈四儿沏茶,请孟淑娘进屋说话。陈四儿看着像个内敛的人,所以孟淑娘干脆主动打开话匣子,讲起那天的情形。

“那日拐我家姐儿的,是我那前婆婆。"她说。“啊。"陈四儿惊讶地张大了嘴。

“好在有你,才没让那贼婆子得手。你说怎么会有这样的人,竞会对自己的亲孙女下手。”孟淑娘继续道。

“是啊,怎么会有这样的人。一点都不顾念骨肉亲情,竟把自己的亲孙女都拐了去卖。"陈四儿同情道。

“我那前婆婆,是一天都没有养过我家姐儿。"孟淑娘接着说。她把那林婆子从前做过的恶事都讲了一遍,给陈四儿听得一愣一愣的,心中也不由得同情更深。

“你家姐儿,今日可好些了。"陈四儿关切道。“多亏陈娘子熬的那一碗浓浓的甘草绿豆水,我家姐儿晚些时候便醒来了。"孟淑娘说,“但叫那贼婆子给吓掉了魂儿,发了一晚上的高热,又是汤药又是叫魂的,第二日才好些。”

“那么小个孩子,可真是作孽啊。"陈四儿听得很是揪心。“那可不就是。"孟淑娘叹了口气,“这病怕是要养好些天呢。”她们又聊了些家常闲话,临走时,孟淑娘才从怀里掏出一小包被手绢包好的东西,塞到陈四儿手里。

“这又是做什么。“陈四儿摸着那东西坠手,“我可不敢要,你已经给了好些东西了,这我不能再要。”

“收下吧,给你家姐儿打双银镯子戴戴。"孟淑娘笑道,“也不白给你,说不定往后我有什么事儿要来求你呢。”

陈四儿自是不信,到底还是没能推过孟淑娘,还是收下了那两个银课子。今日在陈四儿家说的这么一大通话,不光是为了谢她,有带着些私心。孟淑娘想做头花生意,想开一间卖头花的铺子,光靠自己一个单打独斗可不行,得发展一下下线。

她试着做了些头花,找个合适的时间再来和陈四儿讲讲,问她愿不愿意支个小摊帮着卖头花试试。

回到了家,圆圆和妙姐儿坐在床上,正玩着布娃娃。孟淑娘过去摸摸圆圆的额头,摸起来不烧了,心下松了松。另一头的陈家,却是愁云惨淡。

那日陈大郎和牛氏急急地去了收押林婆子的开封府狱,去递交探视申请,顺便想旁敲侧击一下狱卒,看看能不能给林婆子捎带些细软进去,也好睡得舒适止匕

那狱卒啐他一脸唾沫,问他老娘这是做客来了还是怎的,真当这大牢是自个儿家啊,给了好大个没脸。

不过那探视文书倒是过得很快,第二日他们便能去探望林婆子了。虽然老娘犯了事,但总归是自个儿的老娘,陈大郎让牛氏收拾了一包袱的衣裳吃食,给老娘送去。

狱卒带着他们到了关林婆子的监牢,林婆子缩在角落里,狱卒踢了踢牢门:“有人看你来了。”

林婆子都快被掐傻了,陈大郎叫了一声娘,她才如大梦初醒一般扑到牢门上,又哭又叫:“儿啊!快跟他们说啊!抓错人了!我不是拐子!就是想孙女了叫她家去住几天罢了。”

陈大郎还未说话呢,狱卒就踹了一脚牢门:“叫什么呢!安静!”林婆子噤了声,一副唯唯诺诺的样子。

陈大郎上前去,低声问道:“娘,你说,你怎么平白无故地要接老二家的那个丫头家来,是谁撺掇的你。”

林婆子含糊嘟囔:“没谁,我就是想接孙女家来,是那贱妇,蒙骗了旁人叫他们捉我来。儿啊,快叫他们放了我,那都是误会,叫他们抓了那贱妇才对,这是屈打成招!”

牛氏在一旁埋着头不敢吱声,生怕她这糊涂的婆婆攀咬上她。陈大郎道:“娘,别说胡话了,你这脑子哪能想出干这事,你还是老老实实交代了吧,也少受些皮肉之苦。”

林婆子犹豫了好几下,眼看着探视时间就要过了,才开口说道:“是你爹说的,说那丫头片子值钱,要是那贱妇不给钱,就…”陈大郎大骇,捂了他娘的嘴:“别说了!娘你且安心心待上几日,等过几日我们就接你家去。”

林婆子不住点头:“快些接我家去吧,这儿我是真待不下去了。”她原本想拉开衣裳叫大儿看伤,可那同监的婆子专挑那见不得人的地方下手,叫她不好给人看。

陈大郎让牛氏把包袱塞了过去,便匆匆离开,他们走后,那狱卒朝同监婆子招了招手。

那婆子一骨碌爬起来,劈手夺了林婆子手里的包袱,将里头的东西全都掏了个干净。

林婆子又喊,招来的狱卒也只是叫她安静。没过两日,宋春花得了信儿,火急火燎地带了阿二媳妇张妙娘来看圆圆。圆圆已经好多了,不烧了,头也不昏了,就是嗓子有点哑哑的,那晚哭叫过了头,伤了嗓子得养好一段时日。

她想出去玩,孟淑娘不让,拘着她在院子里。圆圆不去,妙姐儿就也不去,在院子里头陪她挑花绳。宋春花来时就看见圆圆皱着个小眉头,笨手笨脚地用小指头去挑花绳。“圆圆!让我好好看看!“她一个箭步冲上去,把圆圆捧起来,翻来覆去地看,“天可怜见的,看这小脸,看这胳膊,这都瘦成什么样儿了!都怪那天杀的.“娘,别在孩子面前说这些。"孟淑娘及时打断。“我瘦了吗?"圆圆困惑地伸出五个指头,感觉自己好像还是那么短短的。“没有。“妙姐儿斩钉截铁地说,“一点都没瘦。”宋春花刚瞪眼,张妙娘就笑着岔开话题。

“我们进屋去,娘走了那么远的道儿,早嚷着口渴要喝茶水了。“她笑着把宋春花往屋里推,“圆圆,你姥姥给你带了好东西呢。”“带了什么好东西呀。"圆圆的注意力果然被转移了。一群人都进屋去,孟淑娘给她们倒了茶水,便看见宋春花解了包袱,从最里头摸出来两张符纸。

顿时心心中警铃大作。

果不其然,宋春花捏着符纸道:“这是我去找冯道姑求的灵符,烧成灰喝下去,不仅能收惊,还能驱小人……

孟淑娘才不会给圆圆喝符灰水,接了符纸待宋春花走后给扔了,叫妙姐儿把圆圆带出玩,她们娘儿俩说些私房话。

不等宋春花和张妙娘问,她就把这几天的事都原原本本地讲了一遍。宋春花当即怒骂林婆子,还想到陈氏杂货铺去闹事。孟淑娘按下了她,过几日开封府就要判案了,她可不想宋春花在这之前因为犯事吃几曰牢饭。

张妙娘听了一会儿,皱紧眉头问道:“那林婆子是怎么知道淑娘成亲了的,她在我们那条巷子又没什么认识的人,谁去当的这个耳报神。”孟淑娘说:“我也觉得奇怪,到底是谁这么多嘴,难道是得罪过的什么人。”

侯婶子打了个响亮的大喷嚏,唾沫星子飞了老侯头一脸。圆圆好全了的第二日,便要上开封府去为林婆子拐卖一案做证人。开封府断案自有一套流程,孟淑娘带了圆圆早早地就候在外面,只待传唤。府衙外的鼓面被擂出了一阵沉闷的咚咚响,衙役高声喊升堂。和孟淑娘前世看的电视剧有些不同,公堂不是设立在屋子里的,而是庭院里摆上一张公案,审此案的知府端坐在后,她们这些苦主告状也不用跪着,站在庭中就好。

林婆子很快就被押了上来。

不过是短短几日不见,林婆子那身肥肉竞消减下去了些,脸却浮肿了一圈,看上去分外憔悴。

孟淑娘嫌恶地挪远了些,那一身的腌膳味,就跟沤了几天的泔水桶里捞出来似的。

有个小吏拿了卷状纸念起来,大致意思是某年某月犯妇林氏于杏花巷拐带幼女,被当场擒获。

圆圆缩在孟淑娘怀里,那双黑亮的大眼睛有些害怕地往外看,堂上的人表情都太严肃,这儿的东西都高高大大的,什么都叫她害怕。孟淑娘低声安慰她,叫她莫怕,那边坐的大人是来帮她们打坏人的。圆圆听了胆子壮了些,朝着坐在公案后面的知府甜甜地笑了一下。另一边的林婆子吃了几日馊饭,听了这状诉竞还有力气大声喊冤:“冤枉啊大人!我不过是想孙女想得紧,叫她家去住几日,怎么就成了个拐子……知府面貌十分威严,当即一拍惊堂木:“堂下不得喧哗!”林婆子哆嗦一下住了嘴,低了头但一双眼还是咕噜咕噜地乱转。知府望向孟淑娘和圆圆时,比看林婆子要温和得多:“你女儿现如今可还好,可有在那日受伤。”

孟淑娘有些受宠若惊,心说还挺有人文关怀:“回大人的话,我家姐儿那日受了些惊吓,如今好全了,身上的淤青也散了些。”圆圆知道自己是娘的女儿,当是在问她:“手还有点痛,头不痛了。”这小女娃如此灵秀可爱,却差点被亲祖母拐卖了去,知府望向林婆子的眼神是越发威厉。

该走的流程还是得走的,知府问孟淑娘道:“可是此人拐卖你女儿?”孟淑娘点头称是。

惊堂木一拍,就审问林婆子:“大胆刁民!拐卖良家子女,该当何罪?还不从实招来!”

林婆子还敢狡辩:“我没有拐卖我那亲孙女,不过是想孙女了叫她家去住几日,反倒是这孟氏,自从我二儿去了以后便不叫我看孙女,现如今还倒打一耙,诬陷我是拐子。”

孟淑娘捂了圆圆耳朵:“我呸!分明是你当初骂我生了个赔钱货,要挟我要钱不成就将我们娘儿俩扫地出门!我家圆圆的户籍可不在你陈家的户籍上,而是在我娘家。”

这是公堂又不是菜市场,可不是谁声音大就听谁的,惊堂木一拍当即传唤证人。

陈四儿与女儿喜姐,妙姐儿锦哥儿还有亲眼目睹的一众孩童,都被传唤到了堂上。

“我听见外头有人喊抢孩子,往外看就看见这婆子抱着人往外跑,我喊了我娘,我娘就叫我门门,她跑了出去。"喜姐说。“我家姐儿说外头有拐子,我拿了扁担敲了这婆子两下,从怀里挖出秦家的姐儿时,姐儿的身子都软了,怕是被迷药给迷晕了。“陈四儿说。“就是她抢我妹妹!先是拿糖要哄我妹妹走,我妹妹不应,她就掏了条帕子捂走我妹妹,还喊着要把我妹妹卖了。“妙姐儿口齿清晰,把这来龙去脉都说了一遍。

其他孩童的证词也差不离。

林婆子可不认:“都是胡说八道,他们商量好了来诬陷我的,我冤枉啊大人!”

接着又宣了仵作和郎中,沾了药粉的帕子和从林婆子身上搜到的纸包,经过仔细查验,确是迷药。

林婆子支支吾吾,还是不肯认罪。

私牙子王五被押了上来,还有当日在牙行的两人,他们都听到了林婆子和王五的对话,证实了林婆子确实有想拐卖圆圆。证据确凿,林婆子没得抵赖,不知道是心慌还是怎的,竞大声嚷嚷起来:“这不是我的主意!是我相公!是他说那丫头片子值钱的,若是那贱妇不给钱,就拉了去卖。我是昏了头,才酿下大错。”孟淑娘一点都不疑心她说的是假的,林婆子就是个容易被怂恿的糊涂蛋,反倒是后面不声不响的陈老伯,才是那个出阴招的。又宣了陈家人上堂,陈大郎和牛氏,还有陈老伯。陈大郎和牛氏都一口咬定,对拐卖一事毫不知情,他们也是被林婆子蒙骗了,以为她真的想去看孙女。

陈老伯更是撇清关系,只说那是林婆子一个人的主意。林婆子不敢置信,发了疯似的大吵大闹,将陈家三个都咬了下来,说是他们指使的她。

知府岂能容她在这里咆哮公堂,打上一顿板子人就老实了,一顿板子打得几人叫苦连天,林婆子和陈老伯总算认了罪。接下来就到了大快人心的宣判时刻。

这桩案子的情形是拐卖未遂,但因圆圆是十岁以下的幼童,对林婆子和陈老伯的量刑要更重一些,而被林婆子使着去打探圆圆的牛氏也有连带责任,也同样要受罚。

林婆子和陈老伯杖责一百,面上刺字,流放三千里,而牛氏则杖责八十,服劳役三年。

这是除了死刑以外最重的刑罚了,林婆子和陈老伯要被流放到三千里外的边域,终身不得返乡,到了当地还要服上一年的苦役,他们年纪都这么大了,能不能平安抵达还说不定。

他们也算是罪有应得,孟淑娘对这样的结果还算满意。退堂之前,知府还安抚了一下苦主,对她们道:“你女儿现如今平安无事,往后要严加看护。这桩案子本府衙已经收录,如果再遇到这种事情,速速来禀报。”

孟淑娘抱着圆圆福身:“谢过大人,民妇一定好好看管女儿,不再让这种事发生。”

知府抽出筒里的令签扔在地上,衙役高喊退堂,林婆子等人被押下去,孟淑娘和圆圆也退下,两拨人走往不同的方向。开封府升堂,外头百姓可来看热闹,候婶子也混在其中。宋春花看完圆圆回去以后,对周遭人都起了疑心,在院子里指天骂地了一番,骂得整条巷子都知道了。

候婶子听见以后起了一背的冷汗,悄悄打听到了升堂这日,便混在人群中听。

越听越冷汗直流,林婆子真是个蠢货,做的每一样事都蠢,还好她当初也只是讲几句闲话,也没教唆那蠢婆子去做什么。侯婶子庆幸不已。

她这副模样可没逃过孟淑娘的眼睛。

从开封府门走出来时孟淑娘眼尖,一下子就看见了混在人群中的侯婶子。开封府离老孟家住的那条巷子可一点儿都不近,侯婶子家的营生也不在这附近,她可不相信有什么巧合能让侯婶子出现在开封府衙外旁听一场与她无关的判案。

那么真相只有一个。

是侯婶子去找林婆子说嘴的。

为了什么?为了给她找麻烦。

但事情的起因是什么,就因为没给她占便宜,用一碗臭萝卜换了一碗咸得发苦的咸菜疙瘩吗?

就这?

孟淑娘不是很懂这样的报复心心理,也没空去管侯婶子,但宋春花有。宋春花知道是侯婶子去告诉的林婆子后,冲到她家大骂了一通,弄得整条巷子都知道了,侯婶子跟老侯头出门都有人在背后指指点点。只是指点可不够,圆圆可是差点被拐了的,宋春花威胁侯婶子让她自打耳光,不然就去开封府告她教唆林婆子。

侯婶子心里有鬼,还真照做了。

宋春花日日缠她,没过几日她便受不了了,收拾了家当,和老侯头一同不知道搬去了哪里。

这当然都是后话。

现在圆圆跟孟淑娘回到家去,家里早就准备好了沐浴用的艾草柏枝水,在这汤里泡一泡,好洗净这些天的晦气。

“这个洗澡水黄黄的,里面像是有很多泥巴。"圆圆的小手在水里拍拍,拍起了一串水花。

“是煮了艾草和柏枝,所以是这个颜色,闻闻,是药香味。"孟淑娘笑着剥她的衣裳。

“是药香味。"圆圆噢了一声,越凑越近张嘴想喝一口。孟淑娘及时把她的脸捧起来,圆圆咯咯地笑起来。剥干净衣裳的圆圆像个白胖的小猪崽,孟淑娘一把抱起她,把她放进浴桶里。

水温正好,圆圆在里面泼水玩,孟淑娘撸起袖子给她洗头,像搓面团似的搓洗着圆圆,好洗干净身上的晦气。

“娘,轻一点,轻一点,眼睛看不见了。"圆圆玩水的小手揉眼睛,摸下来了一手的水。

孟淑娘下手轻了点,圆圆趁着她不注意,两只小手捧起一捧药汤,喝了一囗。

“哎唷怎么喝洗澡水呢,快吐出来!"孟淑娘刚好看见她低头,但已经来不及了。

“不好喝。"圆圆吐了一口,“有怪味道。”“不准喝洗澡水!知道吗?"孟淑娘没好气地拧了一把圆圆的嫩脸蛋。“不知道!"圆圆拍水,溅了孟淑娘一脸。“哟你这小丫头,屁股痒了是不是。"孟淑娘佯装生气,掬起一小捧水去泼小丫头。

把圆圆闹得咯咯笑。

洗完了去晦气的澡出来,就看见黄桂香带了个和尚往屋里走,这是要用檀香熏屋子驱邪,估计一时半会结束不了,这和尚还得在屋子里念经呢。秦慧莲还给圆圆做了个朱砂香囊,挂在身上好去晦气。虽然不知道到底有用没有,但能做全套就都给做了。因着巷子里出了拐子这桩事,各家都拘着孩子不让到巷子里去玩。在家里玩倒是可以的。

秦家的院子最大,日日都有一帮孩子在里头闹得吵吵嚷嚷,黄桂香被烦得不行,干脆寻了牙人雇了个媳妇,叫她每日来看孩子。圆圆又可以到巷子里去玩了。

可这事儿竞还没过去。

孟淑娘到柳树头时,就听见蒋娘子故意抬高了声音说:“也真是造孽啊!和前婆家纠缠不清,差点为这把女儿都丢了,啧啧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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