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小胖激动地嘴唇嗡动，好半晌才唤出一声呢喃：“师父？”
千诗雅没有说话，她起身，走到那人面前，蹲下身子，仔仔细细地看着他的脸。
她看了很久，看到泪流满面之时才伸出手，她想去碰他的脸。可她的手在半空中停了，她不敢碰，她怕
千诗雅深呼吸了好几口气，鼻音浓重地才喊出一声。
“九哥，你醒醒呀！你是回来了吗？”
那个人的睫毛轻颤了一下。
千诗雅的手停在半空中，没有缩回去。
那个人的睫毛又颤了一下，然后慢慢，慢慢地睁开了眼睛。
十五岁少年的黑亮眼睛，像是刚被水洗过一样清澈。
他看着千诗雅，千诗雅看着他。
他转而又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王二狗和谢小胖，再看向跪在最前面的林天。
他的目光从每一个人脸上扫过，停住了。
他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他咽了一口唾沫，又试着张了张嘴。
“你们怎么都在这儿？我爷我爹我娘呢？”
王二狗嗷的一声哭了出来。
不是小声抽噎，是嚎啕大哭。
他一边哭一边说：“九哥！你吓死我了！四十九天，足足四十九天了！你知道这四十九天我是怎么过的吗？我画了三千张符！我手都画肿了！”
他把自己两只手伸出来，十根手指肿得像小胡萝卜一样。
林小九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干干净净的，骨节分明，指尖修长，没有茧，没有伤。
他又抬头看了看王二狗的手指，说：“你这手，还能画符吗？”
王二狗哭着大喊：“画不了了，一张都画不了了，以后你画，都你画”
谢小胖没哭出声，但他的眼泪在下巴上挂着，一滴滴地往下掉。
他的嘴唇在抖，抖了几下，开口了，声音沙哑得不行。
“林小九，你以后别再这样了。你再这样，我就跟你绝交，我再也不搭理你了！”
林小九就那样怔怔地看着他。
谢小胖又说：“你让我跟你学道的时候，你说过，修道之人，先修己，后渡人。你连自己都没修好，你怎么渡人？”
林小九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眼睛都眯眯的了。
“胖子，你是皮痒痒了吗？”
谢小胖终于崩溃到嚎啕大哭。
“你这次少吓唬我了！我不怕！你要是敢揍我，我就一屁股给你坐出屎来！肯定的！”
千诗雅没有说话，她蹲在那里，手还悬在半空中，一直没放下来。
林小九看着她，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他的手是温的，不凉不热，刚刚好。
千诗雅的手被他握住的那一瞬，眼泪终于下来了。
一滴，两滴，三滴滴在他手背上。
她说话的声音很轻，哽咽地断断续续。
“九哥这这次，我也生生气了。我要跟胖子一起揍你！你要是再再不回来，我们我们就”
说完，千诗雅紧紧搂住林小九，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林小九安抚地拍着她的后背。好半晌，千诗雅才起身，站到了一旁。
林天一直没有说话。
他跪在最前面，离林小九最近，但他一直没有开口。
他看着林小九，从林小九睁开眼睛一直看到现在。
他看着林小九跟王二狗说话，跟谢小胖说话，跟千诗雅说话，他的喉结上下动了好几次，但每次都没发出任何声音。
林小九转过头，看着林天。
两个人对视了有十几个呼吸。还是林小九先开的口：“哥，你现在的样子不仅丑还埋汰。”
林天的眼泪落下，极力地控制着声音：“没空收拾。”
林小九的眼泪也在瞬间决堤：“回去我帮你剪。”
林天的嘴角勾起：“你还会剪头发？”
林小九失笑，眼泪还在肆意流淌：“不会。反正你也丑，出去剪还浪费钱。”
林天伸出手，拍了一下林小九的脑袋，力气不大，但林小九被拍得脖子缩了一下。
这个时候的他，可承受不住林天“重重”的一下，林天可是不化骨境界了！
林天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炕沿上。
那是一把雷击桃木剑，剑身上刻着歪歪扭扭的符文。
剑柄上缠着黑色的布条，布条已经被汗浸透了，颜色发深。
自从到了不化骨境界后，林天对于这种没被激发的法器已经无感了。
也不知是因为境界的关系，还是因为林小九的关系
林小九拿起那把桃木剑，翻来覆去看了看。剑身上刻的符文是金光符的变体，歪歪扭扭的，但符力通透。
林小九再次泪奔：“你刻的？”
林天点头：“嗯。”
林小九讶然：“你什么时候学会刻符了？”
林天抿了抿嘴，回道：“你不在的时候。”
林小九抬手抹了把脸，他满脸笑意，手攥着桃木剑，就要从炕沿上跳下来。
他双脚刚踩在地上，身子就晃了一下，没站稳。
林天连忙伸手扶他，他摆了摆手，自己站住了。
林小九的腿有点软，脚底板踩在地上像踩在棉花上。
他迈了一步，又迈了一步，第三步稳了越走越稳。
他走出屋子，穿过堂屋，走出院门。
月华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站在院门口，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呼出来。
空气里有青草的味道，有泥土的味道，有远处庄稼地里玉米秸秆的味道。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老房子，看了一眼跟在他后面的四个人，然后笑着转身，走上回镇上的土路。
王二狗走在他左边，比他高出一个头，低头看着他的侧脸，说。
“九哥，你现在可比我矮了，对了，你现在什么情况？你几岁？你啥都记得吗？”
林小九点头：“我都记得！不过，我现在应该是十五岁吧！”
千诗雅赶紧问道：“九哥，那你的道法呢？你还有法力了吗？”
林小九感受了一下，回道。
“嗯，有的，只不过现在我应该是天师境界，比你们还低一层。”
谢小胖抬胳膊用袖子抹了把脸。
“哼，那妥了！你看我坐你不？我必须得好好出个气！这回你连反抗都不能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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