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像一层铁幕罩在靖南县晋城镇的老旧小区。
楼道灯早坏，刘健手里的强光电筒先一步劈进来，把王嘉豪的脸照成白纸。
“王嘉豪？”
“是……是我。”
王嘉豪深深吸了口气，尽可能让自己平静下来。
“陈迪认识吧。”
刘健的目光凝视在王嘉豪的脸上。
不是疑问句，是宣判。
王嘉豪喉结上下一滚，烟味混着冷汗从毛孔里往外冲。
他下意识想挡门，刘健的靴尖已经卡在门槛。
“今晚21点到23点，你在哪？”
刘健问。
“店里……做账。”
王嘉豪大口吸着气。
“一个人？”
刘健锐利的目光落在王嘉豪的身上，笑容揶揄。
“女朋友也在。”
刘健抬手，身后三名警员呈扇形散开，雨披下的执法记录仪红灯闪得像心跳。
“我们可以进去聊，也可以请你回所里聊。”
刘健语气很冷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空气瞬间凝固。
屋里，林雪梅攥着手机，指节发白。
屏幕还停在通缉令界面——陈迪的侧脸与门外警察的肩章灯重叠，像两把刀同时架在脖子上。让她感到自己即将窒息。
王嘉豪深吸一口气，侧身让开。
“进……进来吧。”
地板刚拖过，仍残留烟灰与廉价空气清新剂的味道。
两只百威啤酒罐，罐壁水珠未干，像十分钟前刚从冰箱拿出。
“情侣小酌？”
刘健笑了笑，笑意却像冰碴。
“啤酒不错，陈迪带的？”
王嘉豪连忙摇头道：“不是，心情不好，和女朋友小酌两杯。”
王嘉豪自然不会和警察说，因为兄弟的事情，心情不好。才喝了几瓶酒。
这罐啤酒，谁开的？”
刘健的声音很轻，但他的这身制服，却让他的声音，透着无上威严。
林雪梅嘴唇颤抖，眼泪先于声音掉下来。
“我……我开的。”
“那陈迪有没有来过？”
王嘉豪猛地抬头，血丝布满眼白。
“刘所！有什么事冲我来，她什么都不知道！”
刘健直起身，收起笑。
“那就跟我回所里，慢慢说。”
他抬手一挥，两名警员左右夹住王嘉豪。
冰凉的手铐“咔嗒”一声合拢，像给兄弟情义上了锁。
林雪梅终于崩溃，哭腔冲破喉咙。
“他没杀人！他只是……”
“只是什么？”刘健目光如刀。
王嘉豪嘶吼：“雪梅！闭嘴！”
可为时已晚。
“技术队马上到，啤酒罐提取指纹、dna；
把林女士也请回所里，分开做笔录。”
雨声再次淹没楼道。
林雪梅瘫坐在地，眼泪反射着警灯，像一地碎玻璃。
兄弟这条船，自己已亲手凿了一个洞。
而洪水，正从门缝灌进来。
王嘉豪自己有信心不出卖陈迪，但林雪梅呢？她对陈迪，可没有这么浓郁的感情。同时他也有些后悔，自己为何没有听陈迪的话，将去见他的事情，告诉林雪梅。
王嘉豪和林雪梅被直接带到了主城区刑侦大队审讯室。
顶灯24小时常亮，白光像钝刀，一点点削掉人的影子。
王嘉豪被铐在2号椅，指节因为长时间紧握而泛青。
对面，一个警员只递了一瓶矿泉水，连纸杯都没给——
“怕你把杯沿咬碎吞下去。”
审讯开始，没有拍桌怒吼，只有幻灯片一页页翻。
这一次负责审讯的是主城区刑侦队一组副组长韩倩。
韩倩今年二十八岁，清北刑侦学博士毕业，入职已经一年了。
第一页：陈迪高中合照，红笔圈住王嘉豪的肩。
第二页：抢险车gps离线点，红曲线直指靖南水库。
第三页：王嘉豪的通讯记录——一个未记名陌生号码。
语音波形在屏幕上跳动，像心电图骤停。
韩倩用指尖敲桌面，每一下都精准卡在王嘉豪心跳间隙。
“兄弟情深，可以理解；但包庇杀人犯，刑期三年起步。”
“陈迪手里如果还有人命，你想一起背？”
王嘉豪嗓音干哑：“他救过我娘——大三那年，我溺水，他把我拖上来。”
“救人不能抵命。”张照片推到他面前——
何望忠的死亡照，三刀，刀刀致命。
“你娘要是知道，你护着一个屠夫，她会怎么想？”
血腥味仿佛从照片里漫出来，王嘉豪突然弯腰干呕，只剩酸水。良久，抬起头，他盯着那照片的眼神，带着不可思议，身躯在颤抖。他难以想象，以往老实憨厚的老四真的能干出这种事情，还如此残忍。
“给我一支烟。”
王嘉豪深深吸了口气。
“先给我一句真话。他在外面多待一分钟，就很有可能有更多的人命会死在他手上，他早一日归案，对他反而是好事。”
韩倩凝视着王嘉豪。
灯影对峙，秒针像脚镣拖过地面。
良久，王嘉豪嘶哑开口：“我只说我知道的……你们去抓他，别伤他性命。”
韩倩抬手，边上的高凯立即按下录音笔。
“可以开始了。”
此刻是凌晨，天还未亮。
水库库房。
陈迪一下从梦中惊醒。浑身冷汗。
陈迪做了一个噩梦，梦中他身陷囹圄，最终被一颗正义子弹给击穿了脑袋，结束了他的一生。
兴许是脑袋得到了休息，陈迪对身陷囹圄感到了一丝恐惧，那种死亡来临的绝望，他不想再尝试了。
陈迪对自己离开广泰小区，再到靖南县找王嘉豪的过程复盘了一遍，查找疏漏。一切都很正常。
陈迪发现，自己似乎不该来找王嘉豪。
这是陈迪唯一的瑕疵。
找王嘉豪是为了得到水库库房的钥匙，其实，陈迪用暴力破除，也不是不可以，只是会麻烦一些。
以警方的嗅觉，就算是得到自己侧脸，但以现在的刑侦技术，警方要识别出他真实身份，并不难。然后警方一定会顺藤摸瓜，从他身边的关系入手。
王嘉豪是陈迪的好兄弟，他相信对方不会出卖他，但凡事无绝对，在警方的攻势下，对方未必撑的了多久。
陈迪走出库房，找了一个角落放水。憋了一个晚上，这水量很丰富。
陡然，陈迪发现了夜空之中，一闪一闪的，好像小电灯在虚空按照着一定的弧度闪烁。
“这是无人机？”
陈迪瞳孔微微一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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