营火在夜风中噼啪作响,火星子撞在苏蘅的披风上,转瞬便被她指尖逸出的藤丝卷走。
萧砚的手掌还停在她后颈,体温透过粗布军衣渗进来,烫得她心跳漏了一拍——自百花劫后,他总爱用这种近乎偏执的方式确认她的存在。
“影卫里有两个是跟着我从北疆杀出来的。”他拇指摩挲她耳后新添的月牙形藤纹,那是前两日为救中毒士兵时被荆棘划的,“林三箭术准,赵四能闭气半柱香。”
苏蘅仰头看他眉峰紧拧的模样,突然踮脚咬住他耳垂:“萧世子该不会是想把北疆军全塞进我马背上的药囊里?”
萧砚的耳尖瞬间泛红,喉结滚动着将到嘴边的“万事小心”咽了回去。
他解下腰间玄铁令时,指腹刻意擦过她腕间的誓约印记——那枚淡青色的藤纹正随着他的动作泛起微光,像两根交缠的枝桠。
“铁柱。”苏蘅转身走向角落的病榻,草席被压得沙沙响。
中毒的士兵蜷成虾米状,手背的青紫色已经蔓延到小臂,见她过来,浑浊的眼睛突然亮了一瞬。
“东东山断崖。”铁柱的指甲深深抠进草席,指缝渗出的血珠落在苏蘅递来的参汤里,“他们举着火把喊,说血蝶落了,要烧烧北疆。”他突然剧烈咳嗽,染血的唾沫溅在苏蘅手背,“我我记起他们腰牌是黑底红蝶”
苏蘅按住他颤抖的手腕,藤丝顺着脉搏钻入他体内,替他稳住翻涌的毒血。
铁柱的瞳孔逐渐涣散,最后一句话轻得像飘在风里:“断崖下有个废矿洞”
“送他去军医帐。”苏蘅抽回手,袖中藤丝已裹着那滴带毒的血珠。
她转身时,看见萧砚正替她系紧披风的毛领,动作轻得像在安抚受伤的幼兽。
“寅时三刻前必须回来。”萧砚将最后一枚暖玉塞进她掌心,那是他贴身戴了十年的,“我带亲卫在鹰嘴崖接应,若藤影传信慢半刻”
“知道了知道了。”苏蘅翻身上马,指尖轻轻敲了敲腰间玉笛。
月光透过阴云漏下来,照见她发间的藤花簪——那是用前日新培育的夜合藤编的,此刻正随着马的颠簸散发出若有若无的甜香。
影卫们的马蹄声像一串闷雷,碾碎了营地外的荒草。
苏蘅能听见风里的藤响越来越清晰,那是她今早埋下的追踪标记在呼应。
东山的轮廓渐渐在前方显形,断崖如利刃劈开夜幕,崖底的废矿洞像只漆黑的眼睛。
“停。”苏蘅抬手,马队立刻隐入一片松树林。
她跳下马背,指尖按在地面,灵火藤域顺着指缝蔓延出去——青绿色的藤丝贴着泥土爬行,遇石则绕,遇草则缠,不过半刻便漫过断崖边缘。
“闭眼。”她轻声对身边的影卫道。
众人依言合上眼,便听见细微的“簌簌”声,再睁眼时,四周的灌木竟都长出了与他们衣着同色的叶片,连马匹的鬃毛都被藤丝染成了灰褐色。
苏蘅闭起眼,灵识顺着藤丝延伸。
崖底的废矿洞像个巨大的蜂窝,无数细小的幽冥波动在其中攒动,混杂着腐木和血锈的味道。
她的睫毛突然颤动——其中一缕波动里,竟裹着温书白身上那股焦糊的异香。
“他们果然来了。”她睁开眼时,眼底泛着藤丝特有的幽绿,“矿洞深处有三十人左右,为首者带毒。”话音未落,数道黑影从崖顶的灌木丛中窜出!
为首的黑衣人手持淬毒短刃,目标直指苏蘅咽喉——他显然算准了灵植师战斗时的破绽。
“红叶!”苏蘅旋身避开,腕间藤纹暴涨。
红叶的虚影从她背后浮现,藤蔓如绿剑般从地面窜起,瞬间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黑衣人撞在藤网上,短刃“当啷”落地,竟被藤蔓绞得寸寸断裂。
“炎烬!”苏蘅又低喝一声。
赤红色的火焰灵体从她袖中窜出,火舌舔过黑衣人面门,吓得对方连滚带爬后退。
但这些人显然早有准备,竟从怀中掏出黑布蒙住口鼻,继续不要命地冲上来。
苏蘅的指尖渗出鲜血,在掌心画了个藤纹印记。
断裂的藤丝突然发出蜂鸣,每根断口都亮起一点幽光——那是她新创的“藤影追踪术”,只要触碰到敌人,就能顺着血脉在他们体内种下追踪标记。
“撤!”她拉住最近的影卫跃上马背,藤丝如长鞭抽向崖顶,带着众人迅速撤离。
身后传来黑衣人恼怒的骂声:“追!绝不能让万芳主活着回去!”
等马蹄声彻底消失在山林里,苏蘅才在一处隐蔽的山坳停住。
她取出随身携带的羊皮地图,用炭笔将藤影反馈的路线画上去——断藤的轨迹像条歪扭的蛇,最终指向黑松岭的方向。
“黑松岭?”影卫队长凑过来看,“那地方三面环山,只有一条窄路能进,确实适合藏兵。”
苏蘅将地图折好塞进信鸽腿上的竹筒,拍了拍信鸽脑袋:“去鹰嘴崖,找萧世子。”信鸽扑棱着翅膀冲入夜色,她望着它消失的方向,誓约印记突然发烫——那是萧砚收到信后的回应。
“世子妃,藤网有异动。”一直警戒的影卫突然出声。
苏蘅皱眉按向地面,指尖的藤丝正异常震颤,像是被某种力量逆向牵引。
她闭上眼睛,灵识顺着藤丝延伸,竟在某个节点感受到了另一个誓约印记的波动!
“怎么会”她喃喃自语,“除了我和萧砚,难道还有第三个人”
风突然转了方向,吹得松针沙沙作响。
远处的林子里,传来一声低笑,像是用碎玉磨出来的,带着说不出的阴诡:“万芳主果然聪明。”
苏蘅的藤花簪突然剧烈颤动,那是危险临近的警示。
她握紧腰间玉笛,目光如刀扫过黑暗——但除了摇晃的树影,什么都没有。
“走。”她翻身上马,声音比夜色更冷,“回营地。”
影卫们驱马前行时,谁都没注意到,苏蘅的左手正悄悄按在小腹上——那里有团若有若无的暖,是她和萧砚的孩子。
而在他们看不见的黑松岭方向,一座隐蔽的矿洞口,数十盏鬼火突然亮起,映出石壁上的血蝶图腾,正随着风“啪嗒啪嗒”滴着血。
东方的天际泛起鱼肚白时,萧砚的玄铁令在掌心烙出红印。
他望着信鸽带来的地图,指尖沿着黑松岭的标记划过,嘴角勾起冷硬的弧度。
“点齐三千玄甲卫。”他对身边的副将道,“天亮前,我要黑松岭的每块石头都翻过来。” 而在他看不见的营帐里,铁柱突然从昏迷中惊醒。
他望着自己手背已经褪去的青紫色,又摸了摸枕头下的黑蝶腰牌,眼神突然变得清明——那是他在矿洞外捡的,原本想等伤好后交给苏蘅。
但此刻,腰牌上的红蝶正泛着诡异的光,像要活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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