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华如水,洒在长巷的青石板上。
方常走下楼梯,穿过客栈后院,刚拐进厨房,脚步便顿住了。
院子中央站著一个人。
月光被高墙切割成狭长的一条,落在那人身上,勾勒出一道曼妙的轮廓。
那是一个女子。
身著月白色僧衣,宽大的袍服在夜风中微微拂动。
衣料是极素的粗布。
款式也寻常。
却不知为何,穿在她身上,偏偏勾勒出一道道惊心动魄的弧线——腰肢被系带勒得纤细,不论往上还是往下,都饱满得几乎要撑破布料。
而那是一张眉眼温柔的脸,青丝如瀑垂落肩头。
她就那么静静地站著,像一尊月下观音。
“贫尼张素。”
她开口了,声音也是温柔的,像诵经时的低吟。
方常停下脚步,拱手一礼:“方常见过前辈。”
张素看著他,目光悲悯。
“服气修士施主深夜与贫尼那外甥女独处观景台,可知道,这不合礼法?”
“噢?”
“摩訶僧祇律有云,”
张素认真道,“比丘尼不得与男子独处暗室,慕雪虽非比丘尼,然修行之人,当以此为鑑,你二人月下独处,虽在观景台,然夜深人静,孤男寡女,终究不妥。”
“”
方常眼神奇怪。
这女人果然和游戏里还是一个样子。
那股子迂腐死板的说教味道,从始到终就没有消失。
张素见他没有回答。
只是抬起手,指尖拈著一朵半开的莲花。
由第四境坐忘的灵韵法力凝成,栩栩如生。
却也带著足以撕扯血肉的力量。
她轻轻一弹,莲花飘向方常,在他面前三尺处缓缓绽放,然后化作点点流光,消散在夜风中。
“方才那一朵莲。”
她说,“若是打在施主身上,施主此刻已经去见佛祖了。”
方常看著那些消散的光点,露出笑意:“前辈好修为。”
张素对他的反应有些诧异,微微挑眉。
“与慕雪交谈,提及龙怨,提及解法施主,你可知这是攀缘?”
“前辈担心我对吕姑娘不利?”
张素摇了摇头。
“施主没有那个本事,伤不了她。”
再说话,她的声音还是温柔的,但那种温柔里,多了一丝极淡的冷意
“贫尼担心的是,她会对你动念。”
方常撇嘴。
对於没那本事』这四个字有些不满。
“慕雪那孩子,从小被我看著长大,她傲气,嘴硬,看不上人但正因如此,一旦有人让她动了念头,她会记很久、很久。”
张素的声音轻下去,“施主这样人,很麻烦,也很能让人记住。”
她抬起手,又拈出一朵莲花。
凝成的莲花在她指尖缓缓绽放,月光下美得不染纤尘。
方常看著那朵莲花,又看著她的眼睛。
月光下,那双眼睛温柔褪尽,只剩下冷厉。
没有杀意。
只是威胁罢了。
他忽然笑了。
“前辈,您这莲,开得不够盛。”
张素微怔。
下一瞬,方常动了。
血鯨吞潮的磅礴血力爆发,如山崩海啸!
张素眼底闪过一丝轻蔑,这等只有第三境的血魔道重血,压根没法伤及她的无垢琉璃身。
“轰!”
血浪被金色的法印瞬间压塌。
藏在其中的一道气箭隨著血浪破开而急啸,快得不可思议。
——不是冲向张素,而是冲向那朵莲,气箭划过,精准地击中花瓣与花茎相连处。
“啪——”
莲花应声而碎,化作流光四散。
张素瞳孔骤缩。
那朵莲虽只是隨手凝成,但以第四境坐忘的修为,一个第一境的服气修士绝不可能轻易击碎!
“你”
话未出口,方常已经欺身近前。
张素下意识抬手一掌,僧袍翻飞。
她无意伤人,却有意教训,掌中已用了七分力气。
但方常的身法诡异。
突然整个人化成一抹白色云气避开掌风,同时一掌拍向她左肋下三寸。
张素看出来那一抹阴邪之气。
但她不以为意,且不论对方能否击破自己的护体,便是那无垢琉璃身,区区阴邪之气根本
“砰!”
一股刺痛骤然炸开,法力运转竟僵硬地停滯不动,琉璃身也在同时间崩开!
张素身形摇晃,后退半步,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为何!?
“呵。”
方常后退两步,摄出射出血棘索】。
猩红的藤蔓带著腥甜的气息,瞬间缠上了她的脖颈。
藤蔓如有生命,顺著她的脖颈蜿蜒而下。
一圈,又一圈。
收紧。
衣料被迫贴合的瞬间,勾勒出底下起伏的轮廓。
宽大的衣袍被勒出细细的腰身,再往上,衣襟被挤、被拉扯。
使得衣料完全贴合在皮肤上,堆叠起来,堆成起伏的山峦。
张素的呼吸乱了一瞬。
僧袍的领口被勒得鬆开些,露出一截锁骨。
锁骨窝里有细密的汗珠,月光下亮晶晶的,顺著骨窝往下滑,滑进被藤蔓的倒刺勾破的衣襟中。
她慌忙抬起手,想拢住衣襟。
藤蔓却抢先一步,缠上她的手腕,停滯的法力和崩坏的琉璃身带来的剧痛,让她无法反抗。
手中的念珠脆声落地。
衣襟缝里透出里面的中衣,月白色的,薄得透光,被挤出柔腻的弧线,弧线最前,隱隱约约被什么顶了起来。
这般如此,再禁慾的法袍,在这一刻也全无作用。
月光落在她脸上。
那张带著慈悲为怀的脸上,睫毛颤得厉害。
“你你”
“观音道的无垢琉璃身,讲究的便是以清净心』炼化周身污浊,肉身渐成琉璃色,晶莹剔透,无垢无暇。”
方常负手而立,一道血污之气縈绕身侧。
“但问题也出在那份无瑕之上。”
琉璃身的清净』会被推到极致。
阴邪之力打入,將被琉璃身的清净本能捕捉,瞬间净化。
——前提是寻常的阴邪。
然而,方常所用的是,他精心炼製的血浊之气。
血浊乃是炼化百种污血,以秘法熬製而成。
不巧的是。
方常所掌握的血金丹,是那血魔道老嫗花费六十年收集的各类血液,从中提取污血,可別提有多容易了。
这血浊没有任何杀伤力,无法伤人肉身、毁人元神,唯一的作用是——脏。
脏到极致,脏得无法净化。
琉璃身的本能也做出了最极端的选择——连同被污染的部分,一起粉碎。
张素瞳孔一缩:“血浊”
“有点眼力,不错不错。”
“血浊熬炼需百种污血,残忍酷烈施主这般造孽,纵有来世得人身,亦当短命多病,六亲不和,所求违愿,倒不如现在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方常小心眼,讥笑道:
“我可没那本事,我连吕慕雪都对付不了哩。”
张素身子轻轻一颤。
听出来方常话里的轻佻。
便见他俯身下来。
那张极俊朗但阴沉的脸颊靠近,影子盖住她那一片狼藉的月光。
他挑开她的衣襟,挑开那一线裂开的缝隙。
月色照进去,將中衣下的轮廓照得一清二楚。
隨著心跳加重而越发颤动。
“嚯原来佛门弟子,也有这个。”
张素倏地別开脸,身子莫名有些发软,耳根烧起来,烧成半透明的胭脂色。
方常表情微顿。
——別误会,我说的是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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